手机还在发烫。
我把它倒扣过来，屏幕亮的瞬间，十几条未读消息跟炸了锅似的往外蹦。朱元璋问“千里传音盒”防不防水，嬴政说北方山头掘出青铜门催我立马动身，李白更离谱，吵着要学电音合成器。我一条都没点。
因为置顶聊天框的红点，红得快要炸开。
是成吉思汗。
【现代骑兵战术已练三月，千人重骑营成军，铁蹄踏地如雷。然战马日行八百里后力竭，饲料配方恐有缺漏，速发新方！】
我盯着这行字，足足两秒。
这老哥是真把现代战术当兵书啃了？还真练出个重骑营？
我靠在礼堂后台的杂物柜边，奖杯随手丢在柜顶，证书塞在腋下夹着。记者们在前头乱窜，闪光灯咔嚓咔嚓响。王大壮举着手机满后台找我，嗓子喊得劈叉：“豪哥你别跑啊！”
我没搭理他。
手指已经戳进短视频平台，搜“唐代马鞍结构”“古代骑兵装备”“军马护具改良”。
第一条视频弹出来，是某博物馆复原的唐代马鞍实物展示。画面里工匠正在调整鞍桥弧度，解说员说这种高桥鞍能让骑手坐得更稳，长途不累。我看了两眼，觉得靠谱——马鞍这东西，唐代有，元代也有，成吉思汗那个时代本来就在用，只是工艺还能改进。
第二条，是个马具作坊拍的。老师傅手里拿着一副旧马鞍，指着鞍桥说：“这弧度差一点，骑手跑半天腰就得断。咱改良之后，把前鞍桥加高三寸，后鞍桥收窄两寸，重心稳了，马也省力。”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话接地气，材料也是古代能搞到的——木头、皮革、铜扣，成吉思汗那边都有。改良马鞍，不比让他研究什么“越野车”实在多了？
再找一条讲“马蹄保护”的，说给马蹄钉铁掌能减少磨损，跑得更远。这玩意儿元代就有了，只是技术还能优化。
最后挑出三条视频，打包准备发。发送前，我特意敲了行字：
“大汗，这几段您慢慢看。重点是马鞍改良——前鞍桥加高，骑手更稳，长途不累。马蹄铁也能减少磨损。马也是命，少受罪，多跑路。”
点发送。消息状态跳成“已送达”。
我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搓了搓脸。这可不是随便转发的活，给错信息，人家实战翻车，回头找我算账，我可扛不住。我太了解成吉思汗的脾气了——看明白了就赏，看不懂就骂，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上次我发了个烧烤架的结构图，他第二天就回了“狼牙箭制作法”，图纸上连箭羽该怎么贴都画得一清二楚。这次要是真能把马鞍改良搞上去，指不定能捞着什么好东西。草原骑兵的布阵图？还是传说中“铁浮屠”的全套装备清单？
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
我赶紧点开——不是新消息，是系统提示：【跨时空传输完成，接收方正在观看第1条视频。】进度条显示23%。
看来这老哥是真上心了。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假装接电话，其实是在等回复。王大壮从拐角冲过来，看到我这姿势立马刹住脚，压着嗓子说：“豪哥，外面围满了媒体，你不露面，他们不走！”
我说：“让他们等着。”
“可叶总刚打电话，说你再不出面，她就要亲自来抓人了。”
我摆摆手：“就说我去厕所了，五分钟就好。”
王大壮叹口气，转身又跑了。
我重新盯住屏幕。第一条视频播完了，成吉思汗没回。第二条开始播放，进度50%。
我盯着那进度条，跟盯着彩票开奖似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万一回礼是马鞍图纸，我能不能偷偷找人做个样品试试。找王大壮借他那破电动车后座绑一个，让他骑着感受一下，看是不是真比现代马鞍舒服。
第三条视频正在播放。突然，聊天框弹出一行字：
【此法甚妙！鞍桥加高，果然稳当！】
我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来了来了！反馈终于来了！
我立马回：“那是当然，骑手稳了，马也省力。大汗您按这个思路改马鞍，保准骑兵跑得更远，还不容易摔下来。”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几秒，新消息跳出来：
【已命工匠改制马鞍，三日内试骑。另，重骑营每日训练六时辰，现有阵型是否需改？】
我愣了下。这老哥不光要马鞍，还想升级战术？行啊，真是个狠人！
我马上搜“骑兵冲锋队形演变史”，找到一段讲蒙古骑兵“月牙阵”战术分析的视频——其实古代就有这种包抄打法，只是成吉思汗那个时代还没总结成理论。画面清晰解说也通俗，立刻发过去，又补了句：“这种两翼包抄的阵型破敌最快，适合重骑营用。”
刚发完，又想起件事，再补一句：“对了，训练别太狠，马也要休息。建议五练一休，每周至少放牧一天，让它们自由跑一跑，心情好了才有力气打仗。”
发完，我长吐一口气。一边领奖杯，一边给历史大佬远程当军事顾问，这经历说出去谁信？但我清楚，不能停。这些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没完没了地要东西。嬴政要盖高楼，朱元璋要造千里传音盒，李白想玩摇滚，现在成吉思汗又要优化骑兵装备。我简直就是个跨时空技术客服，二十四小时待命。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成吉思汗回了：
【月牙阵已演练半日，破盾效果极佳。然战马奔袭千里后体力不支，恐难维持阵型完整。若依你所说五练一休，战时岂不误事？】
我一看，乐了。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我回：“大汗，打仗不是天天打。平时养精蓄锐，战时一击必杀。您想想，饿狼三天不吃肉，逮到羊还不往死里咬？马也一样，歇好了才猛。另外您说的‘铁甲战车’，我琢磨着那东西不如改良马鞍实在，马跑得快比什么都强。”
发完，我顺手点开第四条视频，准备接着教。
结果下一秒，对话框又弹出来：
【你说得对。明日起，重骑营改为四练一休。马鞍改良之法，三日后试骑，朕欲亲率百骑测试日行极限。你且看着——若此法可行，必有重谢！】
我盯着“必有重谢”四个字，心跳直接快了半拍。
来了！真正的回礼，要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键盘上，正想追问一句“大汗，那草原香料配方能不能再给一份”，手机屏幕突然一片漆黑。按了电源键，没反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我拍了拍手机背面，发烫的机身传来沉闷的震动，可屏幕始终黑着。系统提示的小红点，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礼堂前台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王大壮惊慌的喊声。
我抬头，看见后台的门被人推开。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成吉思汗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刚发出去的：
【重谢已备，速来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