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的语音消息,在我手机里扯着嗓子响了三遍;
我正蹲在路边啃馒头,烦得随手划了下,他那大嗓门又炸了:“豪哥!北边三十公里有个老牧场,以前军马场来着,荒了整十年,圈舍还立着,草长得比人高,关键是便宜,一年才八万!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价能捡到宝!”
我嚼着馒头,眯眼瞅屏幕上的照片;铁丝网塌了半截,风一吹就晃,木头围栏歪得跟喝醉了似的,几间红砖房顶上,杂草都长疯了;远处倒是有片开阔地,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穿过去;
这地方偏得离谱,我点开导航试了试,信号跳得跟抽风一样,半天刷不出路线;
我反倒乐了,偏点才好,省得有人来烦我;我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心里合计着,这地方要是真行,老子就彻底翻身了;
开车过去足足耗了俩钟头,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下车的时候,风跟疯了似的扑过来,吹得衣服直接贴在身上,凉得我一哆嗦,跟砂纸蹭脸似的,疼得我直龇牙;
我裹紧衣服,绕着场地瞎转了一圈,掏出手机翻出《天驷育灵诀》,一条一条对着看;
地势北高南低,后面靠着山,前面对着河,太阳一出来,能把整个草场都晒透;地下水源肯定足,我随便找了个地方踩了踩,土是湿的,估计挖两米就能冒水;后来老张跟我说这地方养马稳,我还嘴硬说早知道,其实当时心里也没底;
我没多犹豫,当场就给中介打了电话,一口敲定签五年合同,押金直接转过去,中介在电话里笑的跟捡了钱似的,我却觉得,捡便宜的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扯着王大壮,拉着几个工人进场了;
活儿多的能堆成山,修圈舍、清杂草、铺水管、搭仓库,忙得我脚不沾地;有个工人跑过来,挠着头说水泥不够了,我直接拍了桌子:“加钱!老子加钱,今天必须到位,晚一分钟,你们都别想下班!”
工人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去打电话;等到晚上十点,建材车才慢悠悠开过来,车灯晃得人眼晕,我站在泥地里,裤脚全是泥点,扯着嗓子指挥卸货,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压根没空理;
忙到半夜,卸完最后一包水泥,我才掏出手机,一看全是叶婉清的消息,三条,没多也没少;
第一条:“你去哪儿了?记者会后你就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搞什么鬼?”
第二条:“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怪怪的,天天不着家,是不是出啥事儿了?你倒是回个话啊!”
第三条:“……算了,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你从来都是这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按了返回;
不是不想回,是真腾不出手;这边刚把自动饮水槽装好,试了试漏水,那边工人又喊,饲料库漏雨,刚拉来的草料都湿了;我急得满头大汗,跑过去一看,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往下滴,我气得骂了句“王八蛋”,赶紧找塑料布去盖;
王大壮还算靠谱,帮我雇了三个养马的老工人,领头的姓张,五十多岁,脸上全是褶子,跟树皮似的,一来就叉着腰站在门口,眼神斜睨着我,那架势,跟我欠他钱似的;
“你这小年轻,穿个卫衣牛仔裤,还挂个破耳机,头发乱糟糟的,也懂马?”他嗓门大得能震得屋顶掉灰,旁边两个工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不屑,“我们哥仨养了三十年马,啥场面没见过,从没见过你这么搞的,瞎折腾!”
我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没跟他抬杠;跟这种老顽固,说再多都没用,得用真本事打他的脸;
巧了,刚说完没两分钟,场里就传来工人的喊声,说有匹马瘸了,走路一颠一颠的,兽医还在路上,赶不过来;
我眼睛一亮,机会来了;我拨开人群走过去,那匹马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左前蹄不敢落地,时不时甩一下尾巴,看着挺难受;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蹄子,轻轻敲了四下;
“里面有积液;”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外伤,是走路姿势不对,长期受力不均,积住水了,再拖几天,这蹄子就废了;”
老张愣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的不屑少了点,多了点疑惑:“你咋看出来的?就敲了四下?别是蒙人的吧!”
“蒙你干啥,又没好处;”我掏出手机,翻出《天驷育灵诀》的图谱,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的,‘蹄声沉则内滞,音浊者必有患’;正常马蹄敲出来,是清脆的哒哒声,你再听听它的,是噗噗声,跟踩在烂泥上一样,不是积液是啥?”
他还是不信,梗着脖子,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锤子,走到马跟前,学着我的样子,轻轻敲了敲马蹄;敲完之后,他又掏出温度计,插进马腿里,测了测血流速度,看了看温度计上的数,身子顿了一下,眼神彻底变了;
我心里偷着乐,嘴上却没说啥,转身去忙活别的了;跟老顽固较劲,就得这样,用实力说话,比啥都强;
当晚,老张主动来找我了,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一脸不好意思,没了早上的嚣张气焰:“豪哥,那个……你白天说的那啥《首期引种检疫流程表》,能给我整个复印件不?我想看看;”
我笑了笑,从抽屉里翻出复印件,递给他:“想看就拿,不用这么客气;”
他接过复印件,眯着眼看了半天,手指点着表格,挠了挠头:“你说的这七日隔离,每天测体温,记步频,还有啥鼻汗取样,我们以前也做,但从没这么细过,太繁琐了;”
“现在就得做这么细;”我指着表格最后一栏,语气严肃了点,“你看这一项,情绪波动观察,马跟人一样,也会闷得慌,关久了不爱吃料,还会闹脾气,得有人陪着它,跟它说话,不然容易生病;”
老张盯着表格,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还有这说法?我养了三十年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他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没了不屑,多了点佩服;
三天后,第一批马到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一共九匹,个个都精神得很;三匹阿哈尔捷金马后代,毛色赤红,阳光下亮得晃眼,鼻子上还有金色的纹路,看着就贵气;两匹蒙古铁蹄马,骨架粗壮得很,浑身都是腱子肉,耐寒耐跑,看着就结实;还有四匹伊犁马,体格匀称,长得好看,适合改良育种;
运输车一停稳,我就拿着记录本冲了上去,身后跟着老张他们,几个人都一脸紧张,生怕出啥差错;
我先拿出体温计,插进每匹马的肛门,测体温,记下来;再翻开它们的眼皮,查眼白,看有没有血丝,有没有异常;然后把它们牵出来,让它们走一圈,录下步频,看走路姿势对不对;
刚测到第三匹,那匹马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闷,我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指着旁边的空圈舍:“快,把它牵过去,单独圈养,隔离起来,每天测三次体温,密切盯着,有啥情况立刻告诉我!”
老张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惊讶,凑过来跟我说:“豪哥,你这法子,跟我们以前学的,差太远了,太严谨了点吧?就咳两声,至于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没停,继续记录数据,“一匹马生病,要是不隔离,传染给其他八匹,到时候损失的是谁?是我,也是你们的工钱,你说至于不?”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也是,也是,你说得对,是我大意了;”
“这不是大意,是态度问题;”我翻开手机里的《天驷育灵诀》,翻到第六条,递给他看,“这是古法,比现在的那些技术,早了几百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
他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古法?那咋还有体温监测、步频分析这些词?老祖宗也有温度计?不可能吧,你别骗我!”
“谁骗你了?”我笑着敲了敲手机屏幕,“老祖宗没有仪器,就靠眼看、手摸、耳听,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比现在的仪器还准;我们现在有了科技,反而把老祖宗的东西丢了,光顾着图方便,能养好马才怪;”
他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没再抬杠,默默接过我手里的记录本,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抄数据,那认真劲儿,跟个小学生似的,我看着就想笑;
接下来几天,我带着工人,按《天驷育灵诀》第二条的四季轮牧,给草场划了区,分开放牧;春天草嫩,只能让它们在东区吃,不能多吃,不然容易闹肚子;夏天太热,就把它们赶到西面的林荫坡,那里凉快,还有树荫遮着;秋天就补点豆麦,让它们在南区自由活动,多跑跑;冬天就全圈进暖棚,烧上火,别冻着它们;
这些活儿,老张他们倒是配合,就是到了第四条“呼吸吐纳”,彻底炸锅了;
我跟他们说,所有幼驹,每天早上六点,必须牵到山顶,迎着太阳,长嘶九次,不能多,也不能少;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工人就跳了起来,一脸不解:“豪哥,这算啥啊?练嗓子吗?马嘶几声,还能变强?你这也太玄乎了吧!”
“就是啊豪哥,”另一个工人也跟着附和,“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呢,冷得要死,还要爬山顶,多耽误时间啊,耽误喂料,马饿坏了咋办?谁负责啊?”
老张也皱着眉头,没说话,但眼神里,还是满是不赞同,估计也觉得我在瞎折腾;
我没跟他们吵,吵来吵去也没用,不如用事实说话;我选了两匹同龄的幼驹,做对比实验,一匹按他们的老法子养,该喂料喂料,该放牧放牧;另一匹,每天早上六点,我亲自牵着去山顶,让它嘶九次,再固定两个人,专门照顾,仔细记录它的状态;
头两天,那匹晨嘶的幼驹,确实有点不适应,嘶几声就不愿意了,还闹脾气,我陪着它,哄着它,硬是让它嘶够九次,冻得我手都僵了,心里骂了句“我靠,真遭罪”,但还是没放弃;
一周之后,差距就出来了;晨嘶的那匹幼驹,食欲明显好了很多,每次喂料,都吃得干干净净,粪便也成型,不稀不稠,夜里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站在圈舍里,不踢栏杆,也不嘶叫;
老张也好奇,偷偷拿了红外仪,测了测那匹幼驹的鼻温,又测了测另一匹,看完之后,眼睛都亮了,凑过来跟我说:“豪哥,真神了!晨嘶的这匹,呼吸比另一匹平稳多了,鼻温也正常,精神头也足,看来你这法子,是真有用!”
我心里得意得很,嘴上却装作不在意:“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差吗?以前是你们没试过,总觉得玄乎;”
那天晚上,我去查岗,看见老张在值班本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嘶吼似无用,然马安神静,或有理;”我看了一眼,没说破,偷偷笑了笑,转身走了;这老顽固,终于服软了;
第十天,所有的前期活儿都差不多了,我把老张他们叫到一起,把剩下的规矩,一条条摊开,写在黑板上,让他们记牢;
“第一条,双人共训,每匹马,都配两个固定的饲养员,不能换人,换人容易让马受惊,记不住马的习性;”我指着黑板,一条一条念,“第二条,疾病预察,每天早上,必须检查马的眼白,闻闻鼻汗的味道,测步频,只要有三天异常,立刻隔离,不准拖延;”
“第三条,交配择时,配种的时候,必须等月圆之夜,地磁稳定了才能配,不然生出来的小马,体质弱,还容易生病;”
老张看完黑板上的规矩,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点敬畏:“豪哥,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太厉害了,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没见过这么周全的法子,国家都未必有这么细的规矩;”
我笑了笑,喝了口水,随口说了句:“一个朋友送的,偶然得到的,算是运气好吧;”
“朋友送的?”他摇了摇头,一脸不相信,“不可能,这种宝贝,谁会随便送人?你小子,肯定藏私了!”
我没跟他解释,解释多了,反而麻烦,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
我找了块木板,又找了支马克笔,自己亲手写了几个字,“天驷苑——育灵追风,静待时日”,字写得不算好看,还有点歪,但我看得顺眼;我找了两个工人,一起把木板钉在场子中央,风一吹,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跨时空好友圈,发了条消息:“成吉思汗,我已起步,望您远观护佑;”
发完之后,我没等回复,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没必要等,我知道,我自己能做好,不需要别人的护佑,我要靠自己,把这天驷苑,做起来;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洒在草场上,金灿灿的一片;我换了身深蓝的工装外套,脚上套了双雨靴,沾满了泥点,手里拿着记录本,沿着围栏,慢慢往前走,检查每一匹马的状态;
走到最里面的圈舍,我看见一匹新进的阿哈尔捷金马,有点躁动,不停地来回走动,走路一颠一拐的,右后腿落地的时候,明显有点外翻,看着不太对劲;
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它的步态,心里合计着,得仔细看看,到底是啥问题,别是蹄子又出毛病了;
镜头里,它的右后腿,每次落地,都忍不住往外撇一下,力度也不对,比其他三只蹄子轻很多,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甩一下后腿,看着很不舒服;
我按下录制键,嘴里数着,让它慢慢走,一步,两步……直到它完整走过十步,我才按下停止,把视频保存好,打算明天发给兽医,一起看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震得还挺厉害,估计是有人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我没拿出来,也没心思拿,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匹马的状况,其他的,都不重要,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扰我;
我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着刚才录的视频,一遍又一遍,仔细观察它的步态,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嘴里还嘟囔着,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是积液,还是骨头的毛病;
夕阳越落越低,把我的影子,还有围栏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洒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匹阿哈尔捷金马,也停下了脚步,不再躁动,缓缓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它转头的瞬间,我突然发现,它的右眼,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是马该有的温顺,反而带着点诡异,还有点熟悉,像是有人在透过它的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