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粥碗刚要直起身;
眼角扫过去,手机屏幕又亮了;
李白那破头像在上面蹦跶;
“豪兄,昨夜看你发的摇滚,血都往头上冲;
乐声停了,心里空落落的;
能不能整点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东西,安抚一下我这颗躁动的心?”
我直接笑出了声;
这老酒鬼,听歌还听不够,现在开始追着要文了;
叶婉清从厨房探出头;
“再不喝,粥就凉透了;”
我把碗往桌上一搁;
“等会儿,有大事要发生;”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我坐回沙发,点开短视频;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跟抽风似的;
李白是什么货色?
喝最猛的酒,写最狂的诗;
眼里揉不得半点儿假玩意儿;
我要是给他发那种网红念诗的视频,他能隔着屏幕把我骂到怀疑人生;
先刷到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
念《再别康桥》,声音软趴趴的,背景还配着古筝;
不行,太作了;
下一个,街头诗人喊麦式朗诵《祖国啊母亲》;
情绪一上头直接往地上跪;
也不行,太咋呼;
我继续翻;
翻了老半天,总算刷到几个对味儿的;
第一个是北岛《回答》里的一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字幕一出来,底下评论直接炸了;
“这话放现在照样适用;”
我点了点头;
够狠,够真;
李白肯定能品出味儿;
第二个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整首播完,画面切到海边日出;
没人说话,只有阳光洒在海面上;
评论区一堆人说;
“看完鼻子发酸;”
“明明是温暖的句子,怎么越读越孤单;”
我懂这种滋味;
李白写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也是一群人里的孤单;
第三个是个盲童写的短诗,名字叫《光》;
就三行;
“我没有见过太阳,但我听见它在我心里奔跑;”
视频里,一个八岁的男孩坐在教室里;
老师问他写的是什么;
他说:“我觉得光是有声音的;”
我看完,手都有点麻;
这种东西,古人最容易共情;
我槽,真的戳心;
我把这三个视频剪到一块儿;
标题敲上:《今人真心话》;
发出去,附带一句;
“太白兄,这是今人的心里话,不拘泥格律,只守着一份真;你品品;”
点完发送,手机瞬间安静;
我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温的,还能入口;
叶婉清挨着我坐下;
“谁发来的消息?”
“一个朋友;”我回道;
“大清早的朋友?”她抬了抬眼;
“千年的老朋友;”我笑;
她翻了个白眼;
“又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没多解释;
两个人低头喝粥;
大概过了半小时;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平常的消息提示;
是文件接收成功的那种震动;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里面是一张卷轴图;
一点点展开;
墨迹浓黑,笔势张狂;
标题写着:《观今人诗感怀》;
我呼吸都慢了半拍;
第一句直接砸过来;
“昔闻楚狂歌凤兮,今见盲童唤光来!”
我去,开头就把盲童那首诗接住了;
半点不拖泥带水;
第二段写海子;
“吾亦曾梦春花开,奈何长安雪满台;”
他把自己摆进去了;
仕途不顺,理想碎一地;
跟海子是一个路子的痛;
最后一段直接燃穿屏幕;
“莫道今人无肝胆,一句‘我不相信’震九垓!”
北岛那句我不相信;
被他改成七言,还压着韵;
诗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赠林氏书豪,得此真意,胜饮百杯!”
我当场愣住;
这哪里是回诗;
这是跨时空对话;
一个唐朝的诗人;
用他的腔调,接住了三个现代人的心声;
我忍不住笑出声;
“牛啊老李,你他妈就是诗仙本仙;”
叶婉清抬起头;
“谁牛?”
“一个朋友;”我说,“写了首诗,绝了;”
她狐疑地盯着我;
“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
“正常;”我说,“以后只会更神秘;”
她懒得理我,起身去厨房收拾;
我盯着那幅卷轴,来来回回看;
这诗不能藏着掖着;
也不能随便往外扔;
现在网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李白不如自己;
真把这首诗甩出去,互联网非得炸翻天;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
标题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定下一句;
“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输出文明,其实是在唤醒共鸣;”
这是我实打实的想法;
我往下写;
“这首诗来自一千多年前,讲的却是今天的事;一个孩子看不见太阳,能听见光在心里跑;一个诗人困在长安,依旧梦见春暖花开;一个普通人说出我不相信,整个时代都能听见;”
写到这儿,我停了手;
不能再写多;
这些话,只适合我自己留着;
我给文档命名;
《一封来自盛唐的回信》;
设成私密;
备注:等安全了,再找机会发出去;
弄完这些,我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还亮着;
那张卷轴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我点开李白的头像,想回一句;
刚敲出收到两个字,又删掉;
有些东西,用不着多说;
他懂,我也懂;
我退出界面,锁上屏幕;
抬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挂得老高;
楼下传来王大壮的嗓门;
“豪哥!豪哥在不在?我把烧烤架扛过来了!”
我应了一声,人没动;
叶婉清从阳台走进来;
“他又过来干嘛?”
“谁晓得;”我说,“八成又想来蹭吃蹭喝;”
她坐回我旁边;
“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哪里不一样?”我问;
“以前你总低着头,现在敢正眼看人说话了;”
我没接话;
她说的是实话;
以前在叶家,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我不怕了;
不是因为有钱,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系统;
是我清楚,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是真的;
不是偷来的,不是骗来的;
是跨过一千多年,有人亲手递到我手上的;
这首诗,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重新解开屏幕锁;
点开备忘录;
把刚才那段话复制一遍,贴到社交平台草稿箱;
配上一张图;
不是整首诗稿;
只是卷轴的一个小角;
墨迹看着还没干透;
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
停住了;
时机还没到;
我关掉页面;
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叶婉清看着我;
“想好了?”
“再等等;”我说;
“你这人,一到关键时候就收着;”她笑;
“这叫稳;”我说;
她摇了摇头;
“你就是怂;”
“这波啊,”我往沙发上一靠,“这波是战略性低调;”
她白了我一眼,起身去换衣服;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我没急着拿;
我心里清楚是谁;
我慢慢把手机翻过来;
李白发来新消息;
就三个字;
“再发;”
我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盛唐的酒意,还没散;
千年的诗兴,才刚起;
我手指敲了敲屏幕;
行;
那我就再给你整点,更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