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超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屋里的安静还在持续。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刚才嬴政说他有后悔。”程超开口,“那咱们换个话题。历史不是一个人的事,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抬头看向刘彻,“你接手的是个刚从战乱里喘过气的国家,前头是秦的严法,后头是匈奴压境。你搞改革、打匈奴、推儒术,这些事都干成了。可我想问一句——你真觉得,大汉能靠这套办法长治久安?”
刘彻坐在那里没动,听完只是笑了笑。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急,也不刻意摆架子。
“我先说一句,”他看着嬴政,“你的制度,我全用了。郡县制、律令体系、官文书传递系统,一点没改。没有这些,我的政令出不了长安。”
嬴政没睁眼,但耳朵在听。
“但我面对的局面不一样。”刘彻继续说,“你解决的是‘天下归一’,我要解决的是‘怎么让这个天下活得下去’。”
他走到殿中,站定。
“先说边疆。”他说,“匈奴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高祖时白登之围,几十万大军被围七天,最后靠和亲才脱身。这种耻辱不能一直忍。所以我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练兵。”
“卫青带兵突袭龙城,霍去病打到祁连山,两次河西之战拿下四郡。这不只是打赢了仗,是把防线往前推了三千里。”
李世民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可能觉得,打仗靠的是将军猛。”刘彻看了眼赵匡胤,“但真正的关键,是后勤跟得上。我设了转运使,专管粮草调度。每支部队出发前,地方必须备好三个月口粮。这不是征发百姓,是我提前十年就在囤积。”
赵匡胤低声说:“这比宋初强。”
“不止如此。”刘彻接着说,“打完仗之后,我立刻移民。中原贫户、罪犯家属、退役士兵,全往北边送。河西走廊现在有二十多万人定居,种地、放牧、修城池。这些人不是流民,是戍边力量。”
朱元璋皱眉,“人去了,不想回来怎么办?”
“那就别回来。”刘彻答得干脆,“我在那边设了户籍,土地分给他们,五年免税。孩子能进官学,立功还能授田升户等。他们安了家,自然就守土。”
“所以你是用利益绑住人心。”李世民点头,“以战养防,以民固边。”
“没错。”刘彻说,“光靠军队镇不住万里边境。必须让人愿意留下来。”
说完边疆,他话锋一转。
“再说文化。”他说,“打仗能让敌人退,但不能让百姓同心。所以我做第二件事——统一思想。”
“董仲舒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很多人骂我禁言。可我不是要灭其他学派,是要立一个标准。”
“以前选官看门第、看关系、看财力。我说不行。我要的是能治理国家的人。于是办太学,教五经,考试取士。考上了进郎官系统,从基层做起。”
赵匡胤听得认真,“这倒像是后来的科举雏形。”
“本质一样。”刘彻点头,“只不过我用的是‘举孝廉’加考试。地方官每年推荐人才,中央考核后再任用。这样既避免世家垄断,又不至于让读书人空谈误国。”
李世民轻声道:“贞观年间选官,也参考了这一套。”
“那你应该知道难点在哪。”刘彻看他一眼,“最难的不是选人,是让人信这套规矩。为什么寒门子弟肯苦读?因为他知道,读出来就有出路。为什么官员不敢乱来?因为上面有人盯着,下面有人监督。”
“监察御史每年巡郡国,发现问题直接上报。三公九卿若有贪腐,弹劾奏章能当朝宣读。这不是摆样子,是实打实在管。”
朱元璋冷笑,“说得容易。真查起来,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所以我动手狠。”刘彻目光扫过去,“我舅舅田蚡当丞相,私占农田三千亩,我查实后削爵罢官,全家贬为庶人。主父偃告发诸侯谋反,立了功,后来自己贪污受贿,我也杀了。”
“你要立规矩,就得先拿亲近的人开刀。不然谁信你动真格?”
殿内一时没人说话。
程超一边听一边翻手机,越看越愣。他准备的题目里写着“汉武帝晚年悔过”,可眼前这个人,语气坚定,逻辑严密,半点不像会轻易低头的样子。
“最后说制度调适。”刘彻声音低了些,“我知道秦亡于苛政。所以我中期就开始调整。减口赋,宽刑狱,废除连坐法。遇到灾年,开放官仓赈济,允许百姓迁徙就食。”
“桑弘羊搞盐铁专营,是为了赚钱支撑战争。战事一停,我就让他收缩规模。不是所有行业都该朝廷垄断。小生意让民间去做,税轻一点,活路就多一点。”
“这才有了昭宣中兴的基础。我不是一味扩张,是在找平衡。”
他说完,环视一圈。
“有人说我穷兵黩武,耗尽国力。可我要告诉你,如果没有我这几十年打底,后面不会有‘文景之治’的积累,也不会有‘光武中兴’的根基。”
“我做的事,不是为了让我活着的时候风光。是为了让这个王朝,能撑过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久。”
他缓缓坐下。
屋里又静了下来。
但这回的静,和之前不同。
嬴政睁开眼,看了刘彻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认可。
李世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明亮,显然已经在想自己该怎么讲唐朝的事。
赵匡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说了句:“儒术固本,确实是个办法。”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个都会讲道理。可真打起来,还得看本事。”
“那你也可以试试。”程超笑着打开下一页,“下一个问题,正好关于明朝的财政改革。”
他还没念出题目,朱元璋就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等等。”他说,“你这题,是不是说我杀贪官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