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殿里还是没人说话。
程超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着,没敢点下去。他抬头看了看朱元璋,又看看其他人,最后轻声开口:“赵皇刚才问了个问题……那朱皇,您呢?您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朱元璋坐在那儿,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他慢慢抬起了脸。
“你们都是一国之君。”他声音不高,“可我十六岁那年,连饭都吃不上。”
殿内一下子静了。
“我家在濠州,八口人。一场大旱,饿死四个。接着闹瘟疫,又死了两个。剩下我和二哥,拿草席裹了亲人,埋在乱坟岗。”
他停了一下,手摸了摸膝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后来我剃了头当和尚,四处化缘。走不动了就讨口饭吃,被人赶过,也挨过打。那时候谁会想到,一个要饭的,有一天能坐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嬴政盯着他,眼神有点冷。
朱元璋看到了,也没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生下来就是秦王,我生下来就是灾民。你要统一天下,靠的是祖宗基业;我要活命,只能自己拼。”
李世民微微侧身,听着。
“后来红巾军起事,我投了郭子兴。他见我肯干,让我当亲兵,还把马姑娘许给了我。”
“马姑娘说,你要成事,就得有自己人。我就带着二十四个人出去,打定远,收豪杰,一点点拉起队伍。”
刘彻轻轻点头。
“那时候天下大乱,谁拳头硬谁说了算。陈友谅占了湖广,兵多将广,号称六十万大军。鄱阳湖那一仗,我用火攻烧了他的船阵,一夜之间翻了盘。”
“张士诚有钱,苏州城里金砖铺地。我围平江十个月,断他粮道,逼他出城投降。方国珍反复无常,降了又反,我追到海上,三次剿灭,不留后患。”
赵匡胤听得认真,手指搭在茶盏边上,没动。
“我不是不想讲和。可那时候,没人信你的话。你说一句‘和平’,对方以为你怕了。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到最后,只有打赢的人,才有资格谈怎么治天下。”
程超一边听一边滑手机,核对资料。越看越觉得离谱——这老头说的每件事,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
“打仗花了三年。”朱元璋继续说,“理政花了三十年。”
“你们觉得当皇帝是享福?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批奏章到四更。六部送来的文书堆得比人高,一件件看,一个个名字记。我不亲自管,底下人就敢胡来。”
嬴政嘴角动了一下。
“元朝为啥亡?不是外敌太强,是自己烂透了。官贪得连百姓最后一口粮都要抢。我建国之后立下规矩:凡贪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挂在衙门口示众。”
“有人说我狠。可你不狠,老百姓就不信你。我进城第一件事不是登基,是开仓放粮。米袋子一袋袋搬下来,百姓看见了,才肯跪下喊一声‘老爷’。”
李世民低声问:“那你不怕寒了读书人的心?”
“怕。”朱元璋答得干脆,“可我更怕寒了百姓的心。读书人骂我几句,顶多写点诗发牢骚。百姓饿极了,是要造反的。”
“所以我废了丞相,六部直归皇帝管。谁想揽权,先过我这一关。有人说我累,可我觉得值。只要朝廷清白,我熬死也认。”
刘彻开口:“你杀功臣,也是为了这个?”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蓝玉带兵在外,私养家丁上万,府里藏着铠甲兵器。他说他是为防贼,可我知道,这种人一旦反了,就是第二个朱温。”
“我宁可背骂名,也不能让江山再乱一次。”
赵匡胤缓缓道:“你这是用猛药治重病。”
“对。”朱元璋点头,“病入膏肓,就得下狠手。温吞水救不了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子孙能不能守住这条路?”李世民问。
“想过。”朱元璋声音沉了,“所以我立《祖训》,定继承法,严控藩王。我死后不许嫔妃殉葬,也不许外戚干政。这些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可后来……”程超小声插了一句。
“后来的事,我不清楚。”朱元璋打断他,“我只知道我走的时候,朝廷稳,边防固,国库里有粮,兵营里有刀。剩下的,靠他们自己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赵匡胤忽然开口:“你说你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你觉得,明朝能撑多久?”
朱元璋看着他,没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三百年还是五百年。”他说,“但我知道,我建的这套规矩,能让贪官不敢伸手,让百姓敢种地,让读书人有机会进京做官。”
“你可以选赔钱换太平,我可以选杀人立规矩。你求稳,我求净。咱们路不同,目的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说你是文皇帝,我是武皇帝。可你知不知道,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听见的不是钟鼓,是当年那些饿死人的哭声。”
“你怕兵变,我怕饥荒。你宁可花钱买安生,我宁可流血换清平。”
“所以你问我选什么?”
他直视赵匡胤。
“我选一开始就让人知道,这天下,不容乱。”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
片刻后睁开,神情平静。
程超低头看手机,准备翻下一页。
朱元璋却突然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他站起身,衣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你们都觉得我出身低,不该坐这个位置。”
“可今天我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姓朱。”
“是因为我活下来了。”
他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