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叫散在空气里,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寂静变得更深。
程超坐在宿舍椅子上,手机还亮着。他没有翻页,也没有说话。刚才嬴政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你是桥梁。”
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轻轻碰了下边框。画面没变,还是最后一页笔记:“互动收获丰”。可他知道,这轮已经过去了。
再抬头时,他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六个人身上。他们都没动,像是等着什么。
“刚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您说,让我们一起想办法?”
嬴政坐在那里,背挺得直。他看着程超,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孤掌难鸣。”他说,“一人之智有限,五帝之思,或可补缺。”
刘彻原本低着头,这时抬起了眼。
“若真能如此,朕愿将北击匈奴之策全盘托出。”他顿了顿,“也想看看,赵匡胤不动刀收兵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匡胤听了,嘴角微动。
“陛下当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我朝则相反,宁可外患不断,也不动内根基。”他看向刘彻,“但若无你开疆拓土之勇,后世哪有安稳日子可谈?”
李世民忽然笑了。
“你们一个要打,一个要稳,听起来对立,其实都在求一个‘安’字。”
他身子往前倾了点,“不如下次,我们不看视频了。”
程超一愣。
“不看视频?”
“对。”李世民目光扫过几人,“不如设个局。比如某朝出了大事,咱们六人共议对策,看看谁能定出最稳的法子。”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
“好。就拿洪武三年的事来说。”他声音低沉,“那年大旱,流民百万,粮仓空了,官吏贪墨,地方乱成一团。你们来解。”
话音刚落,嬴政立刻接道:
“徙民实边。把人迁到北地,修城、种田、养马,不服从者编入屯军,以劳代赈。”
刘彻摇头。
“太急。先免赋税三年,再开仓放粮,设临时巡抚监督赈济,等民心定了,再推新政。”
赵匡胤缓缓道:“我朝做法不同。设常平仓,平时储粮,灾时平价售出,防止商人囤积。同时派钦差查办贪官,杀几个立威。”
李世民点头:“但光杀不行。得有人替百姓说话。我在贞观年间设巡察使,直接听命于朝廷,可越级上报,防的就是下面瞒报。”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们说得轻巧。巡察使?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成了贪官!我在位时杀了十几万官员,可死后呢?严嵩、魏忠贤照样出来!”
他盯着众人:“所以我说,制度要狠,执行要快。一个人敢伸手,当场剥皮示众,谁还敢跟?”
嬴政看了他一眼:“酷刑可止一时,难保长远。若百姓无路可走,就算杀光官员,乱子还是会起。”
刘彻插话:“那你说怎么办?”
“教化。”嬴政吐出两个字。
“从小孩开始,统一课本,统一思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法,什么是罪。不是靠吓,是靠知。”
赵匡胤皱眉:“可读书要钱。寒门子弟读不起,怎么办?”
“那就由朝廷出钱。”李世民接过话,“科举取士,不论出身。只要考得上,就能当官。我在位时,每年录取上百人,很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刘彻哼了一声:“可你也用了世家大族的人。”
“不用不行。”李世民坦然,“天下初定,需要他们帮忙治理。但我一边用,一边压。御史台天天盯着,稍有越界,立刻罢官。”
程超听着听着,发现一件事。
他们不再看他了。
以前每次他准备翻页,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放视频。现在没人看手机了。他们的目光在彼此之间来回,像是在交手,又像是在结盟。
他慢慢把手从手机上拿开。
原来真的变了。
不是他在给他们上课,而是他们开始互相学习了。
“那军事呢?”嬴政忽然问,“下次可否谈兵?”
所有人一顿。
“孤有一策,名为‘郡县征兵制’。”嬴政道,“每县按户出兵,中央统调,将领不得私自带兵,以防割据。”
刘彻点头:“朕用的是‘募兵加屯田’。士兵战时为兵,平时种地,自给自足,减少财政负担。”
赵匡胤轻叹:“我朝禁军百万,全靠国库养着。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确实防了内乱,但也打不了硬仗。”
李世民直言:“你的问题是,把武将看得太死。我用兵,是选信得过的将军,给实权,但也设监军,定期轮换,既保忠诚,又保战力。”
朱元璋冷冷道:“监军?到最后还不是成了扯后腿的?我在位时废监军,直接由皇帝掌控军队调度。蓝玉、徐达这些人,我都亲自盯着。”
“那你死后呢?”李世民问。
朱元璋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所以我才说,制度要狠,也要有人守。若子孙不成器,再好的法也没用。”
程超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紧。
这些话,以前没人能对他们说。
他们是帝王,高高在上,没人敢批评,没人敢质疑。
可现在,他们自己开始问了。
问别人,也问自己。
“那文化呢?”刘彻忽然转向李世民,“你推崇儒学,可也容佛道。朕当年‘罢黜百家’,是不是太绝了?”
李世民笑:“百家争鸣才有活力。我用儒家治国,用道家养生,用佛家安抚百姓。就像吃饭,不能只吃一种菜。”
赵匡胤点头:“我朝文人地位最高。苏轼骂朝廷,也只是贬官,不死。为的就是留一条言路。”
朱元璋冷声:“留言路?有些人就是借着骂名博名声!我在位时,谁敢写诗影射朝廷,全家流放!”
“可你也因此丢了人心。”程超终于开口,“明末百姓宁愿迎闯王,也不帮你守江山,就是因为话说不得,苦说不出。”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
程超没躲。
“你说你要护百姓,可你连他们抱怨的权利都收了。他们怎么信你?”
殿内一下子安静。
朱元璋坐着没动,脸上看不出情绪。
几息之后,他缓缓开口:“也许……你说得对。”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嬴政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软话:“你能这么想,已是进步。”
刘彻也点头:“我们都在变。以前只信自己,现在愿意听别人说。”
李世民笑道:“这不是挺好?下次见面,干脆别放视频了。咱们直接开议。”
“议什么?”赵匡胤问。
“议危机。”李世民说,“比如安史之乱前夜,朝廷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兵变?”
“或者秦末民变。”嬴政接道,“若提前察觉陈胜吴广之怨,可否化解?”
“好!”刘彻拍案,“再设一题:汉匈和亲,到底该不该答应?咱们各自陈述理由,看谁说得更有理。”
赵匡胤想了想:“不如加上经济。比如宋朝岁币问题,是赔钱买和平划算,还是拼死一战更值?”
朱元璋沉声道:“那就从我开始。洪武初年,如何肃清贪官?你们来评。”
程超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不再是被动听故事的历史人物了。
他们想动手了。
想用自己的经验,去改点什么。
“那……下次什么时候?”李世民看向程超。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他身上。
程超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闪了闪,弹出一条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