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行,本是为了放松如绷紧弓弦般的神经,怎料事与愿违,平白无故被吓得魂飞魄散,恰似 “越怕黑,越见鬼” 这句老话所讲。
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正如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接连的惊吓没吓破李天寻的胆,反倒让他生出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般看透生死的豁达。
他觉得,生死有命,即便真有阎王定寿、鬼差索命,又能怎样?
既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必杞人忧天,为无法掌控的意外忧心?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与其整天疑神疑鬼、战战兢兢,活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如卸下包袱,潇潇洒洒地活,策马扬鞭,共享人世繁华。
这般一想,李天寻思想上的枷锁瞬间粉碎。他仿佛参透禅机的高僧,不再惧怕那些毛骨悚然、闻风丧胆的妖邪鬼怪,甚至生出想瞧瞧它们庐山真面目的念头。
但他随即笑着摇头否定了这荒诞的想法 —— 这实在太天方夜谭了。
李天寻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急诊室的工作里,他始终坚信,自己精湛的医术,才是与死神较量时最强大的武器。
妻子何清月看到丈夫从上海回来后,那心病居然 “药到病除”,心中满是欣慰。
虽说她自己也曾被吓得肝胆俱裂,可这恰恰印证了 “心中有鬼,才真见鬼” 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在她看来,这趟上海的惊魂之旅实在是物超所值,不仅彻底治好了丈夫的心结,也拯救了这个曾濒临破碎的家。
周末,是李天寻舅舅的七十岁寿辰。为了给舅舅贺寿,李天寻夫妇一大早便各自开着一辆小车,载着爸爸妈妈和一双儿女,朝着住在城郊乡下农村的舅舅家出发。
舅舅家在偏远农村,一路有不少盘山公路,夫妻俩开车格外谨慎。
七岁的儿子李悦诚和五岁的小女儿李梦瑶,兴奋得像两只出笼的小鸟,对着峰峦叠翠的山林叽叽喳喳,银铃般的笑声逗得爷爷奶奶合不拢嘴。
爷爷奶奶既担心孙辈安全,又怕影响儿子开车,只能一边轻轻抚摸他们的脑袋,一边在耳边小声叮嘱。
经过近两小时车程,车辆终于停在舅舅家门口。舅舅家是座三层楼房,是农村常见的样式,没什么特别。
房子四周用近两米高的围墙围着,院子占地约三百平方米,这很符合农村人对面积的追求,许多红白喜事都会在院子里摆酒席。
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围墙边种满花草果树。金秋时节,丹桂飘香,紫薇绽放,石榴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实,引得不少大人孩子在树下忙活。
院子中央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多桌农村常用的八仙桌,每张桌配四条长板凳。
农村流水席随到随吃,不像城里要等人齐才开席。
房子门口两侧摆着案板和用油桶改的炉灶,有人切菜,有人炒菜,有人煮饭,有人烧水……
院子里升腾起乳白的蒸气,裹挟着肉菜的香气,让每个进院的客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农村人就这样,谁家有喜事,大家自动来帮忙,无需主人邀请,此刻,他们正为午餐忙碌着。
“天寻,你们来了!”
李天寻一家刚走到院子中央,舅舅、舅妈和两个表弟、表姐就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李天寻一边教两个孩子给舅老爷拜寿,一边把贺寿的礼物递给表弟、表姐。
走进屋子,表弟他们立刻递上热气腾腾的茶水,还摆上各种水果和自制糕饼。
大家边喝边吃,边拉家常。
李天寻小时候每逢寒暑假都会来舅舅家住,舅舅待他甚至比待自己孩子还亲。
他和表哥、两个表弟在泥巴与山林间一同长大,一起下河捉鱼,一起上山掏鸟窝、捉野兔、挖山鼠,关系无比和谐融洽。
虽说长大后各自在天南海北工作,联系少了,但童年情谊如陈年佳酿,历久弥香。
天南地北聊了一通后,李天寻随口问道:“表哥呢?怎么不见他?还没回来吗?”
舅舅点点头道:“你表哥说公司刚好有点急事,要晚点才回来。他还说今晚要和你在四方城大杀一场,以报一箭之仇!”
“好!我绝对奉陪到底!老婆,我下个月的花销你不用给了!”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瞬间在屋里炸开,爷爷奶奶笑出了满脸皱纹,两个孩子也跟着咯咯直乐,清脆的童声混在大人的笑声里,像颗颗跳跃的珍珠。
李天寻的表哥在市区的一间大型科技公司里当业务经理。
虽说他们同处一个市区工作,可彼此都被工作缠得脱不开身,极少能凑到一块,平时也只是偶尔通过微信,简单问候几句。
只有在春节或者家里老人生日时,才难得聚上一次。
每次见面,他们除了简短地拉拉家常,就会一头扎进 “四方城” 里切磋。
用他们的话说,几个大男人凑一块,哪有那么多闲天可聊,倒不如在 “四方城” 里边对战边交流。
当然,他们纯粹是图个乐子,赌注微乎其微,完全无关紧要。
吃完中午饭,院子里摆开两张麻将台,不少来贺寿的亲戚自觉加入 “战斗”。
李天寻本想等表哥回来再玩,却架不住亲友们 “三缺一””的热情邀请。
为不扫大家兴致,也抱着提前练手的想法,他欣然上阵。
院子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周边围满看热闹的人。
麻将这东西着实吸引人,不愧被称为国粹,深受国人喜爱,在消耗无聊时光方面,更是没什么能与之相比。
转眼快到六点,天色渐渐暗淡,院子亮起灯光,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摆满桌子,客人们已开始用餐。
李天寻早已结束 “战斗”,和妻子站在院子门口,等候即将到家的表哥。
几分钟后,表哥的黑色奔驰轿车终于停在院子门口左侧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表哥熟练地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李天寻快步走上前,搂着大表哥,开玩笑道:“表哥,你这个做儿子的可不太孝顺,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表哥同样用双手搂着李天寻的肩膀,透过金丝眼镜仔细打量他一番,这情形像极了他们童年时每次相聚的场景。
随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唉,表弟!生活艰难啊!我们不像你们医生,旱涝保收。我们手停口停啊!”
“您就吹呗,您都开上百万的大奔了!还叫苦?”
“天寻,你有所不知,我这是外强中干,绣花枕头而已!”
“表哥,您这绣花枕头我也想当当!”
“喂喂,你们有完没完?一家人等着你们开饭呢?” 何清月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打趣。
这俩表兄弟就是这样,一见面就爱互相调侃,何清月早已见怪不怪。
“哦!清月,实在对不住!光顾着跟这小子瞎侃,竟把跟你打招呼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表哥赶忙面向何清月,抱拳作揖,满脸都是歉意。
“没事儿,表哥,你们俩这样又不是头一回了。等吃完饭,你们爱怎么侃都行!” 何清月微笑着回应。
“好嘞!那咱这就进去吃饭!” 表哥说着,一把搂住李天寻的肩膀,便往屋里走去。
李天寻也搂着表哥的肩膀,肩并肩地往屋里走。这个动作,在他们童年的画面里经常出现。
可在转身时,李天寻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他好像发现座位上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
李天寻心里清楚,表哥向来热情好客,隔三岔五就会带些朋友来乡下玩耍。
但表哥这人有时也大大咧咧的,之前就有过一次,带朋友来乡下家里,结果朋友在车里睡着了,直到返程才发现朋友还在车上,闹了个不小的笑话。
于是,李天寻半开玩笑地说道:“表哥,你这老毛病又犯了?”
“我啥老毛病呀?” 表哥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把朋友忘在车上啦!”
“这次真没带朋友回来。本来有两个朋友想过来凑凑热闹,可我寻思吃完饭马上就得赶回去,就没让他们来。”
“可我咋瞅着你车上好像有两个人呢?”
“不会吧,难道那两小子偷偷溜上车了?这俩‘馋嘴猫’,真是让人没办法!”
表哥说着,松开搂住李天寻肩膀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慢慢拉开了车的后门。
表哥和何清月定睛一看,后座上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表弟,我就说没人吧,这下你信了?”
李天寻却瞬间脸色煞白,心脏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撞击,“扑通扑通” 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分明看到,里面并排坐着两个身着黑衣的 “人”,正把头靠在头枕上,仰着脸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长长的哈拉子。
但严格来讲,这两个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一个长着羊头,一个长着猪头。
“表弟,你咋啦?看错眼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用不着这么自责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得补补身子啦!哈哈哈……”
表哥一边关车门,一边还不忘调侃呆立当场的李天寻。
李天寻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一次目睹了死神的踪迹。
要是搁在以往,李天寻肯定会吓得失声惊叫。但经历了前面几次惊吓,他的心理素质已然变得强大许多了。
他深知,除了妻子何清月,根本没人会相信他能看见前来索命的鬼魂。
若说出来,非但帮不了表哥,反而会引发误会,徒增混乱。
于是,他暗自深吸一口气,一边给妻子使了个眼色,一边回应道:“表哥,我身体好着呢,肾强得很,不用补!这次确实是我眼花,等会儿我自罚三杯!”
说完,便拉着表哥往屋里走去。
何清月立刻心领神会,她知道丈夫肯定又瞧见那些不祥之物了。
她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仿佛被压缩成一颗小石子,四肢变得绵软无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表哥给李天寻的爸爸拜了寿,又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开始用餐。
主人家的宴席位是一张特制的大圆桌,能容纳二十多人。李天寻一家和舅舅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大家先是一同向老爷爷敬了酒,随后便开始相互敬酒。
此刻的李天寻心急如焚,他心里很清楚,再次看到这些怪异之物意味着什么。
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他绝不敢拿表哥的生命冒险。毕竟表哥年仅 40 岁,正值人生壮年,是家中的顶梁柱。
倘若表哥遭遇不测,舅舅家就如同天塌了一般。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般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压压惊,同时脑海中思绪飞转,思索着怎样才能让死神放过表哥。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他决定去会会那两个鬼差,见机行事。
趁着大家酒兴正浓,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借口去车里找东西,便离席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李天寻轻声对妻子说:“清月,我又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了。我担心表哥今晚会出事,我想现在就去和它们碰碰面,看看能不能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