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风停了。
陈默右手按住腰间的铜钱串。那枚铜钱还在发烫,像是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摩挲铜钱边缘。刚才那一瞬间的热感不是错觉,也不是残留法力的反冲,而是预警。
他睁开眼,眸子闪过一道琥珀色光纹,随即收敛。
十米外的地缝中,那条黑色细线仍在移动。它贴着墙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向主厅入口。陈默盯着它看了两秒,立刻判断这不是活物,也不是尸气所化,而是一种被操控的探路之物。
他低声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声音极轻,却穿透寂静的通道。拐角处的胖虎立刻抬头,看到陈默抬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马上收起铁锹,从背包里取出军用望远镜。
镜头对准主厅入口上方的通风口。
画面晃动几下后稳定下来。七道黑影正贴着石壁前行,身穿黑色长袍,步伐整齐,手中握着泛着幽光的符器。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
胖虎用手语比划:“七人,带符器,非本地。”
陈默点头。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江玉柔刚发来一条消息。
“气场变了。不是霍九霄……更冷,像坟里爬出来的。”
他看完,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点开语音,只说一句:“守好阵眼,别轻举妄动。”然后关闭通讯,将手机塞回口袋。
这些人不是霍九霄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们的气息更阴,更像是从死地里爬出来的术士,带着某种古老的压制力。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主厅核心区域,发光体所在的位置。
陈默蹲下身,取出八卦镜。镜面朝前,他指尖蘸血,在边缘画了一道符线。镜中立刻浮现出淡淡的光影轨迹,映出过去三刻钟内经过此地的生命痕迹。
七道黑气蜿蜒而入,直通主厅深处。其中一道格外浓重,停留在棺椁原位附近,久久未动。
这不是探路,是侦查后的精准推进。他们知道古墓结构,知道机关分布,甚至可能清楚发光体的存在。
陈默站起身,转身看向胖虎。
“你绕后去通知江玉柔,带上备用铜钱剑。我在前厅设伏,引他们现身。”
胖虎皱眉。“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陈默摇头,“这古墓认主。只要我还带着外公的铜钱,它就不会让我死在这里。”
胖虎没再问,收起望远镜,背起背包,沿着侧道快速离去。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头习惯了黑夜的猎犬。
陈默站在原地,等胖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抬起手,将最后一枚铜钱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珠落在铜钱表面,瞬间渗入纹路。他屈指一弹,铜钱飞出,准确落入地缝之中。
“咚”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颤。赤色线条从裂缝中蔓延而出,顺着墙壁向上攀爬,迅速连接四周残存的阵纹。这是“血引镇煞阵”,虽不完整,但能短暂激活古墓禁制,让埋藏的陷阱重新苏醒。
他退到祭台残垣之后,摘下眼镜,将微型八卦阵贴在额心。冰凉的金属压住眉心,识海顿时清晰起来。
他闭眼,开启读心术。
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近处,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感知范围向外延伸。灵识如网,悄然铺开,捕捉远处的情绪波动。
刹那间,杂音涌入识海。
贪婪、狂喜、焦躁……还有一丝恐惧。
其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快!核心还未封印!赶在他们唤醒守护灵之前夺走光核!”
陈默瞳孔一缩。
他们知道发光体的存在。而且,他们在怕它。
他嘴角微扬。原来你们也不是无所畏惧。
他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剑柄。铜钱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剑身在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敌人的逼近。
前方通道依旧昏暗,火把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曳。那条黑色细线已经消失在主厅入口,没有再出现。
敌人正在靠近。
他靠在残垣后,呼吸平稳,心跳缓慢。体内的真气尚未完全稳固,识海仍有胀痛,但他不能等。一旦对方进入主厅,江玉柔将独自面对七名装备精良的术士。
他必须在他们踏入核心区之前动手。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形。没有朱砂,没有黄纸,全凭意念凝聚灵力。半透明的镇煞符成型,轻轻飘向通道顶部,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
这是第一道伏笔。
他又从腰间取下两枚铜钱,分别嵌入左右两侧的墙缝。铜钱与残阵相连,形成简易的警戒圈。一旦有人踏入范围,铜钱会发热示警。
做完这些,他不再动作,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道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拖行,也不是踩踏,而是鞋底与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来了。
七道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他们排成两列,中间一人手持青铜罗盘,盘面泛着青灰色光晕。最前方的术士举起手,队伍停下。
那人低头看罗盘,又抬头望向前方,目光扫过陈默藏身的祭台方向。
陈默屏住呼吸,识海紧绷。
对方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他们在观察。
几秒后,手持罗盘的术士低声说了句什么,队伍开始分散。三人向左,三人向右,一人留在中央,继续盯着前方。
陈默知道,他们发现了警戒圈。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隐藏,而是逼他们出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灵力,准备画出第二道符。
就在这时,中央那名术士突然抬头,直视祭台方向。
他开口,声音沙哑:“陈默,我知道你在。”
陈默没有回应。
那人又说:“你父亲当年没拿走的东西,今天我们来取。你不该挡路。”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父亲的名字,从未对外提起。
这些人,不止知道古墓,还知道他家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从残垣后走出,右手仍按在剑柄上。
“你们是谁的人?”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罗盘光晕骤然增强。
两侧的术士同时抬手,符器亮起。
陈默知道,谈判结束。
他右手猛然拔剑,铜钱剑出鞘半寸,一道赤芒划破空气。
下一秒,左侧墙缝中的铜钱突然发烫。
敌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