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裂口已经干涸，血流不出来——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发朋友圈，估计能收获一排“兄弟你演鬼片呢？”的评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阳气像极了月底银行卡里剩下的余额，不多，但还得撑几天。他用意念把那点阳气从丹田深处挖出来，顺着经脉一路运送到掌心。指尖微微发烫，仿佛在说：“别逼我，我也很虚弱啊。”可话没说完，一滴血珠就从裂缝里挤了出来，像是终于抢到红包的手速党，慢了一秒都得哭。
江玉柔靠在石台边，左腿包扎了一半，活像个被临时拼装的残次品人偶。她看见陈默的动作，心想：这家伙不会又要搞什么玄学自残吧？刚想站起来阻止，结果腿一软，差点把自己摔成表情包。
“别动。”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三天没喝水还通宵打游戏的网瘾少年，“你现在站起来，就是给我的表演加个观众席。”
他抬起手，掏出最后一枚铜钱。这玩意儿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乾隆通宝”，背面是北斗七星纹路——要是在现代古玩市场，估摸着能卖个几万块。可惜现在不是鉴宝节目，而是生死闯关真人秀。这是外公留下的七枚连魂钱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还能用的法器，堪称祖传神器中的独苗。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准命中铜钱表面。血雾刚落，立刻被吸收，铜钱开始发红，像一块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片，热得能煎蛋。
双手结印，拇指压住中指根部，无名指弯曲贴掌——这套动作要是出现在健身房，教练肯定以为他在练某种新型瑜伽。但他嘴里念的是《茅山开山诀》，每个字都耗力气，比背完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累。可他没停，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下一秒可能就得躺平进棺材。
铜钱离手飞起，在空中悬停不动，宛如开了悬浮外挂。他右手食指在空中画符，以血光为笔，勾出第一重“破”字纹。金光一闪，就像手机突然弹出系统升级提示，整个通道都被点亮了一瞬。
第二重“障”字纹落下，铜钱旋转加快，空气震动，发出低鸣。这声音要是录下来当闹铃，保证没人敢赖床。
第三重“开”字纹完成时，整条通道突然炸亮！金光从符文中心爆发，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碎石震飞、塌陷地面隆起、暗坑里的骨针机关一根根断裂。墙角潜伏的尸蟞幼虫一碰光芒，瞬间化成黑烟，连遗言都没来得及发朋友圈。
前方十几米的路清出来了。地面平整，岩壁稳固，连头顶裂缝都在金光扫过后停止了滴水——这一刻，陈默感觉自己不是道士，而是市政工程队队长，专治各种路面不平和地下害虫。
陈默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额头冷汗直流，右眼角朱砂痣泛起一丝琥珀色，转瞬即逝。这一幕要是有摄影师在场，绝对能拿摄影大奖：《一个男人与命运对线时的微表情研究》。
江玉柔看着他背影。他站着没倒，但肩膀在抖，像极了考试后查分前反复刷新页面的手。
“够了。”她说，“我们能走。”
这话听着温柔，其实心里早就在咆哮：大哥你再装下去就要当场升天了！
陈默没回应。他伸手摸向腰带，那里空了。七枚铜钱只剩这一枚，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它的灵性。现在它落回掌心，冰凉，不再发光，跟普通硬币的区别大概只在于它祖上有过辉煌史。
他把它收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初恋的照片。
站起身，他转身走向胖虎。背包带松了，军用铁锹晃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声。他重新绑紧，然后弯腰把人背起——这姿势标准得可以入选“最佳队友示范图”。
“走。”他说。
两个字，简洁有力，仿佛在说：“别怕，哥带你飞。”
江玉柔撑着匕首站起来，拖着伤腿跟上。每走一步，小腿都传来刺痛，但她没喊疼，也没停下。毕竟在这种地方撒娇，等于主动申请成为下一个背景板角色。
通道前方比之前明亮了些。矿脉的光映在地面，照出一条清晰路径，像是大自然贴心铺设的LED导览灯。可远处仍有黑暗笼罩，看不清尽头——这就叫希望与绝望并存，光明与恐怖同框。
他们走了五米，十米。脚下地基还算稳，但每隔一段就有细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难道是Wi-Fi信号太差，地底生物也在刷短视频卡顿？
陈默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呼吸不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像被人掏走了内脏，只剩一副皮囊撑场面。连读心术都不敢用，怕神识一散，就真成了“精神分裂体验卡”用户。
江玉柔忽然停下。
“你流血了。”她说。
语气平静，仿佛在提醒他咖啡洒了。
陈默没回头。鼻孔有温热液体流出，顺着嘴唇滑到下巴。他抬手擦掉，指尖沾红——这画面要是出现在偶像剧里，女主早就扑上来哭着喊“你怎么了”，可这里是修罗场，眼泪是最没用的消耗品。
“没事。”他说，“还能走。”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其实在骂娘：老天爷你是嫌我不够惨吗？非得让我边吐血边打工？
他又往前迈步。刚踏出两步，地面猛地一震！
头顶一块石头掉落，砸在他脚边，尘土扬起，通道深处传来结构断裂的声音，比刚才更近，更清晰——这节奏，分明是BOSS战前奏曲响起来了。
江玉柔抬头看岩壁，裂缝正在扩大，细小的石块不断掉落。她盯着那动静，心里默默计算：按这个速度，再过三分钟，咱们就能免费体验一次“活埋套餐”。
“不能停。”陈默说。
一句话，斩断所有退路。
他继续往前。背着胖虎，步伐缓慢但稳定，像一台电量不足却仍在运行的机器人。江玉柔咬牙跟上，左手死死抓着匕首，指节发白——她现在不是在逃命，是在用意志力对抗物理法则。
他们又走出一段。前方出现一个拐角，矿脉的光只能照到一半。转过去后，地面更加平整，像是人工修筑的台阶。这种反常的整齐感，往往意味着——前方高能，请系好安全带。
陈默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怀里的铜钱突然发烫。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熟悉的温度，像有人隔着时空轻轻碰了它一下。
他停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小时候外公牵着他走过山门，铜钱就在胸口发烫；昨夜梦中老人低语，也是这温度。
他没动，等那热度慢慢退去。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往上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外公留下的脚印上。
江玉柔注意到他的动作停顿。她没问，只是放慢脚步，让自己和他保持三步距离。这不是疏远，而是一种默契：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胖虎在背上一动不动，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体温还是偏高。背包里的铁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金属声——叮、叮、叮，像极了深夜加班时键盘敲击的丧钟。
走到台阶尽头，是一段短直道。两侧岩壁上有凹槽，原本应该插着火把，现在只剩灰烬。这里曾经有人来过，但他们没能活着离开。
陈默突然转身。
江玉柔差点撞上他，吓得差点喊出“卧槽你吓死谁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待在我后面。”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点头。
没有反驳，也没有逞强。因为她知道，这一刻的陈默，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同伴，而是真正握住了“生”的钥匙的人。
他转回身，右手摸向袖口。里面藏着一张没用过的符纸，是他昨晚偷偷叠好的。没有朱砂，没有咒文，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但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一个“镇”字，折成了三角形——这玩意儿要是出现在学校，早被老师当成作弊小抄撕了。
现在他把它拿了出来。
左手托符，右手掐诀，口中默念驱邪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向空中，像一场微型雪崩。
灰落下的瞬间，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不一样。震动来自正前方，而不是头顶或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顶——难不成地底还有个健身房，正在进行深蹲训练？
陈默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气势如山。他把胖虎放下来，靠在墙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握在右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尊严。
江玉柔拔出匕首，站在他斜后方，眼神锐利如刀。她不是辅助，她是随时准备补刀的刺客。
前方地面开始隆起。岩石裂开，泥土翻出。一只手臂从地下伸了出来——灰白皮肤，指甲发黑，指节扭曲，一看就是长期缺乏护肤保养的结果。
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扒住地面，用力向上推。
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穿着破烂军装，脸上糊着泥，眼睛是全黑的。是战俘尸骸，但比之前遇到的完整得多——简直就是“地狱归来·加强版”。
它爬出一半时，陈默动了。
他冲上前，右脚踩住对方胸口，铜钱按在额心，同时左手打出一道残存灵力。
“砰！”
尸骸头颅炸开，黑血四溅，场面堪比恐怖片特效现场。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可问题是——这才哪到哪？
地面还在动。
更多手臂从裂缝里伸出，像是地底开了个快递柜，正在批量发货。
陈默退回原位，把铜钱收回怀里。他呼吸越来越急，唇色发白，整个人像极了手机电量只剩3%的状态。
江玉柔看着他。
“你还撑得住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个“不行”。
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张嘴，连最后一口气都会漏掉。
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说：“老子还没输。”然后弯腰，重新把胖虎背起。
“走。”他说。
依旧是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们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倾斜向上，坡度不大，但每一步都吃力。江玉柔的腿伤让她走得极慢，但她没掉队。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追不上那个背影。
陈默走在前面，背影摇晃，但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这片黑暗之中。
身后，那些爬出来的尸骸躺在地上，再没动过。它们曾是亡魂，如今连作恶的资格都被剥夺。
矿脉的光渐渐变弱。前方又是一片黑暗。
但他们已经能看见出口轮廓——那是一个模糊的光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就在这个时候，陈默听见了一声轻响。
背包里的铁锹，松了。
他脚步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昨晚出发前，他亲手绑的结，绝不可能自己松开。
除非……有人动过。
他缓缓回头，看向江玉柔。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匕首，眼神依旧冷静。
可她的左手袖口，有一道极细的红线，正从衣缝中缓缓渗出——那是血，但不是她的。
陈默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玉柔没否认。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匕首，刀尖对准他。
“你说对了。”她声音平静，“我不是来逃命的。我是来取你命的。”
空气凝固。
风停了，光暗了，连心跳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默却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也像个终于看清真相的智者。
“你知道外公临终前说了什么吗？”他低声问，“他说——‘若见玉柔持刃向你，不必留情。’”
江玉柔瞳孔一缩。
“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帮我包扎的时候。”陈默缓缓放下胖虎，将铜钱重新握紧，“你的手法太专业，不像普通人。而且……你根本不怕鬼。”
他一步步逼近。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你忘了，真正的江玉柔，左耳垂有一颗痣。而你……没有。”
风起。
铜钱在掌心发烫。
这一次，不是回忆的温度，而是杀意的预兆。
“所以。”陈默眼中金光闪动，“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