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铁锹松了，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停下脚步，右手迅速摸向肩带。他低头检查，发现固定扣已经裂开一道缝，金属搭扣歪斜着，随时可能彻底断裂。他咬住下唇，用牙齿帮忙扯开腰带上的布条，缠在背包外圈绕了两圈打结。动作很慢，手指发抖，但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环节。
江玉柔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撑着匕首拄地。她看着陈默的背影，呼吸比刚才急了些。左腿伤口被刚才那一阵震动牵动，血又渗了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她没说话，只是把重心换到右脚，等他回头。
头顶传来一阵闷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一块尖石从上方掉落，砸在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碎成几片。其中一块擦过江玉柔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她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她咬牙撑住，没出声。
陈默转身就走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拉了半步。他蹲下身，在地面拍了一掌。掌心留下一道暗红色印记，像烧过的炭灰，但立刻泛起微弱红光。他画了一个短符，线条简单，只有三笔。
“跟着这个走。”他说，“踩我踩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重新弯腰把胖虎背好。胖虎的身体有些下滑，他单手托住对方大腿，另一只手扶墙稳住身形。背上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微弱但平稳。陈默感觉到他的体温比之前低了一些，这是个好迹象。
他们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倾斜向上，坡度不大，但每一步都更吃力。岩壁两侧的裂缝越来越多，细小的石块不断掉落。地面震颤频率加快，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推动整条通道的根基。
走了不到十米，左侧岩壁突然崩塌。
轰的一声，大片岩石砸落，堵住了原本的路径。烟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陈默抬手挡在脸前，侧身护住江玉柔。等灰尘稍散，他往前看去——原来的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断裂的石阶平台，悬在深坑之上，对面是另一段阶梯，中间隔了近两米的距离。
“过不去。”江玉柔说。
陈默没回应。他把胖虎从背上卸下来，轻轻靠在完好处的岩壁边。然后他快步走到断口边缘，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冷风往上吹，带着一股腐土味。
他退回几步，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黄纸符。纸角已经发皱，上面那个“镇”字还清晰可见。这是最后一张能用的符，没有朱砂加持，全靠他昨晚用自己的血写成。现在他把它贴在断口边缘的一块凸起岩石上，指尖压住符纸一角。
他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意念。
不是阳气，也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精神力。他不敢用太多，怕神识一散就再也收不回来。但他必须试一次。
符纸微微颤动。
接着，整块岩基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像是内部结构被强行压实。断裂处的碎石停止滚落，原本松动的石阶稳定了几分。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可以跳过去。
陈默睁开眼，眼角朱砂痣闪过一丝光，很快消失。
他走回去，再次把胖虎背起。这次绑得更紧，用布条把两人的身体牢牢捆在一起。他走向断口，对江玉柔说：“你先跳。”
江玉柔摇头。“你背着人，你先。”
“听我的。”陈默声音很硬，“你跳不过第二次。你现在过去，等我过来再一起走。”
江玉柔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她拄着匕首慢慢挪到边缘，深吸一口气，用力跃起。
落地时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但她用手撑住了，没摔下去。她立刻转身，看向这边。
陈默站定，调整呼吸。他背着胖虎，不能腾出手来平衡。他只能靠双脚发力，一次性跳过去。
他后退两步，助跑。
起跳瞬间，地面又是一震。
他飞出去的同时，脚下的石台边缘裂开一块。他察觉不对，立刻扭身，把胖虎往前方甩去。江玉柔伸手接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陈默本人则落在断口边缘，右脚踩空，整个人向下坠。
他左手猛地拍出，五指插入岩缝，硬生生止住下坠。
身体悬在半空，背后是深渊。
江玉柔爬起来冲到边缘，伸手去抓他。她够不到，只能趴下身子，把匕首伸出去。
陈默抬头，看见刀柄离自己还有半尺。
他咬牙，左手用力往上拉，肩膀发出咔的一声。他腾出右手，一把抓住匕首侧面，借力翻身而上。两人滚到内侧，喘着气躺在地上不动。
几秒钟后，陈默坐起来。
他没看江玉柔，直接检查胖虎的情况。人还在昏迷，但呼吸正常。背包上的布条没断，铁锹也还在原位。
他站起身，伸手拉江玉柔。
“走。”他说。
三人继续前行。
这段路比之前更窄，顶部压得很低，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地面湿滑，布满青苔。每隔一段就有裂缝贯穿整个通道，像是大地被人撕开又勉强拼合。
他们走得越来越慢。
江玉柔的脚步开始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陈默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在地上留一道血痕标记。他的鼻血又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但他没擦。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三人同时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越过的那段台阶彻底塌陷，整片岩层垮了下来，烟尘弥漫。退路没了。
陈默转回头，加快脚步。
通道前方出现微弱光晕，像是出口就在不远处。光线很淡，但足够照亮脚下路径。他看得清楚，那是一段略微上倾的甬道，尽头有个拱形轮廓。
“快到了。”他说。
江玉柔没应声。她一只手扶墙，一步一步跟上去。腿上的伤让她每迈一步都疼得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陈默背着胖虎，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右眼角的朱砂痣不断闪动，像是有东西在体内挣扎。他用左手按住胸口，强迫自己保持节奏。
他们进入那段上倾甬道。
地面还算稳固，但震动仍在持续。头顶有细沙不断落下。前方光影越来越明显，已经能看清出口的形状——一个半圆形门洞，外面是昏暗的天色。
陈默迈出一步。
又一步。
江玉柔拖着伤腿，紧跟其后。
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只剩二十米时，身后整段台阶轰然塌陷。冲击波推着尘土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陈默转身，用身体挡住江玉柔和胖虎。
等烟尘稍散，他回望一眼。
来路已成废墟。
他转回头，望着前方光影，低声说：
“快到了……别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