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散尽，陈默单膝跪在碎石上。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眼镜碎片扎进掌心，他没去拔，只是低头看着那摊血。
血在动。
不是往下流，而是微微震颤，像被什么牵引着。他抬头，看见怀里的半块玉佩正在发烫，贴着胸口的位置烧得厉害。
江玉柔爬到他身边，手撑着地，喘着气问：“还能走吗？”
陈默没回答。他把左手按在地上，血迹瞬间连成一道细线，直指前方倒地的黑袍邪术师。那一刹那，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响起的低语，像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念咒，又像是风穿过山林的呼啸。
他闭眼。
识海里浮现出一页页残破的古书文字。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符文，现在一个个亮了起来。外公临死前说的话也响起来了：“符不在形，在心；法不在咒，在势。”
同时，读心术被动触发。
他接收到黑袍邪术师脑海中的最后一道念头：“我不该怕那道光……那是真正的‘天罡正印’……”
陈默睁眼。
右眼角的朱砂痣燃起琥珀色光纹，瞳孔深处金光流转。他慢慢站起身，左脚往前踏了一步，地面没有震动，但空气变了。
他不再用双手结印。
而是抬起左手，食指划向空中。第一笔，逆写北斗第一星。金纹浮现，不似符箓，却带着压迫感。第二笔，第二星成，空中微鸣。第三笔落下时，腰间仅剩的四枚铜钱突然离体飞出，悬停半空。
它们本该组成残阵，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枚铜钱自行旋转，补足虚位，竟拼出完整的七星轨迹。每颗星对应一画，七画完成，空中金纹连成环状，缓缓转动。
陈默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
“天罡照我，万邪避易。”
话音落，金光炸开。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先笼罩自身。他身上的伤口边缘泛起金光，血流减缓，裂口开始收拢。虎口的碎玻璃被逼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江玉柔仰头看着他，呼吸一滞。
陈默右脚再踏。
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直追五米外的黑袍邪术师。那人猛地睁眼，抬手想结印，黑色雾气从袖中涌出，凝聚成护体阴甲。
陈默掌心推出。
无形气浪压向前方。新术所化的金光如日初升，所过之处，黑雾像雪遇阳，顷刻消融。护体阴甲发出刺耳摩擦声，表面出现裂痕。
三步。
他走到对方面前，对方还在挣扎，试图引爆埋在体内的尸蛊。陈默同步发动读心术，直接探入其识海。
他看到了。
一枚微型傀儡符藏在意识深处，线条扭曲，散发着霍九霄特有的邪气波动。这是远程操控的标记，也是对方最后的底牌。
陈默冷笑。
改掌为指，隔空一点。
那一指不快，却精准命中虚影中心。傀儡符纸应声而碎。
黑袍邪术师全身剧震，张嘴喷出一口漆黑淤血，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四周安静下来。
通道深处传来断裂声，又有碎石滚落。远处的脚步声仍在接近，节奏稳定，人数至少六个。
陈默站着没动。
周身气息未落，反而如潮汐般涨落，与脚下地脉隐隐共振。他低头看手，掌心血痕已愈合大半，皮肤下有淡淡金光流动。
这是术法返哺肉身的征兆。
他转身，伸手扶起江玉柔。她左腿还在流血，靠在他肩上才能站稳。
“我能推开那块巨石。”他说。
话音未落，他抬手遥对前方坍塌处，五指虚握一拉。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幻锁链光影，缠绕巨石两端。他轻喝一声，手臂未动，腰间四枚铜钱齐齐震颤。
巨石轰然挪移半尺，露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江玉柔盯着那道缝，声音有些抖：“外面……有人。”
陈默点头。他早就听到了。脚步声整齐，不像盗墓贼，也不像霍九霄的手下。这些人训练有素，武器带磁性干扰，可能是现代武装。
但他不在乎。
他从岩缝中拔出铁锹，八卦刻痕还在，但镇煞桩的作用已经耗尽。他把铁锹背在身后，左手结印收于胸前，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通道出口方向。
四枚铜钱悬浮头顶，组成全新阵图。
他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震。体内灵力不再狂暴奔涌，而是如江河归海，沉稳有序。这是突破后的状态，力量层级完全不同。
距离巨石堆还有三米。
他停下，双目微闭。识海中再次浮现《茅山开山诀》后半段——那是以前根本无法理解的部分，如今字字清晰。
他开始默念。
不是出声，而是以神意驱动。每一个字都在识海中点亮，连成一条金色长河。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然睁眼。
琥珀色瞳光暴涨。
“引！”
一声令下，四枚铜钱骤然加速，撞向巨石两侧。不是撞击，而是嵌入裂缝，化作支点。他双手平推，背后生出一股无形劲力，借由铜钱传导至岩石内部。
咔！
巨石裂开一道竖缝，宽度扩大到四十厘米以上。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江玉柔咬牙，准备往里钻。陈默拦住她，低声说：“等我清掉前面的陷阱。”
他蹲下身，右手贴地。灵力渗入地面，感知下方结构。三秒后，他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出。铜钱飞到半空，突然偏转轨迹，砸向右侧岩壁。
轰！
一块伪装成石壁的金属板炸开，露出隐藏的机关弩阵。箭矢全部射空，钉入对面墙壁。
陈默站起身：“走。”
江玉柔弯腰进入缝隙。刚爬两步，左腿伤口撕裂，闷哼一声。陈默立刻俯身，一手托住她腋下，助她前行。
他自己最后一个通过。
身体刚离开通道，脚底就传来震动。整条逃生路线正在崩塌。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的出口已被彻底掩埋。
前方是山腹夹道，宽约两米，两侧岩壁高耸。六道人影站在三十米外，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改装武器，面罩遮脸，肩部有特殊徽记。
为首一人抬手，其余人立刻散开，形成包围阵型。
陈默把江玉柔护在身后，右手抬起，四枚铜钱在掌心缓缓旋转。
对方没人说话。
为首者举起枪，瞄准他的胸口。
陈默左手结印，印心朝外，五指张开。
四枚铜钱腾空而起，组成菱形阵列，金光隐现。
他往前踏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