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出口平台上,风从背后吹来。他右手还握着背包带,掌心全是汗。铁锹柄上的八卦刻痕已经磨平,镇煞的作用没了。他松开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抖。
江玉柔靠在岩边,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没说话,只是喘气。两人站了不到半分钟,谁都没动。
陈默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土。颜色不对,是淡紫色的,捏起来有点黏。他凑近闻了一下,有股硫磺味。不是湘西山里的味道。
他抬头看四周的树。树皮是灰黑色的,一圈圈螺旋往上缠,枝条交叉得像锁链。叶子很少,都是深绿色,尖端发黑。这种树他没见过。
“不对。”他说。
江玉柔抬眼看他。
“这不是我们出来的那个地方。”
她撑着石头站起来,往东边走两步。地上有一串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军用作战靴留下的。脚印朝前延伸了七八米,后面就被碎石盖住了。
“有人来过。”她说。
陈默没回答。他从腰间取下三枚铜钱,蹲在地上摆成三角形。然后闭上眼,把手按在中间。
这是地听术。
几秒后,他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道琥珀色的光。
“东边三百米,三分钟前有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重物移动,可能是机关。”
江玉柔皱眉:“霍九霄的人?”
“不像。”他摇头,“他们不会只留下一个脚印就消失。而且这地方……”他指了指地面,“泥土会反光。”
确实。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地面泛出一层微弱的荧光,像是撒了细粉。但越靠近那串脚印的地方,荧光就越弱。最后一段脚印踩过的位置,完全不发光。
两人对视一眼。
“走看看。”
他们沿着废弃小路往前。路边立着一块残碑,倒在草里。陈默弯腰擦掉表面的泥,看到两个字:“禁入”。其他字都看不清了。
“这碑年代很久了。”江玉柔说,“字是手工刻的,不是机器做的。”
陈默点头。他记得小时候外公说过,老一辈赶尸人会在危险区域立这种碑,警告后来者别靠近。
可这里明明没人住。
他们继续往前。树林越来越稀,前面出现一片空地。塌了的墙,倒了的屋顶,是个废村。
村子中央有座祠堂,门口横梁上挂着半截破旗。风吹过来,布条晃了一下,露出底下四个字:
驱邪卫道。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字体是清末民初的手写体,墨迹已经褪色,但能看出是新近补过的。笔锋有力,最后一划还带着一点顿挫——这是茅山门内传人才懂的书写习惯。
他母亲以前就这样写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只剩最后一张了。折成小块,塞进砖缝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玉柔走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
“祭奠。”他说,“也提醒自己别忘本。”
她说不出话。她知道陈默父母是怎么死的。
两人一起往村子深处走。走了十几米,停下。
那里有一扇铁门,半埋在土里,锈得厉害。门上有锁,早就锈死了。旁边插着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块红布。
布的颜色很鲜,像是刚染的。绑法也不一般,打了九个结,每一圈都绕得规整。这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绳结。
陈默走近木桩,伸手要去拿红布。
“等等。”江玉柔突然拉住他。
他回头。
她指着地面:“你看布影下面。”
他低头。
红布投下的影子是圆的,影子里的泥土没有荧光反应,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一圈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过,又填上了新的土。
陈默改用铜钱去挑布角。
铜钱刚碰到布边,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铃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某种笛声的尾调。
他猛地后退一步。
“骨笛。”他说,“秦四爷吹的那种。”
“不可能。”江玉柔说,“他不在这里。”
“可这个结……”陈默盯着红布,“是我师门秘传的系法。我没教过任何人。”
空气安静下来。
风吹动红布和破旗,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默把手伸进贴胸口袋,摸到一块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凤凰玉佩,只剩半块。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拿出罗盘。
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东北偏北方向,正对着那扇铁门。
“这不是地图上的地方。”他说。
江玉柔看着他:“你是说……我们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也不是民国。”他摇头,“时间线乱了。这个地方,可能是夹层。”
“怎么回去?”
他没回答。
他盯着铁门看。门缝底下有一点光透出来,不是日光,是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想起霍九霄在墓里说的话:“真正的门不在这儿。”
原来是真的。
他把罗盘收起来,铜钱重新串回腰带。三枚都在,不能再丢了。
江玉柔扶着膝盖,慢慢蹲下。她的腿撑不住太久。
“你还行吗?”他问。
“能走。”她说,“只要不跑就行。”
他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站在铁门前五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他知道现在不能碰这门,也不能碰红布。任何一步错,都可能触发未知的阵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刚才走过的小路已经看不见了。树林位置变了,残碑也不在原位。他们出来的方向,现在是一堵塌墙。
“路断了。”他说。
“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她说。
他摸了摸眼角。朱砂痣不发光了。眼镜也没了,看东西有点模糊。
但他还能战斗。
只要意识清醒,他就不会停下。
他从背包里抽出铁锹,放在脚边。镐头上的八卦刻痕虽然没了,但金属还在。必要时可以当武器。
江玉柔抬头看他。
“下一步怎么办?”
他看着那扇铁门,看着红布,看着影子里的圆圈。
“先搞清楚谁绑的布。”他说,“再看门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