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走后,罗段勇摸了摸蛇皮袋里的手机。那手机贴着一张泛黄的“福”字贴纸,边角翘起,像是被谁用牙咬过一口。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壁纸是他去年在县里赶集时拍的:一头戴红花的猪正对着镜头打哈欠,配文是“人生嘛,能躺就别站”。
雨停了,风也小了,空气里还飘着点湿土味儿,夹杂着隔壁李婆婆晒的霉干菜香。天边裂开一道缝,阳光像挤牙膏似的从云层里一点点冒出来,照得屋檐下的水珠闪闪发亮,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
他慢悠悠站起身,把那个煮糊了半锅粥的空锅往石墩上一放,“哐当”一声,惊飞了电线杆上打盹的三只八哥。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点,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一锅粥不是他煮的,那只锅也不是他的。
“叮——”
系统音又响了,还是那首跑调的《好运来》,像是村口喇叭被人踩了一脚,又像是醉汉半夜拿二胡拉出来的哀乐。屏幕亮起:
【逗音平台发起“最懒婚礼”挑战赛,是否参与?】
罗段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故意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系统自动弹出第二条提示:【友情提示:本赛事今日18:00截止报名,目前已有9876人参赛,最高热度作品获赞破亿】。
“哟,还挺卷?”他嘀咕一句,手指一点,确认参赛。
消息刚发出去,黑狗就从屋后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截竹竿,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失了控,差点把自己甩了个跟头。它叫阿铁,全名叫“铁柱二号”,因为赵铁柱说他家狗太普通,必须蹭个名人的光。
“你也知道要开工了?”罗段勇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行啊,今天你算C位了。”
阿铁“呜”了一声,放下竹竿,转身又冲进柴房,拖出一捆青竹,接着是麻绳、旧红绸、野菊花、甚至还有一块写着“囍”字的塑料布——那是去年王婶嫁闺女剩的,被他顺回来当装饰材料。
罗段勇走到打谷场中央,把竹竿往地上一插,动作潇洒得像武侠片里插剑入地的大侠。阿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开始一趟趟搬运材料,背影矫健得像奥运短跑选手,连路过的小孩都忍不住鼓掌喊:“狗哥冲啊!”
王婶打着伞路过,看见这一幕,手一抖,伞差点被风吹翻。她眯着眼,盯着那根竖着的竹竿看了三秒,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天爷!这不成棺材架子了?!”
她快步走过来,雨鞋踩得泥水四溅,指着罗段勇鼻子骂:“前两天全村发烧你弄个金光罩,说是‘防疫结界’,我认了,那是救命!现在疫情才过,你就在这搭棺材?娶媳妇还是送葬?啊?你爹妈在地下都得翻身!”
罗段勇蹲在地上编竹篾,头也不抬:“婶,这是婚俗创新,系统认证的,积分能换永生花。”
“系统?哪个系统?阎王爷的阴间APP吗?”王婶气得直跺脚,“你这是败坏祖宗规矩!我看你以后谁敢嫁你!”
黑狗阿铁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王婶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然后它慢悠悠地把一根竹子横在两根立柱之间,精准卡进凹槽,继续干活,仿佛在说:“成年人的世界,小孩别吵。”
“你狗都比你会做人!”王婶骂完,扭头就走,临走还不忘掏出手机,对着竹棺结构咔嚓拍了一张,“我要发到家族群去,让大家评评理!”
半小时后,一口两米长的竹棺成型。四角绑着野花,顶部挂红绸,底下垫了三层防潮布——那是他从废弃粮仓捡来的军用物资,据说抗洪时期用过,防水性能杠杠的。整体造型简洁大气,线条流畅,远看像个巨型粽子,近看又有点像未来主义艺术装置。
赵铁柱开着农用车冲进村口,车顶还挂着昨晚晾的腊肉,一路颠簸,肉条甩得像跳街舞。车还没停稳他就探出头喊:“直播设备我带来了!三脚架、补光灯、自拍杆、还有我新买的‘声卡变声器’,可以一键切换萝莉音和低音炮!”
他跳下车,动作利落得像特种兵落地,三两下架起三脚架,打开手机摄像头,标题直接打上:
**“全网首个棺材婚礼!睡进去能转运吗?”**
弹幕瞬间炸开。
“真的假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赌五毛,下一秒有人报警。”
“主播别删,我马上录屏发朋友圈!”
“这届年轻人已经进化到直接躺平结婚了吗?”
罗段勇坐在旁边啃西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裤裆上画出一幅抽象地图。他一边吃一边想:这瓜是不是熟过头了?怎么甜得有点齁?
这时,一辆小轿车拐进村道,轮胎压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浆。车门打开,新娘下来了。
白色婚纱,头纱轻扬,手里拎着一双雨靴——毕竟村里路不好走,她可不想第一天就毁了新鞋。
她是县剧团的演员,名叫周小满,前几天来村里演民俗剧《山姑出嫁》,临时住下。本来只是客串婚礼主持,结果看到罗段勇这个“最懒婚礼”策划案,当场拍板:“这创意绝了,我要当主角!”
她走到竹棺边,低头看了看,笑了:“这布景比我们剧院还带感,导演要是看到了,非得把你挖去当舞台美术指导不可。”
说完,她提起裙摆,轻轻一跃,躺了进去,姿势优雅得像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的Rose。
全场安静。
鸟都不叫了。
连王婶家那只爱打鸣的公鸡都愣住了,歪着头,一脸困惑。
她望着罗段勇,眨了眨眼,说:“老公,吻我。”
罗段勇把西瓜放下,擦了擦手,走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克制,像在完成一项庄严仪式。
“叮——”
系统音猛地炸响,震得阿铁耳朵一抖,差点把嘴里叼的红绸咽下去。
【检测到极端创意行为,积分+2500!】
【奖励“永生花束”,可使婚礼现场百年不衰!】
他手中多出一束花。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玻璃做的,但摸起来有温度,还微微跳动,像有生命似的。
他把花放进竹棺,放在新娘手边。花束一落地,周围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瞬,连风都绕着走。
弹幕彻底疯了。
“我磕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躺平婚姻!”
“主播别动,我马上打车过来登记!”
“求地址!我也要办同款婚礼!”
“这花不会是外星科技吧??”
赵铁柱一边看数据一边喊:“破五十万了!还在涨!老铁们礼物刷起来,咱们冲榜!”
天黑前,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三百万。当晚总播放量超五百万,话题#最懒婚礼 冲上逗音热榜第三,仅次于“萌宠跳舞”和“奶奶教你做酸辣粉”。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游客就到了。
他们围着竹棺拍照,有人闭眼摸棺身,嘴里念叨“求懒人运”。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摸了十分钟不肯撒手,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连老板画的饼都不香了”。
不到半天,竹棺表面被摸得油光发亮,像上了漆的老家具,连阿铁都想蹭两下蹭蹭运气。
王婶提着菜刀冲了过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睛通红:“罗段勇!你爹妈白养你!大喜日子用棺材,你是想气活他们是不是!”
她举起刀就要劈下去,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黑狗阿铁突然从旁边跃出,一爪子拍在她屁股上。
“嗷!”
王婶踉跄几步,差点栽进粪坑,幸好扶住了墙。她回头怒吼:“死狗你也造反?!我今晚就炖狗肉火锅!”
阿铁龇牙低吼,挡在竹棺前,一步不退,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战旗。
罗段勇坐在西瓜皮堆里,头也不抬:“婶,这叫创新婚俗,系统认证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查逗音官方活动页,编号DL2024-0731。”
王婶气得跺脚:“系统系统,你一天到晚就系统!等你结婚那天我看谁来喝喜酒!”
她说完转身要走,结果掏出手机,对着竹棺偷偷拍了一段视频,手一抖,点了发布。
标题是:“我家隔壁办了个神仙婚礼。”
点赞五分钟破一万,评论区全是:“阿姨,链接给我,我也要报名!”“这狗比我男朋友靠谱。”“建议申遗。”
上午十点,迎亲车队到了村口。
六辆农用车,车身贴满红纸,喇叭放着《今天是个好日子》,音量开到最大,连山那边的牛都跟着哼了起来。司机打电话给赵铁柱:“导航失灵了,村道太绕,我们转晕了,刚才路过同一个池塘三次!”
赵铁柱看向罗段勇:“怎么办?宾客都快到了!”
罗段勇咬了口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叮——”
系统提示响起。
【触发宠物执行任务,奖励“自动寻路戒指”。】
黑狗脖子上多了枚小铜戒,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又像WiFi信号图标。
它低头闻了闻,叼起一朵永生花,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眼神坚定,像特种部队带路犬。
赵铁柱赶紧直播:“家人们看!花童上线了!这狗成精了!”
阿铁走在最前面,左转右拐,路线精准得像内置GPS。路过三岔口,它都不带停的,直接右拐,连头都不回。
车队跟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
村民站在路边鼓掌。小孩追着喊:“花童哥哥!等等我!我要摸你的戒指!”
阿铁回头瞥了一眼,步伐更稳了,尾巴甩得像节拍器。
车队顺利抵达打谷场。婚礼完成。
新娘起身走出竹棺,整理婚纱,对罗段勇说:“谢了,这段视频够我在剧团吹一年。导演说要请你去当驻场艺术家,月薪八千,包吃住。”
她上车离开,车尾扬起一阵尘土。
人群还没散。
游客继续拍照,赵铁柱直播不停,王婶一边骂一边刷自己刚发的视频评论,看到一条“阿姨,您家这狗能卖吗?出价十万”,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罗段勇靠在竹椅上,继续吃西瓜。他已经吃了七块,肚皮圆得像揣了个篮球。
黑狗蹲在他脚边,吐出铜戒,用爪子拨了两下。戒指闪了下光,像是回应。
远处山路上,一辆面包车正驶向村子。
车身上印着“赵氏民宿·懒人体验专用接送”。
车速很快。
突然,一股黑烟从车尾冒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排气管炸了,火星四溅。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歪向路边,撞上柴垛。
火苗从引擎盖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红色小蛇。
赵铁柱看到这一幕,手机差点掉地上:“我靠!我车!那可是我攒了三年才买的接待专车!”
他拔腿就跑。
罗段勇慢慢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黑狗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蓝光。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紧急救援任务,是否启动“懒人救世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