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那三个从虚空里走出来的自己，没动。
他手里还握着幽冥刃，刀尖朝下插在浮石上，借力稳住身体。右臂的晶化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发硬，碰一下就像撞上铁片。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脚下的黑色方碑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翻转，也不是扭曲，而是整块石头开始发光，裂缝里涌出幽绿色的火苗。岩浆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网状，像一张巨大的符咒被点燃。
风来了，带着腐朽纸张和冷铁的味道。
黑袍从火焰中升起。
那人影不高，但一出现就压住了整个空间的躁动。他左手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滴着墨，还没落地就蒸发成烟。
林夜立刻后退半步，幽冥刃横在胸前。他知道这人不是幻影，也不是敌人派来的杀招。这种存在感，像是规则本身站了起来。
“集齐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带情绪，也不需要回应。
林夜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摊开。最后一枚灵魂碎片在指尖微微发亮，像快没电的灯泡。
黑袍人——幽冥判官——低头翻开手中的生死簿。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
林夜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正被一团绿火慢慢烧掉，每烧一点，他脑子里的系统倒计时就跳得更快一分。
“你想活？”判官问。
“据我观察，死人没法完成任务。”林夜说，“所以答案很明显。”
判官没笑，也没生气。他只是抬起判官笔，笔尖对准林夜的额头。“签了契约，能解你系统的封印。代价，等你承受时自然会知道。”
“没有具体内容？”林夜问。
“规则不允许我说。”判官的声音还是平的，“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三分钟内系统彻底锁死，你在现实世界的账号会被标记为‘异常数据’，联邦觉醒局会在十二小时内清除你。”
林夜眨了眨眼。
他当然不想签。谁会傻到跟一个连代价都不说清楚的东西签合同？可问题是，他没得选。
机械核心之前给过警告，但在刚才那一瞬间，通讯直接断了。系统界面一片灰，只有倒计时还在跳：00:02:47……00:02:46……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整条手臂现在几乎全白了，像是被霜冻住的树枝，动一下都费劲。
再不决定，他就真的动不了了。
他想起楚灵犀那天在校门口说的话：“有些选择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还能继续选。”
那时候他还觉得她在装深沉。现在看来，她早就算到了这一刻。
“我接受。”他说。
话音刚落，判官笔就落了下来。
不是戳，也不是划，更像是轻轻一点。可那一瞬间，林夜感觉有根冰锥顺着眉心扎进了脑子，直通脊椎。
疼。
但他没叫出来，反而把幽冥刃往地上又插深了几分，靠反作用力撑住膝盖。
名字烧完了。
生死簿合上的一刻，契约符文从他额头扩散出去，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然后消失不见。
系统界面重新亮起：
【灵魂绑定完成】
【病毒封印启动中……倒计时暂停】
【代价待结算】
林夜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喘得厉害。左手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判官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怕？”他问。
“怕。”林夜咳了一声，“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死了。”
判官沉默几秒，忽然抬起左手，把生死簿递了过来。封面是暗黑色的皮，边角磨损得很严重，像是用了上百年。
“打开看看。”他说。
林夜皱眉，“我能看？”
“只给你看一页。”判官说，“看完你就明白，为什么这个契约必须由你来签。”
林夜伸手接过。
书很轻，翻页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直到停在某一页，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页空白。
但当他盯着它看的时候，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第一行写着：**漏洞编号#9527**
第二行：**检测时间：未知**
第三行：**制造者：林夜（未注册身份）**
下面还有一段小字：**该漏洞导致轮回系统偏移率上升13.7%，若不修复，七日内所有次元通道将永久崩溃。**
林夜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判官没回答，只是收回生死簿，转身走向沸腾的岩浆。
“变数……开始了。”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沉了下去，连同那本黑书一起，消失在火海之中。
四周安静下来。
浮石还在飘，岩浆还在流，但那种压迫感没了。系统倒计时停在00:00:00，虽然没归零，但至少不再往前走。
林夜试着动了动右臂。
不行，还是僵的。不过左手还能转笔——虽然现在手里没笔，但他习惯性地做了那个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刚才那枚碎片还在。
他把它捏紧，塞进衣服夹层。
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杂音。
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机械核心的声音：
“别答应！那是……非法契约……你的数据会被……标记为……”
声音戛然而止。
林夜皱眉。刚才契约成立的时候，这段话就被切断了。现在又冒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正在恢复连接。
也说明，他签下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他缓缓站起来，靠着幽冥刃支撑身体。眼前的黑色方碑还在发光，但强度弱了很多。
他知道他还没回去。
现实世界还在等他，楚灵犀可能已经在查数据，司徒烈说不定又在搞新花样。但他现在不能走。
因为契约完成了，可交易还没结束。
他抬头看向天空——如果那还能叫天空的话。
那里原本是翻转的空间，现在却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
像玻璃裂了一道缝，透过它能看到城市的灯光、街道、还有高中教学楼的轮廓。
是他家附近。
他知道那是出口。
但他没动。
因为他感觉到额头有点痒。
低头一看，袖子擦过去的时候，蹭出了点血。
血滴落在地上，没被岩浆吞掉，反而悬浮在半空，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朝着裂缝飘去。
林夜盯着那颗血珠，眼神变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契约不是终点。
这才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