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盯着林薇薇，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来：“你说这世上没有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块表显示心跳68？”
林薇薇没说话，手指死死掐住手机边框。
她不信鬼，但她信数据。
可现在，数据在打她的脸。
老秦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三具棺材。他从黄布包袱里取出一支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他说。
棺盖彻底滑开。
三具尸体坐了起来。
不是缓缓睁眼那种慢动作，也不是电影里那种猛地弹起吓人一跳。就是……坐起来了。像早上起床叠被子那样自然。
林薇薇的呼吸卡住了。
小王直接蹲了下去，摄像机还绑在胸前，镜头朝天。
陈浩一把将他拽起来：“拍！别停！”
林薇薇咬牙，打开直播。
屏幕亮起，标题自动跳出：【全网首播！湘西赶尸现场直击！】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动了？？”
“我手抖了，这真是活人演的？”
“楼上删了吧你，谁敢拿命演这个？”
“主播快跑！！！”
林薇薇声音发紧：“各位，我现在站在湘西腊尔山村外的荒坡上，身后是三具刚‘醒’的尸体。他们戴着现代手表，有生命体征，但已经确认死亡。接下来我们要跟随赶尸人老秦，送他们回乡安葬。”
她说完，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太离谱了，太真实了，太他妈刺激了！
老秦提着绿灯笼往前走，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词。每走七步，他就摇一次铜铃。
尸体一个接一个下棺。
脚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像是木头敲地板。
他们穿着旧式黑袍，脸上盖着黄符，手腕上的智能表在夜色里泛着蓝光。其中一个还戴着婚戒，另一个裤兜露出半截充电线。
林薇薇立刻把镜头怼过去：“看到没？现代人！不是古墓出土！是失踪三年的矿工和山民！他们的家属还在等他们回家！”
弹幕刷屏：
“破防了……”
“这才是真正的回家路……”
“主播别作死了，好好拍。”
队伍开始移动。
尸体跳着前进，双脚并拢，每次抬腿都像被人牵着线往上扯。一步，两步，三步……
整齐得不像人。
山路狭窄，雾气从林间漫上来，绿灯笼的光照在石阶上，影子拉得老长。尸体的脚步声和铃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奏。
哒、哒、哒、叮。
哒、哒、哒、叮。
小王贴着陈浩走，牙齿打架：“哥……我尿急……”
“憋着。”陈浩低声说，“你现在要是蹲下，他们真回头了。”
林薇薇一边走一边调整镜头角度。她拍尸体的手腕，拍老秦的符纸，拍地面震动的频率。她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测震仪贴在地上。
“有规律。”她喃喃，“每七步震动一次，和铃声同步。这不是随机动作，是信号响应。”
弹幕有人问：“会不会是脑机接口远程控制？”
林薇薇差点笑出声：“兄弟，你当这是赛博湘西？”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现在——
她低头看手机，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八百万，评论区疯狂刷新。可信号明明之前全无，怎么现在还能上传？
她抬头看向老秦的背影。
那盏绿灯笼的火苗，居然不随风晃。
风明明越来越大了。
“老秦！”她喊，“您这灯是不是特制的？防风？”
老秦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心静。”
林薇薇翻白眼：“又来这套玄学。”
她继续拍。
拍到一半，突然发现中间那具尸体的手表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显示68的心跳，变成了72。
她愣住。
死人……心率还能变？
她赶紧截图保存，手心全是汗。
“陈浩！”她低声叫，“你看表！”
陈浩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它在上升……这不是机器故障，是实时数据。”
“说明什么？”小王哆嗦着问。
“说明它们……还有代谢反应。”陈浩声音发沉，“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细胞活动，也意味着……不是完全死亡。”
林薇薇盯着那块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打假。
结果现在，她成了第一个被真相干懵的人。
队伍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两侧树林密得看不见天。尸体跳得稳定，符纸贴在脸上纹丝不动。
林薇薇强迫自己冷静：“大家注意看，这些尸体动作虽然僵硬，但避开了路上的坑和树根。他们是‘看’得到路的。”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刷出一条：
“主播，你说他们看不到脸，那他们用什么看？”
林薇薇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风猛地大了。
树叶哗啦作响，绿灯笼的火苗终于晃了一下。
老秦脚步一顿。
林薇薇也停了。
她看见——
风拂过中间那具尸体的脸，黄符的一角被掀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想看清下面的脸。
老秦突然转身，眼神冷得像刀：“别靠近。”
林薇薇站住。
符纸晃了晃，又贴了回去。
但她已经看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
符纸掀起的缝隙里，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像被人用热铁烫平了一整张脸。
她喉咙发干。
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疯了：
“我看到了！！！”
“没脸？？？”
“那是什么东西？？”
“主播快跑啊！！！”
林薇薇没动。
她盯着那具尸体，声音沙哑：“老秦……他们……本来就没脸？”
老秦提着灯，站在原地。
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说：“脸，是在路上丢的。”
林薇薇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
老秦不答，转身继续走。
尸体跟着跳起来。
哒、哒、哒、叮。
哒、哒、哒、叮。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机举着，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弹幕疯狂滚动，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这是邪教，更多人在哭。
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她意识到——
这些人不是“尸体”。
他们是在某种规则下，被迫回家的“东西”。
而老秦，不是赶尸人。
他是押运员。
她赶紧追上去，跟在队伍侧后方。
手还在抖，但她没关直播。
她知道，这一刻，全网都在看着。
她必须拍下去。
哪怕拍到不该看的东西。
雾越来越浓。
山路弯进更深的林子。
老秦的脚步没停。
尸体跳得依旧整齐。
林薇薇低头看手机，心跳数据还在变。
中间那具，现在是75。
她抬头，想再确认符纸是否牢固。
风正好吹过。
三张黄符同时颤动。
其中一张，边缘已经翘起。
她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出声——
那张符，轻轻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