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符飘下来的那一刻，林薇薇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她想喊老秦，可风太大，话卡在喉咙里。
三具尸体同时停住，脑袋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卡顿了一帧。下一秒，它们猛地转向人群，动作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动，关节发出“咔”的一声，直接弹射扑来！
陈浩一把推开小王，自己抄起登山杖横在胸前：“闪开！”
小王摔进草丛，摄像机砸在地上，镜头裂了条缝，画面晃得像喝醉酒。
林薇薇手抖得不行，但手机还举着，直播没断。弹幕炸成一片：
“主播快跑！！！”
“这根本不是赶尸是放蛊啊！！”
“报警了报警了！！”
她咬牙盯着那三具扑来的黑袍人——不，现在不能叫人了。脸上的黄符全被风吹没了，露出三张光滑如蜡的脸，连眼眶都没有，只有两道细缝。
中间那具离她最近，手腕上的智能表还在亮，心跳数字疯狂跳动：76、77、78……
它抬脚踩碎了刚才林薇薇甩出去的备用符纸，脚底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薇薇背靠石壁，退无可退。
她翻背包想找更多符纸，手指刚摸到一张，那东西已经扑到眼前，手臂直挺挺伸过来，五指张开像铁钩。
陈浩冲过来一棒子砸在它肩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僵尸晃了晃，头一转，反手抓住登山杖，猛力一扯，陈浩整个人被拽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浩子！”林薇薇喊了一声。
陈浩挣扎着爬起来，左臂衣服破了，血顺着小臂流下来。他喘着气，又挡在林薇薇前面。
另一具僵尸已经把小王逼到了灌木丛边。小王缩在地上，嘴里念叨：“我不是怕……我只是战术性后撤……我真的不是逃兵……”
第三具则站在老秦面前，不动了。
老秦站着没动，绿灯笼提在手里，火苗终于开始晃了。
风更大了，树叶哗啦作响，山路两侧的树林黑得看不见尽头。
林薇薇看着手机屏幕，直播观看人数还在涨，现在已经九百二十万了。评论区有人截图发微博，考古研究所的官方账号都点了关注。
她忽然笑了下：“家人们，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直播拍到赶尸失控现场。”
话音未落，那具对着她的僵尸突然抬腿，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她整个人撞在石壁上，手机差点脱手。但她死死抓着，镜头始终对准前方。
“不能关……不能关……”她低声念，“这是证据。”
她再次掏出一张符纸，用美工刀割破指尖，往符纸上抹了点血——之前在蛊寨学的土法子，说活人血能激活镇物。
她猛地甩出符纸，正中僵尸面部。
符纸贴住了。
一秒。
两秒。
然后，“啪”地掉了下来。
僵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符纸，抬起脚，踩烂。
林薇薇呼吸一滞。
完了。
她靠在石壁上，背后全是冷汗。手机还在录，画面剧烈晃动，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主播别拍了快逃！”
“我打110了！”
“这已经不是节目效果了！”
她抬头看老秦。
老秦还是没动，但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三张新符，叠在一起，夹在铜铃之间。
林薇薇突然意识到——老秦不是不想救，他在等时机。
可她撑不到那时候了。
那具僵尸再次逼近，手臂高高扬起，像是要劈下来。
她闭上眼。
耳边突然响起铃声。
不是清脆的那种，而是沉闷的一声“咚”，像是敲在棺材板上。
她睁开眼。
老秦摇动了铜铃，这次不是七步一响，而是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三具僵尸同时僵住。
它们的头缓缓转向老秦。
老秦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你们认主吗？”
僵尸没动。
他又走一步，举起铜铃：“我问你们——认主吗！”
三具尸体齐刷刷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薇薇愣住。
陈浩扶着树站直了，小王从草丛里探出半个头。
老秦走到林薇薇面前，伸手拿回她手里那张沾血的符纸，皱眉：“血不能乱用，尤其是你这种O型血，最容易引东西上身。”
林薇薇张了张嘴：“你早就能控制它们？”
老秦没回答，只是把三张新符分别贴回尸体脸上。动作很慢，每贴一张，就低语一句听不懂的话。
贴完最后一张，他转身看向山路深处。
“它们本来不该醒。”他说，“是我太急了。雨季提前，封印松了，我得赶在山洪前送他们回去。”
林薇薇喘着气：“所以你是押运员？”
老秦点头：“家属等了三年，孩子等爸爸回家，老婆等丈夫入土。我不送，谁送？”
林薇薇低头看手机，直播还在运行。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一条：
“破防了，原来赶尸不是迷信，是最后一程的摆渡人。”
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了。
陈浩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摄像机，递给小王：“修一下，还能用。”
小王哆嗦着手接过，试了试，画面恢复了。
林薇薇看着老秦重新提起绿灯笼，准备继续前行。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测震仪，贴在地上。
果然，每七步，震动一次。
和铃声同步。
她忍不住说：“你这铃声频率是432赫兹吧？刚好能影响脑波共振。”
老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得太多了。”
“可我想知道更多。”她说，“这些尸体，为什么还有心跳？为什么能避障？他们是死是活？”
老秦沉默几秒，开口：“他们是‘路上的人’。没完全死，也不能算活。就像你们坐高铁，中途停站，人还在车上，但不算到站。”
林薇薇愣住。
这比喻太离谱了，可她居然听懂了。
她还想问，老秦却已经转身：“走不走？再耽搁，山要塌了。”
队伍重新列队。
尸体站起来，跳行起步。
哒、哒、哒、叮。
哒、哒、哒、叮。
林薇薇跟在后面，手机依旧举着。
弹幕又开始滚动：
“主播你还敢跟？”
“这已经不是探险是玩命！”
“建议立刻报警并终止直播！”
她没理会，反而靠近中间那具尸体，悄悄拍下手表屏幕。
心跳：80。
比刚才更高了。
她正想截图，突然发现手表下方，袖口露出一截皮肤。
那皮肤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缝合线。
而且——
那道线，正在微微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