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风动涟漪
北冥宸探病之后，溪风镇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云芷在静慧师太留下的灵药和冰肌玉骨膏的辅助下，伤势恢复得很快，不过七八日，肩头的伤口已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体内被毒素侵蚀的经脉也在温和药力和自身冰灵力的双重滋养下，渐渐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坚韧。
只是元气终究亏损，灵力也需时间重新积蓄充盈。
西门瑶和另外两名女弟子的伤势早已痊愈，整日在庄园里闲不住，要么拉着慕容妍研究新学的术法，要么跑到镇上去逛坊市，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来给云芷解闷。
南宫昊和封不破在镇外“切磋”了几场，拆了小半片林子后，似乎也觉得无聊，加上宗门召唤，便各自留下些探病的礼物（南宫昊是一堆火属性的灵果，封不破则是一本记录着落云山脉一些隐秘地点和传闻的破旧笔记），相继离开了。
静慧师太在处理好黑蛇会施压事宜后，也返回了琉璃净土，临行前叮嘱云芷好生休养，伤愈后即刻回宗，准备九宗会武。
这日，云芷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体内灵力也恢复了六七成，便换了身干净的雪白衣裙，独自来到庄园后院一处临水的凉亭中打坐调息。此处临近一条从落云山脉流淌下来的灵溪，水汽充沛，环境清幽，对她冰灵力的温养颇有助益。
她盘膝坐在亭中蒲团上，运转《冰心诀》，澄澈的冰灵力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过四肢百骸，滋养着最后一些细微的暗伤。随着灵力运转，她对冰系力量的感悟似乎也因这次生死之战而更加深刻，《冰封千里》入门篇中一些原本晦涩的地方，此刻竟隐隐有了新的理解。
正当她沉浸于修炼感悟之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笨拙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略带油滑的讨好笑声，从凉亭外的小径传来。
“呵呵，云芷师妹，原来你在这里清修？真是……雅致啊。”
云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只见凉亭入口处，站着三人。为首一人，竟是多日不见的赵乾！他今日穿了一身锦缎华服，手摇折扇，脸上挂着惯有的、虚伪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烦躁。他身后，依旧跟着王朔和另一名跟班弟子。
云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并未起身，也未说话。
赵乾见她如此冷淡，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掩饰过去，自顾自地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叹道：“听闻师妹在落云山脉遭了歹人袭击，身受重伤，为兄真是忧心不已。奈何前些日子宗门有些事务缠身，又被长辈禁足思过，一直未能前来探望，还望师妹勿怪。”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关切。
云芷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有劳赵师兄挂念，我已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赵乾连连点头，目光在她肩头位置扫过（那里衣裙平整，看不出异样），又道，“落云山脉之事，为兄也听说了，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袭击我三大宗门弟子！黑蛇会那些渣滓，死有余辜！师妹放心，此事宗门定会追查到底，给师妹和诸位一个交代！”
他义愤填膺，仿佛与黑蛇会不共戴天。
云芷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
赵乾见她油盐不进，心中暗恨，面上却笑容更盛：“说起来，此次师妹能脱险，多亏了北冥师弟及时赶到，施展雷霆手段。北冥师弟的雷法，如今可是名动宗门了，连家祖都赞不绝口。他与师妹同出升仙大会，又多次并肩作战，情谊深厚，令人羡慕啊。”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机锋，刻意将北冥宸与云芷的关系点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挑拨。
云芷眸色微冷，终于开口道：“北冥师兄仗义出手，救我等于危难，我等自是感激。同门互助，分内之事，何来情谊深厚之说？赵师兄慎言。”
她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赵乾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是是是，是为兄失言了。不过，北冥师弟此次风头出尽，却也树敌不少。黑蛇会虽暂时龟缩，但难保不会报复。还有门内一些心胸狭窄之辈，怕是也会因此嫉恨于他。师妹与他走得近，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免得……受了牵连。”
这话语中的威胁与暗示，已然十分明显。
云芷抬眸，琉璃般的眸子直视赵乾，那目光清澈而冰冷，仿佛能洞彻人心：“修行之路，吉凶自担。北冥师兄行事光明，实力为凭，何惧宵小？至于牵连……敢问赵师兄，落云山脉伏击我等与北冥师兄的‘宵小’，背后之人，可曾想过会‘牵连’自身，引火烧身？”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锋芒，却让赵乾脸色微微一变。
王朔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扯了扯赵乾的衣袖。
赵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没想到云芷看似清冷寡言，言辞却如此犀利，直接点破关键。
他干笑两声，站起身：“师妹伤势初愈，还是好生休养为要，为兄就不多打扰了。只是……有些话，虽不中听，却是为兄一番好意。师妹冰雪聪明，当能体会。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王朔二人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看着他们消失在林荫小径尽头，云芷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她重新闭上眼睛，运转《冰心诀》，将那一丝因赵乾到来而泛起的微澜，重新抚平。
然而，她知道，赵乾今日前来，绝非单纯“探病”或“示好”。他那看似关切的话语下，充满了试探、威胁与不甘。落云山脉之事，虽未能直接钉死他，但显然已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不妙。他此番前来，一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和恢复情况，二是为了离间她与北冥宸的关系，三恐怕也是想确认，她手中是否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
“跳梁小丑。”云芷心中闪过这四个字。赵乾的威胁，在她看来，远不如幽月谷中那些刀剑与剧毒来得实在。她更在意的，是赵乾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北冥宸可能面临的、来自更多方面的敌意。
虽然北冥宸自己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可能早已预料。但……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他抱着自己离开山谷时，那双平静眼眸下深藏的冰冷怒意，以及后来探病时，他放下冰肌玉骨膏时那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于我无用”。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在她清冷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不同于对西门瑶的呵护，对慕容妍的敬重，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感觉。
她轻轻抚过矮几上那个装着冰肌玉骨膏的玉盒，触手温凉。
就在这时，西门瑶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云芷姐姐！快看！我在镇上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糖葫芦！是用灵果做的呢！你快尝尝！”
看着西门瑶纯真灿烂的笑脸，云芷心头那丝莫名的涟漪悄然散去。她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弱的灵气。
“好吃吗？”西门瑶期待地问。
“嗯。”云芷点了点头，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阳光透过亭角的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暗潮汹涌。但此刻的宁静与伙伴的陪伴，却显得如此珍贵。而九宗会武的钟声，似乎已在遥远的天际，隐约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