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营地的灯还亮着。
林薇薇站在指挥帐篷外，手里拎着保温杯，刚想拧开喝一口，就看见小李在收拾背包。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她走过去，把杯子放在桌边，“你这是要干嘛？”
小李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干了。”
“啥？”林薇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务太邪门，我不去了。”小李拉上背包拉链，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签的是技术支援合同，不是送命协议。”
林薇薇没发火，也没拦他。她靠着桌子站定，“黄河那次，我胳膊划伤你帮我绑过止血带。悬棺直播你冲进雾里捡回我的记录仪，电池都冻裂了还在跑数据。现在你说不干了？”
小李低着头，“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探险。但现在……这不是拍节目，是往坟坑里跳。”
帐篷里传来脚步声，小王探出头：“怎么了？”
林薇薇摆摆手，“没事，小李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小王愣住，“现在走？马上就要出发了！”
“谁都有怕的权利。”林薇薇说，“我们不怪他。”
小李没再说话，背起包，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小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林薇薇拍了下他肩膀，“换你，你也可能走。但既然你还在这儿，就得扛起来。”
“什么意思？”
“信号监测你兼了。备用通讯器给你多配一台，三频切换别出错。”
小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行。”
两人走进指挥帐篷，桌上摊着装备清单。林薇薇拿起笔，在“高频探测仪”那一栏画了个圈，“这玩意儿他走之前没校准，得重调。”
“我来。”小王坐下就开始接线测试，“其实……我也挺慌的。”
“慌正常。”林薇薇看着他操作，“上次进停尸间前我尿了两次。但只要手不抖，脑子就能转。”
小王咧了下嘴，“那你现在手抖吗？”
“抖。”她把手伸出来晃了晃，“但我是队长，抖也得往前走。”
设备调试进行到一半，小王突然停下，“薇姐，你看这个。”
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热搜话题：#林薇薇搏命网红人设崩塌#。
下面一堆剪辑视频，全是她以前说“这世上没有鬼”的片段，配上字幕：“嘴上不信，身体却很诚实。”
评论区炸了锅。
“又是高危任务，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资本把她当流量工具，迟早出事。”
“下一个变成尸体的就是她。”
林薇薇扫了一眼，合上平板，“他们想让我怀疑自己，我就偏要更清醒。”
小王瞪大眼，“你就这点反应？”
“反应多了才是中招。”她把平板丢回桌上，“从现在开始，全程不直播、不更新社交平台。让键盘侠吵去吧，等我们回来，答案自然会说话。”
小王咽了口唾沫，“那要是回不来呢？”
林薇薇笑了，“那他们就有真素材可炒了。”
她说完就起身，走到墙边检查随身装备。
铜铃挂在内袋，贴胸口放着。U盘塞在防水夹层，地图原件用塑封包了三层。勋章别在腰带上，钥匙图案硌着手指。
四样东西都在。
信念、线索、护身符、通行证。
一个都不能少。
外面天色渐亮，车队已在营地外排好。司机靠在车门抽烟，看到她出来，赶紧掐了烟站直。
林薇薇走过去，挨个检查车辆。
油量、胎压、防滑链，一项项核对。后备箱打开，强光探照灯、防护面罩、备用电源全都固定到位。
她拿起对讲机试频道，“一号车收到请回答。”
“收到。”
“二号车？”
“在。”
“三号车？”
“准备完毕。”
小王抱着最后一箱电池跑过来，“全搞定了！探测仪校准完成，加密频道测试通过，三公里内通联没问题。”
林薇薇点头，“再查一遍清单。”
小王翻开本子，逐项确认：
防寒服——✓
高能电池——✓
信号增强器——✓
防护面罩——✓
备用电源——✓
强光探照灯——✓
金属探测仪升级版——✓
每一项后面都打了钩。
林薇薇站在车头，看着远处山影。雾还没散，轮廓像被刀削过一样。
小王站她旁边，低声问：“你说……我们真能揭开那个‘灵异信号源’？”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他们留地图，给提示，甚至改电路板上的字。他们在等一个人，敢掀底牌的人。”
“所以你是故意接的？”
“不接才傻。”她笑了笑，“他们以为我在闯关，其实我在反向追踪。高科技装神弄鬼？行啊，我专治各种不服。”
小王搓了搓脸，“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踏实就对了。”她拍拍他，“怕的时候想想，咱们可是连无脸鬼都干趴过。它还会比中指呢，懂什么叫网感吗？”
小王差点笑出声，“那玩意儿八成天天刷短视频。”
“说不定还是我们粉丝。”林薇薇拉开副驾驶门，“走，上车。”
时间五点四十五分。
所有队员集合完毕，各自登车。引擎陆续启动，排气管喷出白烟。
林薇薇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帐篷空了，桌椅收了，地上只剩几根电线和一个没拧紧的矿泉水瓶盖。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袋。
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小王坐在后排，手里攥着对讲机，“真的不发个动态？好歹留个遗言啥的……”
“遗言留给活着的人看才有意义。”她系上安全带，“等我们回来，再发爆款。”
车子缓缓驶出营地，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
林薇薇望着前方蜿蜒山路，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手机早就交公，社交媒体全部暂停。外界的声音进不来，她的决心也出不去。
只有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冷味。
小王突然开口：“薇姐，你说小李这时候到哪儿了？”
林薇薇没回头，“管他去哪儿。”
“我不是心疼他走。”小王挠头，“我是觉得……他会不会把消息漏出去？”
“漏？”她冷笑，“他连加密频道密码都不知道，能漏什么？”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突然滋啦响了一声。
不是预定频道。
也不是干扰杂音。
是一段极短的音频，像是有人按下发送键又立刻松开。
里面传出两个字：
“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