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终局前夜
问道广场的喧嚣，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后，终于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雷霆焦灼与冰寒余韵的气息，以及每个人脸上意犹未尽的激动神情，都昭示着白日那场冰雷对决的震撼。
四强战落幕，北冥宸与封不破，这两位分别来自太玄门与万剑宗的、风格迥异却又同样深不可测的天骄，将于明日，角逐本届九宗会武炼气期组的最终桂冠。而云芷与南宫昊，则将在稍早时候，争夺第三名的归属。
对大多数观战者而言，冠军之战无疑是最大的悬念与期待。但对当事人而言，今夜，注定是漫长而紧张的调整与准备。
北冥宸回到擎雷峰静室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与云芷对决时强行催动“混沌殛雷”，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与灵力。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清虚真人赐下的“回天丹”服下，又灌了几口雷元液，这才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
丹药与灵液化作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丹田。他引导着这股力量，运转《太玄真经》与《九霄引雷诀》，一点点修复着细微的暗伤，补充着消耗的雷力。
然而，消耗容易，恢复却需要时间。尤其是雷力，需要从天地间缓慢汲取、炼化，或是以特殊资源补充。他手中的雷元液，已所剩无几。
就在他沉心恢复之时，静室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北冥宸睁开眼：“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月白的身影走了进来，却是清虚真人。
“师尊。”北冥宸连忙起身欲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清虚真人摆摆手，走到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消耗不小。”
“是。”北冥宸没有隐瞒。
“云梦泽那丫头的‘冰封千里痕’，已触及一丝领域真意，你能以混沌殛雷破之，且最后关头收手，为师很欣慰。”清虚真人赞许道，“不过，消耗如此巨大，明日对阵封不破，可有把握？”
北冥宸沉吟片刻，如实道：“封师兄手段诡异，深浅难测。弟子不敢言必胜，但必全力以赴。”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给北冥宸：“此乃‘九转雷元丹’，乃为师早年偶得，蕴含精纯雷元，可助你快速恢复雷力，稳固修为。明日之战，非同小可，你且服下，好生炼化。”
北冥宸接过玉盒，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温和的雷灵之力，远超他之前用的雷元液。此丹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多谢师尊！”他郑重道谢。
“你是我太玄门弟子，更是为师亲传。此次会武，你已为宗门挣得无上荣光。明日一战，无论胜负，你皆为宗门骄傲。”清虚真人看着他，语重心长，“然修行之路，漫长悠远，一时胜负，不足挂齿。切记，莫要执着于胜负，而损了道心。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北冥宸恭声应道。
“好了，好生调息吧。”清虚真人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北冥宸看着手中的玉盒，心中暖流涌动。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色、表面有着九道天然雷纹的丹药，药香清冽，隐隐有雷鸣之声。他没有犹豫，将丹药服下。
九转雷元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顺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的雷力与灵力，甚至还在不断滋养、淬炼着他的经脉与肉身！不过片刻，他苍白的脸色便红润了许多，气息也重新变得沉稳，体内那团本源雷力，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八层的迹象！
他不敢怠慢，立刻沉心凝神，全力引导、炼化这磅礴的药力。
……
净心峰，琉璃净土驻地。
云芷的静室中，药香弥漫。她肩头的衣衫破损处已换好，伤势在宗门灵药和自身冰灵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内腑震荡与灵力透支，还需时间调养。
她靠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关于冰系术法运用的古籍，却有些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擂台上最后那一刻——那道偏转向后的紫黑色电芒，以及北冥宸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他……留手了。
虽然即便不留手，以她当时的状态，也未必会死，但重伤难免。他本可以赢得更加彻底，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为什么？
是因为同在青玄秘境并肩作战的情谊？是因为升仙大会那一次拾钗之缘？还是……别的什么？
云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涟漪。她很少去思考这些复杂的情感，但今日之事，却让她无法回避。
“芷儿，可好些了？”慕容妍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
云芷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已无大碍，劳师姐挂心。”
慕容妍将药碗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叹道：“今日一战，真是惊心动魄。没想到芷儿你竟能触及领域雏形，可惜……北冥师兄的雷法，终究更胜一筹。”
“他很强。”云芷接过药碗，小口喝着，声音平静，“我输得心服口服。”
慕容妍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最后那一击……他收手了。”
云芷喝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嗯。”
“他……”慕容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明日你对阵南宫师兄，争夺第三，可有把握？”
“南宫师兄焚阳剑诀刚猛霸道，我需以巧破力，速战速决。”云芷放下药碗，眼中恢复了清冷的战意，“第三之名，亦需全力争取。”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慕容妍起身离开。
云芷重新拿起古籍，却依旧有些心绪不宁。她索性放下书，走到窗边，望向对面擎雷峰的方向。夜色中，那座浮空山灯火点点，其中一盏，是否属于他？他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
万剑宗驻地。
南宫昊正龇牙咧嘴地让同门师兄帮他处理身上与厉岩一战留下的伤口，嘴里还不闲着：“老封那家伙，滑得跟泥鳅似的！明明力气没我大，剑也没我快，怎么就输了呢！不甘心！”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师兄笑道：“封师弟的手段，向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领教。明日对云芷师妹，可不能再大意了。”
“放心！”南宫昊一拍胸脯，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嘶……云芷师妹的剑法厉害是厉害，但我的焚阳剑也不是吃素的！明天定要打个痛快！”
而封不破，则独自躺在自己院子的屋顶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手中，那柄破旧铁剑随意地横在身侧，剑身上有几处新添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是与南宫昊对战时留下的。
“北冥宸……混沌殛雷……”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
天枢城，某处隐秘的府邸深处。
龙轩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下方跪伏着几名黑衣护卫，噤若寒蝉。
“废物！一群废物！”龙轩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影杀死了！赵乾废了！本少主要你们有何用？！”
一名护卫战战兢兢道：“少……少主息怒！那北冥宸实力实在超出预料，连影杀大人也……”
“闭嘴！”龙轩厉声打断，“我不想听借口！明日便是决赛！北冥宸若夺得魁首，拿到古修遗迹的资格，再加上他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太玄门和清虚老道必定对他更加重视！到那时，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他眼神闪烁着疯狂与怨毒：“不能让他赢！绝对不能！”
“少主……那封不破，也是深不可测，北冥宸消耗巨大，未必能胜……”另一名护卫小心翼翼道。
“万一他赢了呢？！”龙轩低吼道，“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去！把‘那东西’准备好！还有，联系我们在天机阁的内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抽签或者比试规则上……动点手脚！”
“少主，这……九宗联盟眼皮底下，恐怕……”护卫面露难色。
“怕什么！出了事，有我爹顶着！”龙轩狞声道，“去做！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北冥宸……身败名裂，或者……死！”
“是！”护卫们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龙轩独自坐在昏暗的大厅中，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北冥宸今日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那一道混沌殛雷，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耻辱。这个人，必须除掉！
夜色渐深，天枢城在阵法光芒与万家灯火中，依旧繁华不夜。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阴谋与算计，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
明日，终局之战，必将更加凶险，更加波澜壮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