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艾丝特尔接到了一份以奥德里奇皇太子名义发出的邀请，内容措辞优雅，请她在宫廷花园中的观景台一叙。
她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
观景台的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宫廷花园的轮廓尽收眼底。
她到时，雷切尔·温莎早已等在那里。
“感谢公主殿下赏光。”雷切尔微笑，风度翩翩地行礼。
“皇太子殿下相邀，怎能不来。”
艾丝特尔回礼，在他对面坐下。
短暂的寒暄后，雷切尔取出了一个比之前那枚胸针更为华贵精美的珠宝盒。
轻轻推到她面前。
盒内是一条镶嵌着深邃蓝宝石与纯净钻石的项链，价值连城。
“这是送你的礼物。”他注视着她说。
艾丝特尔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一瞬，确实很美，足以让任何女性心动。
但她随即抬起眼，将盒子推了回去。
“皇太子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艾丝特尔警惕回道。
再贵的，他也买得起。
但是她收，就不那么合适了。
雷切尔挑眉，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中收敛了平日所有的算计与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烫人的专注。
“公主的拒绝，让我更加确信接下来的话非说不可。”雷切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艾丝特尔，”他唤了她的名，“我喜欢你，特别想拥有你。虽然这感情来的好像很奇怪，但就是如此浓烈而深刻。”
雷切尔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烙印在灵魂深处。
“所以，在此，我，雷切尔·温莎，以奥德里奇皇太子之名，正式向你求婚。请嫁给我，成为奥德里奇未来的太子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冲动？
倒也不见得。
艾丝特尔眉头微微蹙起，“我想你应该很认同乌尔里希的观念，我和父王才是一个主张。”
雷切尔摊开手掌。
“人的关系圈子是很混乱的艾丝特尔，有钱有势的人不例外，长得太漂亮的人也不例外。”
“但我会爱你的。”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也许未来我会为了你而发疯。”雷切尔英气十足的面孔让他看起来玩世不恭，慵懒的语气也并没有让艾丝特尔放下警戒。
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与线索在艾丝特尔脑海中飞速串联。
父王格洛里昂在她抗拒联姻时态度暧昧；乌尔里希提出洛瑟兰联姻时，父王那不容置喙的容后再议；以及，奥德里奇皇太子如此巧合地在这个微妙时刻到访，并对她这个里维亚公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艾丝特尔意识到了一件事，或许父王，从一开始就想把我嫁到奥德里奇去。
所有人，都是被他利用的一步棋。
至于那么多国家中为什么会选择让她嫁去奥德里奇，结合那为数不多的史前剧透，也有了些浅浅的猜想。
可能格洛里昂最想攻打覆灭的国，就是自己强大且碍事的近邻。
没错，现在艾丝特尔内心已经十分确定，她从一开始，就是父王瞄准奥德里奇的一颗棋子，一枚被精心打磨、赋予无限价值，准备在关键时刻掷出的——美人计。
念头一闪而逝。
艾丝特尔用清亮的眼神看他，摇了摇头，“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您是基于政治，还是基于一场昏了头的爱情。”
“要同里维亚的公主联姻，”艾丝特尔眼神锐利了些许，“可不是殿下忽然一个念头，随口一句承诺就能作数的事。请先说服好您的国家，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与能力，再来说服我吧。”
这件事因为各方面因素，艾丝特尔不能像对付乌尔里希那样做得肆无忌惮。
雷切尔立刻追问：“那乌尔里希王子和洛瑟兰王国那边……”
艾丝特尔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我跟他们耗得起。”
*
事实证明。
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你。
一定会来主动找你，一定！
那些所谓的权衡、顾虑、身不由己……
都不过是不够爱的借口。
雷切尔·温莎回到奥德里奇后，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要做成这件事的决心。
不是准备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
而是用行动，将那一个念头，砸进了现实坚硬的土壤里。
他面对的，是王国内此起彼伏的质疑。
“里维亚帝国的公主？卡塔的王子因为得罪她覆灭了整个国度！”
“她是格洛里昂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着和那个黑皇帝同样好战弑杀的血！您如何能保证，她不是同那些奈克托夫的疯子一样的人？”
“我们与里维亚的边境摩擦日益加剧，此刻迎娶他们的公主，无异于向所有盟国示弱！您要让奥德里奇的威严扫地吗？”
“您不能只要漂亮不看年纪吧！她还是个孩子距离长成还有很多年，如果能做好一个绵延子嗣的太子妃！”
雷切尔没有被打压到放弃。
他只是将她的名字，与自己的未来和利益牢牢绑定。
他将一场看似荒诞的迷恋，包装成了一场无人能够拒绝的战略投资。
艾丝特尔有万千个理由不适合做太子妃，但他会一条一条的为她开脱。
雷切尔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精通如何去重塑规则，让所有反对的理由，在他构筑的新逻辑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于是，那些雪花般的信笺，跨越山河，落在了公主的案头。
没有过多缠绵的情话，只是平静地叙述。
他清除了哪位顽固的老臣。
他如何将联姻的弊端转化为共赢的契机。
他正为她铺设一条，通往奥德里奇权力之巅且无人敢置喙的道路。
别人很难有什么异议。
有，他也不听。
不仅不听，他会让那些声音，彻底消失。
他开始让她相信。
相信那句昏了头的爱情，或许……
真的能撼动现实冰冷的基石。
艾丝特尔在寝殿里读着最新传来的密报，突然笑出声来。
“疯子。”
“不过，有魄力！”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火舌吞噬掉那些惊心动魄的叙述。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眼底，照亮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混到这个阶层，遇到蠢货才是稀有物。
容貌是有稀缺性的，但这份浅薄的筹码只是入场券，真正能搅动风云的来自于智慧与谋略。
她缓步走向露台，远方云层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