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你们确实帮了我很多，我由衷地感谢你们。”

“单总你客气了，”康念蝶喝了一口单志鸿秘书给他们泡的茶，眉头轻挑表示这茶好喝，微笑着说，“你也帮了我们很多。”

“没错，多亏单总支持，第五代心魔石——我的夙愿——才能顺利完成，”林博昌举起茶杯，“我真的要敬您一杯。”

景天堂也举起茶杯。

单志鸿礼貌性地与他们举杯同饮，放下茶杯后他问道：“对了，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三人相视，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那这样，你们如果没事做，就过来神监部帮我，我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单志鸿伸出橄榄枝，“呐，如果你们过来帮我，神监部里想要哪个位子随便挑，整个神监部交给你们都没问题。”

“单总肯接受我们推荐的两个年轻人，把他们安排在行动组而不需要他们出外勤，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康念蝶赧然一笑，“况且我们之后的确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完成。不过既然单总你提到了，念蝶斗胆请单总再帮我们一个忙。”

“说来听听。”

“阿昌，还是你来说。”

林博昌清清嗓子，“是这样的，单总。‘时间死结’这个词您接触过。”

“不错。你们说过，我爸的死就是时间死结，你们解不开。”

“您还提过，您父亲的日记里多次提及地底蜥蜴人，您怀疑他的去世跟地底蜥蜴人脱不开干系。”

“我对此始终耿耿于怀，”单志鸿说，“这也正是我成立神监部的缘由，我希望通过监测异常能量的波动来找到地底蜥蜴人。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其实，”林博昌再次清了清喉咙，好像要宣布什么重要消息，“时间死结并非不可解。”

“你说真的？”单志鸿立刻坐直了身子，“呐，阿昌，如果你能找到解开时间死结的方法，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是。不过要进行两个步骤。第一个，就是找到破解时间死结的关键——真罗神体；第二个，用真罗神体活祭。”

林博昌一口气说完，接着停顿，观察单志鸿的表情。如果发现他神色有异，就不打算说下去。

而单志鸿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追问道：“那这真罗神体哪里能找到？”

林博昌心里松了口气，回答道：“我有几个大学同学在常春藤盟校里做教授，他们也在进行时空穿梭的研究，最近发现了一些有关时间死结的线索，如果能拿到这些新线索，应该对找到真罗神体有帮助，但是……”

“有话快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

“但是他们要求我用地底蜥蜴人的情报来交换。”

“你的意思是想拿我爸的日记跟他们交换？那可是我爸的遗物。”

单志鸿靠在椅子上思忖，三人都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康念蝶表面上也是如此，但她同时在心里冷笑：刚才提到拿同族的命来活祭，你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却为了一本日记考虑这么久，人类果然自私又残忍。

“那好吧，我会叫人从日记里整理一份有关地底蜥蜴人的副本给你。”单志鸿说。

“谢谢单总！”林博昌喜上眉梢，那讪笑的样子好似皇帝身边的一个太监。他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说道：“单总您放心，三个月后我一定给您带来好消息。”

“要三个月这么久？”

“他们不止要情报，还希望我找到地底蜥蜴人存在的物证。相信有了单总给的资料，我能很快完成调查。”

“既然如此，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博昌很快拿到了单志鸿父亲单在渊的日记中有关地底蜥蜴人的一切资料，他拒绝了康念蝶和景天堂的援助，执意自己一人进行调查。

一方面是他不想景天堂在单志鸿面前抢他功劳，毕竟之前景天堂一直利用第五代心魔石帮单志鸿调查单在渊的死因，进展非凡，单志鸿已经对他刮目相看，飞鸟尽良弓藏，再这样下去，单志鸿根本不会再理他林博昌这个已无法研制新一代心魔石的闲人。

另一方面，康念蝶不如从前那样关注他，令他颇为烦恼，他必须证明自己，必须做出更大的成就来博取康念蝶的注意。对于这一点，他有怀疑过自己是否得了“代理孟乔森综合征”，但检测报告指出，他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倾向，只是杞人忧天，究其根本，是他太爱康念蝶，不舍得她远离自己一步。

这种近乎病态的爱泛滥成灾，也投射到了林小蝶身上，所以他仇恨整日与林小蝶如胶似漆的康如初。后来林小蝶长大，渐明事理，懂得了平衡爱情与家人，他才不再仇视她身边的男子，但对康如初的恨却因康念蝶的过分照顾而延续了下来。因此，当初康如初险些被林博昌抓取做人体实验实属无妄之灾，若非康念蝶识破了林博昌的心机，那个倒霉的小男孩也不可能好端端活到现在。

言归正传。林博昌不愧是世界上智商最高的人之一，仅仅花了七天的功夫，他就完全掌握了资料里的内容，熟记于心，而且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并运用他的人脉，聚合多方信息，最终锁定了目标地点：追月山。

追月山这地名他在单在渊日记里见过，之后翻查新闻，了解到山上有一处废弃地堡，尽管这处地堡已被警方查封，在被彻底查封之前也有很多探客和记者慕名而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林博昌相信，地底蜥蜴人生在地下长在地下，能销声匿迹三万年而安然无恙，自然也不会被警方发现他们的秘密通道。

他此行，就是要亲自探一探地堡，看看那里是否与地底蜥蜴人有密切联系。

此刻，他正站在混凝土长石板上，脚边尽是遭到破坏的警戒线和“禁止入内”的告示牌——看来之前来了不少人试图进入，结果应该都无功而返。

“石板由电力驱动开合，警方早前已经拆除盘近川团伙安装的发电装置，当然无法打开。这些人真是愚蠢。”他轻蔑地想着。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为了得到这张图纸，他花了很多钱和极大的人情代价。这张图纸是追月山地堡的初期废案，与成品有所出入，但仍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林博昌走到石板侧方，这里有一处通风管道，正是之前警方发现的那条，如今已被水泥封死，坚不可摧。市政府原本想炸平地堡以绝后患，但考虑到成本过高、山体易动摇以及其他方面的因素，最终决定仅仅封死一切找得到的出入口。林博昌承认明州公安的办事效率全国领先，但警察也是人，是人办事就一定有疏漏，他循着图纸，很快在远处发现了另一条通风管道。

这条通风管隐藏在枯叶之下，肉眼不可见，林博昌扒开草木，发现其逼仄程度比之前那条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幸林博昌身材纤瘦，也没有幽闭恐惧症，进入不成问题。

他仔细记下了图纸上这条通风管的走向，然后点亮手电筒衔进口中，一头扎进通风管道。

由于常年废弃，通风管道里潮湿发霉，恶心腐臭的味道钻入鼻孔，林博昌只能默默忍受。他手脚并用，稳步前行。图纸上说这条通风管道中段有一部排气扇，用十八颗T30六角梅花螺丝固定，林博昌很快爬到了排气扇前。

他从屁股口袋里掏出螺丝刀。螺丝很长，再加上略微生锈，等他彻底拆完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他抹抹额头和眼睛上的汗水，推着排风扇前进。

终于到了出口。他用力往前一推，在这过程中，他手环的表带被排风扇和螺丝刀格断，排风扇跌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从通风管道爬出来，手环连同螺丝刀随着排风扇不知跌落到哪里去，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便不去在意，而是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四周环境。

地堡内部与先前康如初见到的没有什么大差别：顶部有一层厚厚的防水篷布；石壁刷上了与地面相同的灰色防水漆，地堡内的空间便由这些厚实的坑坑洼洼的墙壁分隔，墙边大多堆着的废弃的储物箱与木架，依旧胡乱叠在一起，现在这些储物箱都被打开，以确保里面空无一物；再往深处看，则是一些错综复杂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林博昌掸掸手肘和膝盖，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苔藓，肮脏不堪，一片狼藉。接着，他拿出图纸，辨认方位，选定路线，朝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地堡深处阴冷黑暗，林博昌越往里走，越觉得寒意袭人，墙壁间回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走遍地堡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他都细细查勘，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莫非与地堡无关？”

林博昌筋疲力竭地坐到地上，怀疑过程中有哪一步没做到位，又或者，自己关于追月山的推想存在谬误。

忽然，他感到一阵极轻极微的风从脸上刮过。

本来这等寻常空气流通级别的风在室外没人会注意，但地堡的通风系统作废，空气不流通，再加上林博昌现在满脸是汗，尤为敏感，所以他清晰地感受到。

他举起手电，霎时瞳孔震颤。

一团银色钢珠静静悬浮半空，反射青白色的手电筒光，数量有上百颗之多。它们寂静无声，像一本充满智慧和秘密的书，等着林博昌翻开。

林博昌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想用指尖触碰。

钢珠群动了起来，每颗珠子的运动规律不同，却又相得益彰，使整个钢珠群的移动充满精妙而迷人的数学之美。

林博昌看着它们围着自己缓缓移动，心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产生占有欲，这股占有欲甚至超越了他对康念蝶和林小蝶的爱。

他想与它们结合。

钢珠群仿佛感应到了他心中的召唤，停了下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蜂拥向林博昌的口鼻，进入他的身体。

林博昌的精神在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大脑几乎所有区域都分泌出大量荷尔蒙和不同的神经化学物质，令他肌肉抽搐，嘴角浮现不可遏制的微笑。接着，他无力倒地。

笑容还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