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什么地底蜥蜴人？爸？”

林小蝶跟着林博昌踏入通道，在他身边不断追问。

许如英放心不下邬浩，寻他而去，只剩康如初与父女俩同行。他默然跟随，目光在林博昌腰臀部游移，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同性恋色鬼。

他之所以如此狐疑，是因为林博昌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就像刚满一周岁的孩童蹒跚学步，完全不懂得运用胯部的力量。他确信林博昌并非婴儿。

还有这条通道，灯光雪白，却不见发光物，好像石壁自己发光似的，若是地底蜥蜴人有心藏匿，又怎会打开石门放他们进来？林博昌那么想他死，说不好在里面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来对付他。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大陷阱，不由得伸手入口袋，握紧捡来的螺丝刀——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利器了。

林博昌没有回答林小蝶的追问，通道旁偶尔有岔路延伸，他都一一略过，径自走在笔直的主干道上，似乎对这里了若指掌。

“康如初，”林小蝶扭回头来问，“你知道什么是地底蜥蜴人吗？”

康如初正陷入深深的思索，林小蝶突然发问，吓得他一激灵。

“怎么了？”林小蝶用困惑的目光打量他。

“哦，没事，我正在想有关地底蜥蜴人的事，”康如初清清嗓子掩饰过去，“是，我听说过。”

“是什么？”

“地底蜥蜴人是地球的原住民，形似直立行走的蜥蜴，他们的历史比人类更久远。大约在三十万年前，他们联合早期智人共同抵抗来自火星人的入侵。而在三万年前，他们出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将自己封闭在地表之下，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当然，也有传言说他们伪装成人类，一直在操控世界局势。”

“没错！”林博昌发出比金属摩擦更刺耳的声音。他显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声调。

林小蝶沉浸在父女重逢的喜悦中，权当他过于激动，毫无戒心地问道：“爸，你找蜥蜴人干什么？”

林博昌绷紧脸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报仇。”

林小蝶与康如初面面相觑。

“爸，你说什么报仇？我不明白。”

林博昌猛然停住脚步，扭过一张脸面对林小蝶，面无表情。

可紧接着，他的双眼向外激凸，而且没有停止之势，两颗眼球相继诞出眼眶，血流满面；不止如此，他的脸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搅得他面目全非。

在林小蝶的尖叫声中，他的身体瘫软下去，上百颗钢珠自他七窍喷涌而出。

钢珠群静静悬浮在半空，每颗钢珠表面光洁如镜，杀人不沾半滴血。

康如初不寒而栗。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生物，当场呆若木鸡。

林小蝶霎时陷入巨大的悲痛中，以致于情绪停转，保持着尖叫的姿势，却愣怔无声，仅有两行清泪潸然流下。

片刻之后，她只觉得被人抱住扑开，后背重重顶到石壁上。

钢珠群一击不中，恼羞成怒，再次调整位置，猛冲向林小蝶。康如初抱得更紧，将林小蝶的头埋进自己胸口，以命相护。

“BB！”

邬浩带着行动组其他成员及时赶到，粒子枪里的弹药倾泻而出。

钢珠群飘忽聚散，躲开了大部分攻击，有几颗钢珠遁匿不及，眼看就要被粒子击中，竟然原地消失又重现，顺利避闪。

康如初听到邬浩用极低的声音咒骂：“量子涨落！又是该死的量子涨落！”

钢珠群虽然在枪击中毫发无伤，但节奏被打乱，不得已朝远处退避。

胡徕、毕恭毕敬两兄弟和张群提枪追了上去，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邬浩挤开康如初，将林小蝶搂进自己怀中，许如英也蹲下来检查林小蝶的伤势。

康如初像个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说他们一家三口有多幸福的局外人。他耽于自卑，不敢直视邬浩与林小蝶相拥的场面。他甚至专门给那个梦取了名字——“恐怖的吴辛梓”。

……

胡徕一马当先，对钢珠群穷追不舍，拐了几个弯，越跑越快，张群和毕恭毕敬被他甩开，跟丢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

三人试图联系胡徕和邬浩，但无线电里一片静默，连手环的精确定位也失效。他们商量一阵，毕恭毕敬决定派张群继续往前探，毕恭留在原地，毕敬则原路返回，寻求支援。

且说胡徕，穷追猛赶，等追到钢珠群时，发现钢珠群静静悬浮在半空。他举起粒子枪对准钢珠群，小心翼翼地靠近。越靠近，他越觉得钢珠群的形象发生变化，透出一股令他舒心的气息，他仿佛预见自己的妻子怀抱一对子女，咿咿呀呀，伶俐可爱，只要他伸手触碰钢珠群，就能得到这样的幸福。他握着粒子枪的手不自觉垂下了。

上百颗钢珠同时发动，犹如上百支利箭从四面八方穿透他的身体。

张群隐约听见他的惨叫，循声而至，只见胡徕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而钢珠群早已不知去向。

张群心惊胆裂，惶恐万状。

有人从背后按住他，将他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话分两头。

毕敬顺着记忆的路线往回走，行至半路，见前方有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毕恭。

“阿哥？你怎么在这里？”毕敬回头望望，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

毕恭的神色比机器人还要冷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毕敬走过来。

“阿哥？”

毕恭陡然掐住毕敬的脖子，毕敬气力不如他哥哥大，挣脱不开，唯有乱踢乱抓，可毕恭感觉不到疼痛，不为所动，力道逐渐加大，直至掐晕毕敬。他将毕敬扔倒，骑到他身上，抬起拳头，左一拳，右一拳，如大锤砸地，毫不留情。

毕敬头破血流，被活活打死。

毕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皮开肉绽，这才罢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康如初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此时康如初一行人迟迟等不来张群等人，便决定顺着他们去的方向摸索。

林小蝶虽然心痛林博昌的离世，但在邬浩的安抚下已平复了许多，康如初只听到她说：“这件事一定有假性未来，找J，出去后就找J，只有J能帮我……”

许如英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康如初走在最后。

他故意落后，为了遮掩自己左侧大臂后方的伤口。这伤口是刚才他救林小蝶时被钢珠刮伤的，他已用随身带的纸巾捂住，但依旧能觉得血流不止。

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说了又如何呢？林小蝶正沉浸在悲痛中，不会照顾他的情绪，邬浩就不用提了，而许如英只会嘲笑他。不如自己受着。

毕恭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他们看到毕恭，毕恭也看到了他们，他像见到救星，一下子浑身无力，靠着墙瘫坐。许如英飞奔过去。

“受到袭击。”毕恭说。

“其他人呢？”邬浩问。

毕恭摇了摇头。

邬浩眼见他双手残破，已能猜到八九分。

康如初看到邬浩的脸庞阵阵抽搐，那神情仿佛在说：“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康如初也心生悲悯。他无法想象好人张群就这样死去。

是钢珠群！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怒火。

“阿恭，”邬浩的声音冷若冰霜，“出发前我在你胸口放了一张纸条，没丢吧？”

“当然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毕恭伸手去摸防弹背心的胸袋。

听到回答，邬浩脸色狂变，迅速拔枪，对毕恭的四肢关节处各开一枪，令他动弹不得。

许如英还没反应过来，毕恭的七窍就像林博昌一样有上百颗钢珠喷涌而出。她初见如此恐怖画面，不由心惊肉跳，大退几步。

“我就知道是你！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纸条，你去死吧！！！”

邬浩抬枪速射，子弹纷飞，不久许如英也加入射击，一时间钢珠群闪灭不绝，有如天花缀落，霹雳惊雷。

“该死的量子涨落！”邬浩拿钢珠群没办法，只好边开枪边后退，“先出去找后援！”

钢珠群屡次接近林小蝶不成，暴跳如雷，邬浩退一步，它就进一步，势要与他们耗到底。

粒子枪属于半自动击发装置，每扣动一次扳机只能击发一颗子弹，邬浩和许如英的火力再猛，终有力竭之时，届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康如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立刻上前拉起林小蝶的手，准备丢下邬浩和许如英，自己逃命。

就在这时，在钢珠群的背后出现两个身影，他们举着两块冒橙光的透明大型盾牌快速接近，用力一推，便将钢珠群撞了个趔趄，其中一人拿出一个玻璃盒子，闪电般扣住了一颗钢珠。剩下的钢珠登时全部颤抖起来，就像被人从身上剜了一块肉，另一人趁此机会抛出一张冒蓝光的大网，将剩下的钢珠聚拢在一起，装入另一个玻璃盒子。

这两人手腕一抖，橙光盾牌便消失不见，康如初终于看清他们的样貌。

他们的五官形状与人类略有不同，肉眼可见的部位覆盖坚硬的鳞甲，皮肤为深绿色，有着细长的瞳孔和尖利的牙齿，即使隔着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战服，也能看出他们蜂腰猿背，肌肉精健。如果地底蜥蜴人真实存在，那一定就长这样。

许如英倒吸一口冷气。

“杀人珠只有合体之后才能使用量子涨落，如果用阻断器将它们分隔成两部分或以上，它们就绝无逃脱机会。”

两名蜥蜴人的背后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邬浩和许如英顿时紧张地举枪对准。

第三个人从蜥蜴人背后走出来。他倒是长得与正常人类别无二致，相貌堂堂，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左脸三寸长的疤痕非但没有遮盖他高朗的气度，更为他增添几分雄迈。

康如初在神监部行动组的资料里见过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你知道这一点的，对吧？邬浩。”男人说。

邬浩闻言放下了枪，却面无人色。

“大家好，”男人自我介绍，“我叫车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