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布满战术旧伤的大手如同铁钳,不仅扣住了顾昀的手腕,更像是要把某种不可逆转的契约烙印进他的骨血。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音。
那枚代表着帝国最高武装权限的白金色终端,像是有生命的液态金属,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迅速蔓延,强行覆盖了顾昀原本佩戴的那块廉价通讯器。
顾昀瞳孔微缩。刹那间,他的视野被疯狂刷屏的红色警告覆盖。
【警告!检测到高维数据流入侵!】
【警告!帝国军用网络正在尝试改写‘万界疗愈食堂’底层协议……】
【防御机制启动。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面临崩溃风险,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顾昀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两个世界的法则正在那寸方寸之地上演厮杀。
陆昭的终端霸道且蛮横,带着他在战场上那种摧枯拉朽的毁灭欲,试图接管顾昀的一切;而系统则像是一个护食的领主,竖起了尖锐的防火墙。
“闭嘴。”顾昀在脑海中对着疯狂尖叫的系统冷冷下令,“开启最高级伪装,把这东西给我‘吃’下去。”
比起被帝国网络定位成非法入侵者当场抹杀,他宁愿先忍受这种神经被拉扯的痛楚。
系统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但在顾昀强硬的意志下,只能被迫妥协。
【伪装模组加载中……耗费疗愈值500点。】
光芒骤敛。
那流淌着危险金光的液态终端瞬间黯淡下去,表面生出一层斑驳的锈迹,看起来就像是顾昀在黑市地摊上两块钱淘来的劣质装饰手环,毫无违和感地卡在他白皙的手腕上。
陆昭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他眼底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执着终于散去,沉重的头颅像失去了支撑的巨石,重重地砸在顾昀的颈窝里。
那股属于雄性猛兽的温热鼻息喷洒在顾昀颈侧,让他浑身僵硬。
还没等顾昀把这个沉重的“挂件”推开,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卷帘门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轰——!”
整面金属门板向内倒塌,激起一阵混着铁锈味的尘土。
白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的宪兵队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聚能枪,几十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顾昀和陆昭身上。
“立刻停止精神诱导!”白砚的声音不再是从容的冷漠,而是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杀意。
他手中的探测仪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两条原本毫无关联的生命体征曲线,此刻竟然呈现出诡异的完全同步。
“心率共振,脑波同频……”白砚死死盯着顾昀,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最恶毒的巫师,“你在对他进行‘精神寄生’?你想把帝国元帅变成你的傀儡?”
在星际时代,这是比谋杀更严重的重罪。
顾昀被陆昭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一边费力地稳住身形,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指着自己眉心的枪口:“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吼大叫。”
“还在狡辩!”白砚上前一步,手中的高频震荡刃出鞘,“剥离他的精神触手!立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埋首在顾昀颈窝昏睡的陆昭,眉头突然死死皱紧。
即使是在无意识的沉睡中,这头猛兽也敏锐地感知到了针对他“所有物”的敌意。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护食本能,比任何理智都要来得迅猛。
“滚……”
一声低沉如雷鸣的咆哮从陆昭喉间溢出。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炸开!
“砰!砰!砰!”
店内仅存的几盏吊灯瞬间炸裂,火花四溅。
柜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玻璃调料瓶像是被重锤击中,齐齐爆成粉末。
就连宪兵们手中的能量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最前排的两名士兵直接被这股霸道的精神威压掀翻在地。
“该死!是无差别精神暴动!”白砚脸色大变,不得不开启外骨骼的磁力吸附才勉强站稳,“开火!如果不制止,整条街都会被他夷为平地!”
顾昀看着那一地碎裂的玻璃渣,那是他刚才才用积分兑换的成套密封罐。
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张嘴。”
顾昀根本没管那些蓄势待发的枪炮,他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深紫色的果脯,那是系统刚刚作为“新手礼包”赠送的零食——【浸泡过静心晶粒的陈年酸梅】。
他动作粗暴地捏住陆昭的下颌骨,强迫那张紧咬的嘴张开,然后将那颗酸梅狠狠塞了进去。
极致的酸。
带着一丝薄荷般的清凉和草药的回甘。
这种强烈的味觉刺激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陆昭精神海中那团刚刚燃起的暴虐火焰。
陆昭原本紧绷如铁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地抿住了那颗酸梅,喉结滚动,分泌出大量的津液,那种试图毁灭一切的躁动被一种单纯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含吮”动作所取代。
店内狂暴的气压骤然消失,只剩下碎玻璃落地的清脆声响。
所有的枪口都僵在半空。
裴寒趁机冲到了白砚面前,手里举着那块还在跳动的数据板,声嘶力竭地吼道:“看清楚!这不是寄生!这是安抚!”
数据板上,陆昭的脑电波在经历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后,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落,最终变成了一条平缓温顺的曲线。
“他的精神云图正在重组,任何物理干预——包括你的震荡刃和麻醉弹,都会导致这种精密的重组过程崩塌,后果就是脑死亡!”裴寒盯着白砚的眼睛,寸步不让,“白执行官,你承担得起谋杀元帅的罪名吗?”
白砚看着如同雕塑般靠在顾昀肩头、嘴里似乎还含着什么东西在安静吞咽的陆昭,那副无框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审视与权衡的寒光。
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即时安抚。
除非……这个厨子本身就是一个活体“镇定剂”。
“撤。”白砚最终收回了震荡刃,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机械感,“第一小队封锁前后门,建立A级隔离区。既然裴医生坚持这是‘治疗’,那在治疗结束前,这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银灰色的装甲洪流缓缓退去,但顾昀知道,这只是一种更为窒息的围猎。
店门外已经被肉眼可见的能量力场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顾昀费力地将已经彻底睡熟的陆昭拖回行军床,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板……”
橱柜角落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顾昀走过去,看到小芥正缩在洗碗池下方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没受伤吧?”顾昀弯腰想要拉他出来。
“不是我……”小芥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勋章。
那是一个展翅的白金鹰隼徽记,显然是从陆昭那件残破的军服上掉落的。
此刻,这枚原本应该象征荣耀的死物,正以一种极快且微弱的频率闪烁着红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绝望眨眼的红眼球。
【物品扫描:特别行动讯号发射器(加密频段)。】
【状态:已激活。持续发送定位坐标中。】
顾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求救信号。
在陆昭已经处于官方“监控”下的现在,这东西还在对外发射信号,说明它呼叫的,是除了帝国正规军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把它给我。”顾昀迅速从小芥手里拿过勋章,随手扔进了一个装满清水的厚壁玻璃杯里,试图隔绝那刺眼的红光。
但似乎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后厨那扇对着狭窄暗巷的小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墙面的沙沙声。
那不是巡逻宪兵整齐沉重的步伐。
那种声音更像是某种贪婪的、习惯在阴沟里爬行的生物,正顺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着靠近猎物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