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月脸色如纸般苍白,双手紧紧拽着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天寻,你不过是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说得动那些鬼差?万一惹恼了他们,你自己也会遭殃的呀!”
“清月,表哥和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有危险而不管呢?”
“可是我们这个家也离不开你啊!要是你出了事,咱们这个家就全完了!”
“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不会去激怒他们。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无端伤害无辜之人。你就在这儿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见丈夫态度如此坚决,何清月沉思良久,最终缓缓松开了双手。
李天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随后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朝着表哥的轿车走去。
走近之后,他瞧见那两个鬼差正站在表哥的车顶上,鼻子不停地抽动着,追逐着从院子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李天寻稳住心神,双手抱拳作揖,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缓缓抬起头,用极为恭敬的语气说道:“两位仙家(说实话,就他们那副模样,称他们鬼差都有点抬举了),凡夫李天寻向二位行礼了!”
这两个鬼差正沉浸在追逐香气的兴头上,虽察觉到有人靠近,却压根没打算看上一眼,毕竟在他们认知里,凡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此刻,他们带着警惕又有些惊讶的眼神,将李天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羊头鬼差疑惑地问道:“你居然能看见我们?”
“是的,能有幸目睹两位仙家的尊容,实乃三生有幸!”(李天寻心里直犯恶心)
“嘿,你这小子嘴还挺甜,跟抹了蜜似的!你说得没错,我们在地府那也是数得上号的美男子,你们凡人可没法比!” 猪脑袋鬼差一听,立马自吹自擂起来。
“少在那儿臭美了,就你那猪脑袋还美男子,也不嫌恶心!” 羊头鬼差毫不留情地怼了一句,接着又问李天寻,“你是方士吗?”
“回两位仙家,我只是一名医生,从未学过方术。”
“那你怎么能看见我们?”
“我也觉得纳闷,半年前我才发现自己能看见像二位这样的仙家。对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二位想必认识吧?”
“那当然认识!不过这就奇了怪了,你既然没学过奇门法术,怎么会有阴阳眼呢?
算了算了,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这些小喽啰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就直说找我们有啥事吧?”
“两位仙家,这辆车的主人是我表哥张志德。他今年才 40 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按理说不该得罪二位仙家,可为何二位会盯上他呢?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那羊头鬼差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本子,翻了翻后说道:“没错,我们接到命令,要在子时把张志德的魂魄带回去。”
李天寻一听,只觉脑袋 “轰” 的一声,仿佛遭受了重重一击,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没想到,他们真的是来索表哥性命的。
此刻,时针已悄然指向快 8 点,也就是说,表哥距离死亡仅仅只剩下 3 个小时左右。
李天寻心急如焚,脑海中如一团乱麻,可他清楚,越是这种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想尽办法帮表哥化解这场死劫。
李天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两位仙家,我表哥正值人生鼎盛之年,向来身体健硕,怎么会平白无故在今日面临死亡呢?”
猪鬼差见李天寻这般絮絮叨叨,问个没完,顿时不耐烦起来,没好气地答道:“你这人可真够啰嗦的!实话跟你说,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至于他究竟该不该死,又是怎么个死法,这压根儿就不关我们的事儿。
你赶紧闪开,别在这儿碍事儿,挡着我们享受这美食的香味了。你没听见我们的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了吗?”
说罢,便自顾自地闭上眼睛,沉醉地追逐着从院子里飘来的酒菜香气。
羊鬼差看上去似乎更好沟通些,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李天寻说道:“这位兄弟,并非我们铁石心肠,猪大哥说的确实是实情。
我们不过是阴曹地府里微不足道的小鬼,地位卑微,不过是当差混口饭吃罢了。
决定人生死的事儿,根本轮不到我们管,人也不是我们害死的。
我们的职责仅仅是按时将魂魄押回阴曹地府,其他的一概与我们无关。
你也别再为难我们了,还是赶紧去和你表哥见最后一面吧!”
李天寻心里明白,这俩鬼差所言非虚,再从他们这儿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线索了。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想法子,让表哥避开那致命的一劫。
他匆匆向两个鬼差鞠了一躬,便疾步回到妻子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清月,你听我说,一定要沉住气,别怕!
我问清楚了,他们要在子时把表哥的魂魄带走。所以,咱们得想尽一切办法,让表哥平安熬过子时。”
好在李天寻提前给妻子打了预防针,不然何清月恐怕当场就吓得瘫倒在地了。
她紧紧拉住丈夫的右手臂,焦急问道:“天寻,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天寻迅速分析道:“我琢磨着,表哥最大的危险可能来自交通事故。所以,接下来这三个小时,绝对不能让表哥出门,必须留他在家里。
另外,咱们得时刻守着表哥,把所有可能导致他死亡的隐患都排除掉。
还有,镇上卫生院不是有你大学同学当副院长吗?你赶紧联系他,让他马上派一辆救护车到村口等着,但千万别惊动村民。
清月,一定要冷静!表哥的命,可就攥在咱们手里了!”
何清月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二人兵分两路,李天寻先进屋稳住表哥,何清月则赶忙去打电话安排救护车。
李天寻刚在表哥身旁坐下,表哥就举起酒杯对他说:“天寻,刚才公司又来电话催了,喝完这杯,我就得走了!”
“表哥,你可不能走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吃完饭在四方城上一决高下吗?我还眼巴巴等着赢你,赚点伙食费呢!” 李天寻一边说着,一边拉住表哥的手臂。
“下次吧!今天实在抽不出空。这可是笔大买卖,要是搞砸了,老板可不会轻饶我!来,咱们干了这杯!”
李天寻松开拉着表哥的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说道:“表哥,这酒我不想喝了,没啥意思!”
“怎么回事啊?” 表哥一脸疑惑,显然没料到李天寻会突然这样。
“表哥,我觉得你简直变了个人,变得太让我失望了,无情无义的。”
“哦?” 表哥眉头一皱,似乎没明白李天寻话里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今天可是舅舅的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但回来晚,这刚坐下,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乎呢,就又要走。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呀?”
“我这不是公司有事嘛!” 表哥试图解释。
“哼,公司离了你,难道就一天都运转不了?我看你呀,就是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去了,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不顾了!”
“天寻,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表哥有些惊讶,没想到李天寻会如此指责他。
“钱,钱,钱,你整天就只知道钱!我跟你讲,钱这东西,永远都赚不完,可亲情是有时限的,是会慢慢流逝的。舅舅年纪越来越大了,咱们做子女的,应该多陪陪他才是。”
“天寻,舅舅没事,你们忙!” 舅舅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
表姐、表弟他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不解地看向李天寻。
然而,李天寻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说道:“表哥,咱们表兄弟有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还有你这个表哥了!
表哥,我真的特别怀念咱们小时候的日子,那时候虽然家里穷,但大家相互关爱,亲如手足,多温馨啊!”
说着说着,李天寻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竟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表哥静静地望着李天寻,思索了片刻,突然像是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呵呵一笑道:“表弟,你说得太对了!是表哥不对,表哥跟你道歉!
现在我决定了,今晚哪儿也不去,就留下来陪你们,咱们好好聊个通宵!”
“好呀,这才是我的好表哥嘛!来,咱们干了这杯。” 李天寻瞬间破涕为笑,拿起酒杯,用力地与表哥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在座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兴致勃勃地继续吃饭、喝酒,欢声笑语再次在席间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