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王府上空。
卿馨却置若罔闻，只在贺姨娘被禁足的第三日，于西院水榭设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月例茶会”。
请的不是各院主子，而是府里最有头脸的十几位管事妈妈。
初春的午后，暖风和煦，水榭中炭火烧得正旺，上好的君山银针在滚水中舒展，茶香四溢。
管事妈妈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贺姨娘一夜失势，这位新王妃的手段她们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卿馨一袭月白素裙，未施粉黛，神态温婉地为众人添茶，声音清泉般悦耳：“各位妈妈都是府里的支柱，往日里辛苦了。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尚不熟悉，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她笑意盈盈，话语客气，却无人敢真的接茬。
采买上的刘妈妈壮着胆子赔笑道：“王妃言重了，您是主子，我们做下人的，听您吩咐便是。”
卿馨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水榭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她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似柔和，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刘妈妈说的是。只是这吩咐，也得看听的人愿不愿意用心。我听说，上月给厨房采买的燕窝，成色似乎比往年差了些，价格却还是一样。刘妈妈，您说这是为何？”
刘妈妈的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没想到王妃足不出户，竟连这种陈年旧账都一清二楚。
不等她开口，卿馨又转向负责库房的孙妈妈：“孙妈妈，我记得前朝御赐的那匹云锦，贺姨娘入府时太后赏下的，怎么账本上记着是前几日才支取给了东院？是我的记性出了错，还是账本的墨迹未干？”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平日里无人深究的灰色地带。
卿馨说得云淡风轻，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她们这才惊觉，这位王妃早已将王府内务摸了个底朝天。
谈笑之间，杀伐决断，这哪里是什么初来乍到的新妇，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帅。
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已是汗流浃背，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卿馨见火候已到，这才缓和了语气：“当然，水至清则无鱼。以前的事，只要不是中饱私囊、背主求荣，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我希望王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司其职，赏罚分明。谁做得好，我自会向王爷请赏；谁若再阳奉阴违，休怪我无情。”
她将一本崭新的册子推到桌案中央：“这是新拟的内务章程，各位妈妈传阅一下。若无异议，下月月例，便按此章程发放。”
无人敢有异议。
一场茶会，兵不血刃，卿馨已将王府的人事大权悄然握入手中。
待众人散去，青禾才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您敲打刘妈妈时，针线房的张妈妈神色有异，我留意到她悄悄给看门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怕是有人要偷偷往东院送信了。”
卿馨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放她去送。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平浪静，而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当夜，一份密报经由白掌柜的手，辗转送到了城外别院秦昊然的案头。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是截获的东院送往宫中的信件内容，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妖妇惑主，恳请姑母，为贺家除之。”
秦昊然俊美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书房内，连烛火似乎都畏惧地跳动了一下。
秦九端着一壶温好的热酒上前，低声道：“主子，贺家这回不是宅斗那么简单，是想借宫里的手，直接冲着您来了。”
秦昊然没有说话，只伸出手，那只盛着美酒的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应声而碎，锋利的瓷片划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们以为，动了她，就是动了我的一枚棋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这里，她早就不再是什么维系关系的联姻工具。”
他忽然抬起头，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不安：“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护得太迟了？”
秦九看着自家主子难得流露出的彷徨，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主子，您要是再晚去一步，以王妃的性子，怕是自己就把这定北王府给烧了，然后拎着贺家满门去地下赔罪了。”
西院内，卿馨已查明，那个在厨房里“无意”间看见她深夜独坐祠堂祭拜亡母，又将此事“不小心”说出去的，是针线房张妈妈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在厨房烧火的老嬷嬷。
她没有当场揭发，反而赏了那嬷嬷二两银子，只说她干活勤快。
果不其然，次日，京中便有风声传出，说定北王妃因亡母之事心魔未除，精神恍惚，恐有自戕之危。
一时间，舆论再起波澜，原本称赞她手段高明的风向，又转为对她精神状态的同情与质疑。
秦昊然得知消息时，正在军机处议事。
他当即推了所有事务，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径直闯入西院。
彼时，卿馨正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背影纤瘦，肩头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仿佛不堪重负。
他胸中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蒲团上打横抱起。
她身子一僵，在他怀中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分恍惚。
“演够了没有？”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卿馨非但不怕，反而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你在吃醋？”
“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我不准你用自己当诱饵！”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他忽然感觉到她触碰自己脖颈的手指冰凉刺骨，心头那股滔天怒意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将她抱得更稳，快步走进内室，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你要报仇，我陪你一起疯。但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她静静地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你知道吗？在贺家的时候，他们都背地里叫我‘疯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的自嘲，“可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我陪你疯’的人。”
秦昊然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声音却哑了几分：“因为我知道，你不疯，你只是比任何人都清醒。”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而郑重的盟誓。
三日后，卿馨将那封截获的信件原件，连同贺家散播谣言、意图构陷王妃的所有证据，一并呈于秦昊然的书案前。
他看完，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很好，贺家这是想掀桌子？那我就让他们连椅子都坐不稳。”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王府令上写下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即日起，卿氏为我定北王府唯一主母，凡内宅大小事务，皆由其全权裁决，任何人不得有违，违者家法处置。”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私印和王府的印玺，重重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她，眸光灼灼：“现在，你是名副其实的定北王府主母了。”
卿馨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谢恩，反而上前一步，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然后，她伸出手指，在他紧抿的唇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那王爷……”她眼波流转，带着前所未有的狡黠与魅惑，“能不能，也做我名副其实的夫君？”
秦昊然的呼吸猛地一滞，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暗如夜海，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再撩一句，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暧昧的气氛在书房内急剧升温，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话音未落，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林伯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王爷！宫里来人了！” 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王府上空。
卿馨却置若罔闻，只在贺姨娘被禁足的第三日，于西院水榭设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月例茶会”。
请的不是各院主子，而是府里最有头脸的十几位管事妈妈。
初春的午后，暖风和煦，水榭中炭火烧得正旺，上好的君山银针在滚水中舒展，茶香四溢。
管事妈妈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贺姨娘一夜失势，这位新王妃的手段她们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卿馨一袭月白素裙，未施粉黛，神态温婉地为众人添茶，声音清泉般悦耳：“各位妈妈都是府里的支柱，往日里辛苦了。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尚不熟悉，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她笑意盈盈，话语客气，却无人敢真的接茬。
采买上的刘妈妈壮着胆子赔笑道：“王妃言重了，您是主子，我们做下人的，听您吩咐便是。”
卿馨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水榭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她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似柔和，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刘妈妈说的是。只是这吩咐，也得看听的人愿不愿意用心。我听说，上月给厨房采买的燕窝，成色似乎比往年差了些，价格却还是一样。刘妈妈，您说这是为何？”
刘妈妈的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没想到王妃足不出户，竟连这种陈年旧账都一清二楚。
不等她开口，卿馨又转向负责库房的孙妈妈：“孙妈妈，我记得前朝御赐的那匹云锦，贺姨娘入府时太后赏下的，怎么账本上记着是前几日才支取给了东院？是我的记性出了错，还是账本的墨迹未干？”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平日里无人深究的灰色地带。
卿馨说得云淡风轻，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她们这才惊觉，这位王妃早已将王府内务摸了个底朝天。
谈笑之间，杀伐决断，这哪里是什么初来乍到的新妇，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帅。
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已是汗流浃背，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卿馨见火候已到，这才缓和了语气：“当然，水至清则无鱼。以前的事，只要不是中饱私囊、背主求荣，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我希望王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司其职，赏罚分明。谁做得好，我自会向王爷请赏；谁若再阳奉阴违，休怪我无情。”
她将一本崭新的册子推到桌案中央：“这是新拟的内务章程，各位妈妈传阅一下。若无异议，下月月例，便按此章程发放。”
无人敢有异议。
一场茶会，兵不血刃，卿馨已将王府的人事大权悄然握入手中。
待众人散去，青禾才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您敲打刘妈妈时，针线房的张妈妈神色有异，我留意到她悄悄给看门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怕是有人要偷偷往东院送信了。”
卿馨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放她去送。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平浪静，而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当夜，一份密报经由白掌柜的手，辗转送到了城外别院秦昊然的案头。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是截获的东院送往宫中的信件内容，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妖妇惑主，恳请姑母，为贺家除之。”
秦昊然俊美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书房内，连烛火似乎都畏惧地跳动了一下。
秦九端着一壶温好的热酒上前，低声道：“主子，贺家这回不是宅斗那么简单，是想借宫里的手，直接冲着您来了。”
秦昊然没有说话，只伸出手，那只盛着美酒的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应声而碎，锋利的瓷片划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们以为，动了她，就是动了我的一枚棋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这里，她早就不再是什么维系关系的联姻工具。”
他忽然抬起头，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不安：“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护得太迟了？”
秦九看着自家主子难得流露出的彷徨，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主子，您要是再晚去一步，以王妃的性子，怕是自己就把这定北王府给烧了，然后拎着贺家满门去地下赔罪了。”
西院内，卿馨已查明，那个在厨房里“无意”间看见她深夜独坐祠堂祭拜亡母，又将此事“不小心”说出去的，是针线房张妈妈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在厨房烧火的老嬷嬷。
她没有当场揭发，反而赏了那嬷嬷二两银子，只说她干活勤快。
果不其然，次日，京中便有风声传出，说定北王妃因亡母之事心魔未除，精神恍惚，恐有自戕之危。
一时间，舆论再起波澜，原本称赞她手段高明的风向，又转为对她精神状态的同情与质疑。
秦昊然得知消息时，正在军机处议事。
他当即推了所有事务，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径直闯入西院。
彼时，卿馨正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背影纤瘦，肩头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仿佛不堪重负。
他胸中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蒲团上打横抱起。
她身子一僵，在他怀中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分恍惚。
“演够了没有？”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卿馨非但不怕，反而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你在吃醋？”
“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我不准你用自己当诱饵！”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他忽然感觉到她触碰自己脖颈的手指冰凉刺骨，心头那股滔天怒意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将她抱得更稳，快步走进内室，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你要报仇，我陪你一起疯。但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她静静地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你知道吗？在贺家的时候，他们都背地里叫我‘疯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的自嘲，“可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我陪你疯’的人。”
秦昊然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声音却哑了几分：“因为我知道，你不疯，你只是比任何人都清醒。”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而郑重的盟誓。
三日后，卿馨将那封截获的信件原件，连同贺家散播谣言、意图构陷王妃的所有证据，一并呈于秦昊然的书案前。
他看完，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很好，贺家这是想掀桌子？那我就让他们连椅子都坐不稳。”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王府令上写下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即日起，卿氏为我定北王府唯一主母，凡内宅大小事务，皆由其全权裁决，任何人不得有违，违者家法处置。”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私印和王府的印玺，重重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她，眸光灼灼：“现在，你是名副其实的定北王府主母了。”
卿馨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谢恩，反而上前一步，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然后，她伸出手指，在他紧抿的唇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那王爷……”她眼波流转，带着前所未有的狡黠与魅惑，“能不能，也做我名副其实的夫君？”
秦昊然的呼吸猛地一滞，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暗如夜海，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再撩一句，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暧昧的气氛在书房内急剧升温，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话音未落，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林伯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王爷！宫里来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