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槐镇疑云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6字 发布时间:2025-12-22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怕嘛……再说,我一个修道之人,讲究的是清净无为,不沾阴气……”

  “那你当初干嘛跟我们上路?”

  我头也不回,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扫着林间动静。

  “我……我是为了历练!”

  他挺了挺胸,

  “师父说,斩妖除魔,功德无量,将来能升天做真人……”

  “那你升你的,别拖我们后腿。”

  阿蛮冷笑。

  我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这小子虽然胆小,但符咒确实有点门道,昨儿茶棚那会儿,若不是他顺手贴了张‘镇魂符’在柱子上,那襁褓里的东西说不定就动了。

  正想着,忽听“啪”一声,苏婉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谢……谢谢。”

  她低着头,脸色有点白,手还攥着那个布偶。

  我皱眉: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这花……”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朵从茶棚带出来的干枯小花,花瓣不知何时竟微微泛出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我心头一紧。

  这花,本该早就死了。

  “这花有问题!”

  朱小福凑过来,瞪大眼,

  “这是‘血胭脂’,只长在埋过冤死女人的坟头!谁碰谁折寿!”

  阿蛮嗤笑:

  “你少吓人。苏婉碰了这么久,不还好好的?”

  “那是她命硬!”

  朱小福煞有其事,

  “再说了,你看她最近是不是老做噩梦?梦见女人哭?”

  苏婉身子一僵,没说话。

  我盯着她侧脸,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昨晚说了梦话,一句“别挖我的眼”让我半夜惊醒。

  “这布偶……”

  我接过她手里的布偶,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绣工极好,但左眼那颗黑珠子,是用红线缝的,歪歪扭扭,像被人硬抠出来又补上的。

  突然,布偶的线头微微一颤。

  不是风。

  我猛地抬头。

  四周林木静立,雾气凝滞,连鸟叫都停了。

  “不对。”

  我低喝,

  “退后!”

  话音未落,脚下的腐叶“噗”地塌陷,一股阴冷腥风从地底冲出!

  “轰——!”

  一道黑影破土而出,直扑苏婉!

  阿蛮反应最快,反手就是一箭!

  “嗖——!”

  箭矢带着火光钉入黑影胸口,那东西惨叫一声,落地翻滚,竟是个披着破布的女人,脸上血肉模糊,双眼空洞,只剩两个血窟窿!

  “还……我……眼……”

  她嘶吼着,十指如钩,直扑苏婉。

  “滚开!”

  我拔刀出鞘,一刀横斩,刀锋划过她脖颈,黑血喷溅。

  可那头颅竟没落地,反而在空中狞笑,嘴巴越张越大,竟一口咬向我手腕!

  “定!”

  朱小福跳出来,甩出三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符纸贴上女鬼额头,她动作一僵,落地抽搐。

  苏婉却突然冲上前,蹲下身,从女鬼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一块褪色的红布。

  她抖开一看,脸色煞白。

  那红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和她手中布偶一模一样的花。

  “这是……”

  她声音发抖,

  “我娘……的针法。”

  我心头一震。

  苏婉的母亲,是前朝宫廷绣娘,十年前死于宫变,尸骨无存。

  “她不是冲你来的。”

  我沉声说,

  “她是想给你东西。”

  女鬼在地上抽搐,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槐……子……镇……绣娘……骗我……眼睛……还我……”

  说完,身子一僵,化作黑灰,随风散了。

  林间死寂。

  朱小福腿软:

  “这……这也太邪门了……苏婉,你娘该不会……真和那老绣娘是一伙的吧?”

  “闭嘴!”

  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

  “现在说这些干嘛?”

  我看着苏婉,她攥着那块红布,手在抖,眼神却渐渐冷了。

  “我娘……是被绣娘害死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她临死前,托人带出一块布,说‘若有人寻我,便以此花为信’……可我一直不信,以为是梦。”

  我沉默片刻,把布偶还给她:

  “所以,这布偶不是警告,是钥匙。”

  “钥匙?”

  朱小福挠头。

  “通往真相的钥匙。”

  我望向林子深处,

  “槐子镇,我们非去不可。”

  阿蛮活动了下手腕:

  “那还等什么?走呗。”

  正要动身,忽听“咔嚓”一声。

  我猛地回头——

  刚才女鬼破土的地方,腐叶下竟露出一角石碑,半埋在土里。

  我蹲下扒开泥土,露出几个字:

  “厉氏之墓——永镇不归。”

  我呼吸一滞。

  厉氏?

  我爹娘……就姓厉。

  我伸手去擦碑文,指尖刚触到石头,突然——

  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

  我踉跄后退,一把扯开衣领。

  胸口那道自幼就有的、形如刀疤的旧伤,竟泛起血光,隐隐与石碑上的字产生共鸣!

  “嗡——”

  石碑震动,浮现出一行新字:

  “子归,妖在血中。”

  朱小福吓得一屁股坐地:

  “这……这碑认亲啊?!”

  阿蛮拔箭上弦:

  “有埋伏?”

  苏婉却盯着我胸口,轻声说:

  “厉锋……你爹娘,是不是……死于妖祸?”

  我没回答。

  我喉咙发紧,像被那行字死死扼住。

  “子归……妖在血中。”

  风忽然停了。林子里的雾气凝成细丝,缠在石碑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土里睁开,盯着我。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疤,它还在发烫,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小时候每次发烧,这伤就会灼痛,大夫说是幼时被野狗所伤,可娘总在夜里偷偷抹泪,爹则把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供在床头,香火不断。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们怕我再遭灾。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在镇我。

  “厉锋?”

  苏婉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针扎进耳膜。

  我抬手按住胸口,强迫自己站直:

  “走吧,去槐子镇。”

  “你没事?”

  阿蛮眯眼盯着我,

  “刚才那碑……认你作子?”

  “我不知道。”

  我摇头,

  “但我知道,再在这林子里待下去,天黑前就得撞上第二只鬼。”

  朱小福哆嗦着爬起来:

  “可、可那碑说‘妖在血中’……你该不会……”

  “闭嘴!”

  阿蛮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他要是妖,昨夜早把你心挖了当下酒菜!”

  我扯了扯衣领,遮住那道仍在发热的疤痕,没辩解。

  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我们继续往前走,没人再说话。林子渐渐稀疏,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在湿漉漉的苔藓上,泛出青冷的光。脚下的路也变了,不再是腐叶堆积的野径,而是一条被踩实的黄土小道,隐约能看出曾是官道的一段。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几缕炊烟。

  “槐子镇。”

  阿蛮眯眼望去,

  “看起来……还挺太平。”

  确实太平得过分了。

  镇口立着一座褪色的牌坊,横匾上写着“安和里”三个字,漆皮剥落,像是多年无人修缮。路边有几户人家,晾衣绳上挂着蓝布,随风轻轻摆动,却不见人影。连狗都不叫。

  “这地方……静得像坟。”

  朱小福缩着脖子,

  “咱们别进去,就在外头打听消息不行吗?”

  “你能找谁打听?”

  我冷笑,

  “一个刚化成灰的女鬼,还是这块认亲的破碑?”

  正说着,忽听“吱呀”一声。

  一扇木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头上包着黑巾,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她看了我们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咧嘴一笑:

  “外乡人?来寻绣娘的吧?”

  我们四人同时一僵。

  苏婉上前一步:

  “您……认识绣娘?”

  老妇人不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镇子深处一座白墙灰瓦的老屋:

  “她在等你们。尤其是她。”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又滑到我脸上,

  “还有你……厉家的种。”

  我心头一震:

  “您认识我爹娘?”

  老妇人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像砂纸磨骨:

  “认识?我埋过他们。”

  朱小福差点跳起来:

  “你——!”

  “住口。”

  老妇人冷冷扫他一眼,

  “若不是看在她还留着一朵花的份上,你们进不了这镇子。”

  她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

  苏婉急道,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妇人停下,背对着我们,声音低了下去:

  “她不该回来……更不该,带着孩子回来。绣娘们……容不得背叛。”

  米铺的门歪在一边,像是被谁一脚踹开过。门框上挂着半片风干的腊肉,苍蝇围着打转,底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算账纸,写着“陈三欠米一斗”。

  我第一个跨进去,手按在刀柄上。屋里阴得厉害,连光都像是被人挤干了水分,软塌塌地趴在墙角。霉味混着米糠的陈腐气直冲鼻子,可偏偏这味道里,又透出一丝甜腻——像腐烂的桂花。

  “这地方……有人来过。”

  阿蛮贴着墙根摸了一圈,手指沾了点灰,

  “脚印新鲜,至少三个不同尺寸的,往后面去了。”

  朱小福缩在我背后,探头探脑:

  “厉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鬼掌柜?半夜起来盘点库存?听说以前有个米商贪墨赈灾粮,死后魂魄就被困在这儿,天天数米粒赎罪……”

  “啪!”

  我反手一个后脑勺,打得他眼冒金星。

  “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米缸里数到天亮。”

  苏婉没理我们,径直走到柜台前。那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中间一块干干净净,像是常有人擦拭。她指尖轻轻一划,挑起一点白色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是米。”

  她皱眉,

  “是香灰,混合了朱砂和槐花粉……有人在这里烧过符。”

  我心头一紧。这配方,跟我在母亲遗物里找到的那张残纸上的记号,几乎一样。

  “你娘以前……是不是常做一种香?”

  我问苏婉,声音压低。

  她怔了怔,点头:

  “嗯,她说能安神驱邪,还教过我配法。可后来宫里禁了这方子,说……说用了会招‘不干净的东西’。”

  “呵,”

  我冷笑,

  “怕不是招不来,而是管不住吧。”

  阿蛮突然“咦”了一声,在角落翻出个破陶罐。她倒过来一抖,哗啦啦掉出一堆干巴巴的小布包,每个都用红线扎着口,上面用炭笔写着字:“陈家娃”、“李婆子”、“王屠户”……

  “这是什么?”

  她随手捡起一个,刚要解开。

  “别动!”

  苏婉猛地扑过去,一把夺下,

  “这些……是药引子!布上浸过血,封的是活人气息!谁要是敢当着面打开,等于直接把名字喊给野鬼听!”

  朱小福一听,吓得一屁股坐地上,顺带碰倒了个米袋。白花花的米粒哗地流了一地,像雪崩。

  “哎哟我的祖宗!”

  他手忙脚乱去堵,

  “这要是得罪了米神,以后吃米饭都硌牙啊!”

  阿蛮翻白眼:

  “你当这是庙会猜灯谜呢?”

  我却盯着那一地米粒——它们散落的形状,竟隐隐勾出半个符纹。若不是常年追妖辨踪,根本看不出这是个残缺的“锁魂阵”。

  “这铺子有问题。”

  我沉声,

  “不止是有人来过,是有人想留东西给我们看。”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卷着枯叶拍打窗纸,啪啪作响。紧接着,一声猫叫从后院传来,凄厉得不像活物。

  “我去看看。”

  阿蛮抄起弓箭就要往后走。

  “等等。”

  我拦住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弹向门口。铜钱落地,竟原地转了三圈,才“叮”一声停住,正面朝上。

  朱小福瞪大眼:

  “通灵问路?厉大哥你啥时候学会这招了?”

  “在诏狱关了三年,闲着也是闲着。”

  我冷笑,

  “它指后院。”

  我们刚绕到后屋,就见一只黑猫蹲在井沿上,尾巴高高翘起,眼睛绿得发荧。它看见我们,也不跑,反而“喵”了一声,转身跳进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艾草味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角落堆着旧农具,正中央却摆着一口漆黑的小棺材,只有两尺长,像是给小孩准备的。

  棺盖上,放着一朵干花——跟我们在密林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苏婉呼吸一滞,颤着手去拿那花。就在她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小棺材“咚”地震了一下。

  “谁?”

  阿蛮搭箭上弦,箭尖直指棺材。

  里面传出“咯咯”两声,像婴儿笑,又像老人咳。

  朱小福腿都软了:

  “这、这是哪家夭折的孩子成精了?要不要我念个往生咒?”

  “闭嘴。”

  我抽出腰刀,一脚踢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团缠满红绳的布偶,胸口插着七根绣花针,每根针尾都系着一小撮头发——有黑的,有白的,还有一缕极细的棕发,带着淡淡药香。

  苏婉脸色刷地变白。

  我认得那缕棕发。

  是娘的。

  刀锋在掌心压出一道白痕,我没松手。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像是有血要涌上来,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布偶……”

  苏婉声音发抖,

  “不是害人的,是替身。”

  “替身?”

  阿蛮皱眉,

  “谁的?”

  “我娘早年做过一个,用自己生辰八字、七根骨针、亲人发丝扎成,埋在屋梁上。若家中有人遭劫数,这偶便代其受难。”

  她盯着那七根绣花针,指尖轻轻抚过红绳,

  “可这一个……被人挖出来了,还被人钉死了。”

  屋外风停了,柴房里静得能听见艾草灰从墙上簌簌掉落的声音。

  朱小福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喃喃:

  “所以……有人想害你娘?可你娘不是早就……”

  “死了。”

  苏婉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砸在地,

  “十年前,宫变那夜,烧死在药庐里。”

  我蹲下身,拨开布偶上的红绳。针拔出一根,偶就颤一下;拔到第五根时,那团布忽然“嗤”地冒起一缕青烟,一股焦味弥漫开来。

  “别再拔了!”

  苏婉突然低喝,

  “再拔,魂就散了!”

  我停手,盯着最后一根针——它穿过了布偶的心口,针尾那撮棕发竟微微卷曲,像是还带着体温。

  “这针,是用尸油淬过的。”

  我嗅了嗅,

  “而且……淬过不止一次。”

  阿蛮眯眼:

  “你是说,这人拿死人油反复炼针,专为破替身之术?”

  我点头,目光扫过那口小棺材内壁。原本漆黑的木头上,竟浮现出几道极淡的刻痕——是字,被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我凑近去看。

  “癸未年,七月初七,婉儿生辰……娘未能亲见,留此偶代骨肉承灾……若有朝一日为人所掘,切记,莫信宫中来使,莫饮井中水,莫……”

  最后一个字被血污糊住,看不真切。

  苏婉跪了下来,眼泪砸在棺底,洇开一圈深色。

  我默默脱下外袍,将小棺材裹住,抱在怀里。那布偶我不敢再动,只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我们得走。”

  我说,

  “这里不能久留。”

  刚转身,朱小福忽然“哎”了一声:

  “那黑猫呢?刚才还蹲门口的!”

  我们一愣,回头望去——柴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缝底下,没有影子。

  阿蛮搭箭的手顿住:

  “猫……没影子?”

  “不是猫。”

  我低声,

  “是‘引路童’。阴差遣来的,专给将死之人带路。”

  苏婉猛地抬头:

  “你是说……有人要死?”

  我望向米铺深处,那口老井的方向。

  “不是将死。”

  我缓缓道,

  “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要回来了。”

  我们沉默地退出柴房,把小棺材藏进马车底夹层。天色已近黄昏,街市上行人稀疏,几家铺子早早上了门板,檐下挂着的灯笼也未点亮,整条街像被雾吞了一半。

  回驿站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直到路过城西那口古井——就是当年母亲药庐旧址附近——我忽然让马车停下。

  井口长满青苔,石栏裂了一道缝,像被雷劈过。我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枚在米铺门口用过的铜钱,轻轻抛进井里。

  没有回音。

  铜钱落下去,就像掉进了棉花堆,连水声都没有。

  阿蛮皱眉:

  “这井……早该填了。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就再没人敢用。”

  “可今天早上,”

  朱小福小声说,

  “我看见有个穿灰袍的老头打水,挑着担子往米铺去……可米铺不是关着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明天,去查十年前那场火。”

  我说,

  “查谁报的案,谁扑的火,谁收的尸。”

  “还有,”

  我望向苏婉,

  “你娘当年,到底因何而死?”

  苏婉低头,手指绞着衣角:

  “宫里说是她私自炼制禁香,引妖入室,火势失控……可她若真炼了妖香,为何火后连骨灰都没留下?只捡到一枚烧变形的银簪。”

  米铺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被谁踹过一脚,风一吹就“吱呀”响。我推门进去,霉味混着陈年米香扑面而来,呛得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那张黄符贴自己脑门上。

  “咳咳……这地方十年没人开张,米倒还没馊?”

  他嘀咕着,顺手从地上捡起半粒米,

  “啧,还挺饱满。”

  阿蛮一脚踹开挡路的麻袋,冷哼:

  “米不馊,人可不一定干净。刚才那灰袍老头,分明是影子比人长三寸——阴差借身!”

  我眯眼扫视四周。墙上挂着一杆老秤,秤砣锈得厉害,可那根秤杆……竟泛着淡淡的青光。我伸手一碰,指尖猛地一烫,仿佛被蛇咬了一口。

  “嘶——”

  “怎么了?”

  苏婉立刻凑过来,小手搭上我手腕探脉,指尖微凉,

  “气血乱窜,经络有灼意……你碰了什么?”

  “那秤。”

  我指了指。

  她皱眉走近,忽然“咦”了一声:

  “这秤……是‘量魂尺’?”

  “啥尺?”

  朱小福凑过来,一见那秤杆,脸色“唰”地白了,

  “卧槽!这不是当年‘秤鬼’用的法器吗?那家伙专收枉死鬼的魂当秤砣,一斤魂一文钱!后来被黑骑……哎哟我嘴贱!”

  他话没说完,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闭嘴!还嫌死得不够快?”

  我却盯着苏婉:

  “你知道这东西?”

  她摇头:

  “只在娘留下的手札里见过图样。说这秤能称人心善恶,若心有执念,秤杆会发青;若怀血仇,秤钩会滴血……”

  话音未落,那秤钩“嗒”地一声,一滴暗红液体缓缓渗出,像泪一样滑落。

  “操!”

  朱小福跳开三步,差点撞翻米缸,

  “这秤……认你主了?”

  我低头看手——那滴血竟顺着秤杆游走,最终没入我掌心纹路,皮肤下似有青线一闪而逝。

  “不是认主。”

  我冷笑,

  “是认仇。”

  阿蛮眯眼:

  “十年前那场火,你也在?”

  “我不在。”

  我攥紧拳头,

  “但我全家,死在同一天。”

  空气一静。

  苏婉咬唇,欲言又止。阿蛮啐了一口:

  “又是宫变那档子破事。查下去,怕是要捅穿皇城地基。”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

  “咚、咚、咚”

  的敲击声,像木槌打鼓。

  我们齐刷刷回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站在门口,穿着红肚兜,手里拎着个纸灯笼,笑嘻嘻的:

  “叔叔,买米吗?新到的香粳米哦……”

  可这铺子十年前就关了。

  更诡异的是——他脚不沾地,离地半寸,飘着。

  “引路童!”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符纸,

  “阴间带路的童子,专引冤魂归家……它怎么找上咱们了?”

  那童子歪头看我,忽地咧嘴,嘴角裂到耳根:

  “厉……锋……你家人的魂,还在等你收呢。”

  我瞳孔一缩。

  阿蛮张弓搭箭,箭尖泛起银光:

  “小鬼,少装神弄鬼!”

  童子却不管她,只盯着苏婉,灯笼一晃,火光映出墙上影子——那影子竟不是童子,而是一个披发女子,披着医女袍,手里攥着半截银簪。

  苏婉浑身一颤:

  “娘……?”

  “别看!”

  我一把拽过她,袖中短刀出鞘,直劈童子面门。

  刀锋穿影而过,童子“咯咯”笑着后退,身影渐淡:

  “米缸底下,有你要的答案……还有,小心穿绣鞋的女人,她……也回来了……”

  话音散在风里,童子连灯带人,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地缝。

  “追!”

  阿蛮要冲出去。

  我抬手拦住:

  “别。它是来送信的,不是来斗法的。”

  朱小福瘫坐在地:

  “我的妈呀……这趟差事比给我爹守灵还吓人……”

  阿蛮踹他一脚:

  “起来!装什么死?”

  我走到米缸前,一脚踹翻。米粒洒了一地,缸底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撬开一看,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焦黑的册子,还有一双褪色的绣花鞋。

  苏婉抢上前,颤抖着翻开册子——

  “《癸巳年宫变验尸录》……”

  她念着,声音发抖,

  “上面写着……‘医女苏氏,实为妖妃细作,以香引火,焚殿自戕。然其魂不散,附香灰游走,恐酿大祸,故以镇魂钉封其魄于井底’……可这字迹……是太医院掌印大人的!他当年已死于火中!”

  我蹲下身,指尖悬在那本焦黑册子上方,却没去碰。

  火光摇曳,米铺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苏婉的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啦作响,仿佛那几个字会咬人似的。

  “镇魂钉……封魂于井底?”

  她喃喃,

  “可我娘,她明明是被冤死的!她救过三皇子的命,先帝亲赐‘仁心济世’匾额……怎么会是细作?”

  阿蛮皱眉:

  “宫里头的事,哪有真相?活人能改死人嘴,死人也能被编排成鬼。你娘若真有罪,何必用镇魂钉?直接焚尸灭魄便是了。封她,说明他们怕她回来。”

  朱小福缩在墙角,抱着头:

  “你们别说了……我耳朵疼……”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双绣花鞋上。

  褪了色的藕荷色缎面,鞋尖绣着半朵并蒂莲,针脚细密,像是女子临终前一针一线亲手缝的。鞋底沾着些灰白粉末,我捻起一点,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沉香味,混着铁锈气。

  “这不是普通香灰。”

  我低声道,

  “是‘锁魂香’,燃之可拘魂七日不散。民间只有守灵人用,宫中……则是用来镇压怨魂的禁物。”

  苏婉猛地抬头:

  “你怎知道?”

  我沉默片刻,将右手掌心翻给她看。那道青线自掌纹深处蜿蜒而出,隐隐发烫:

  “量魂尺认仇,不是认我这个人,是认这双手……十年前,这双手,曾捧过我娘的骨灰。”

  她怔住。

  我闭了眼,记忆如刀刮过。

  那夜大火烧了半座皇城,天穹赤红如血。我被人塞进暗道,怀里抱着一只青瓷罐,罐里是我娘烧剩的骨殖。有人在我耳边说:

  “厉锋,活下来,等你长大,把这罐子埋进米铺地底——那是她最后停过的地方。”

  可我还没长大,那条暗道就塌了。我爬出来时,已是三日后,全城都在传

  “妖妃纵火,天怒人怨”

  。我抱着罐子去米铺,却发现铺门紧闭,门前站着黑骑巡卫,腰间佩刀漆黑如墨,刀柄刻着“敕令拘魂”四字。

  我躲了十年,直到今日才敢回来。

  “所以……”

  我睁开眼,盯着那双绣花鞋,

  “这鞋,是我娘的遗物。她没被焚尽,有人替她藏了真魂。”

  阿蛮忽然蹲下,拨弄那册子边缘:

  “你看这里。”

  她指尖点处,焦纸边缘有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针尖在背面刻了字。我取火折子轻轻一烘,纸背渐渐显出几行小字:

  “苏氏无罪,火起于东暖阁。香炉有异,非人所为。三皇子见之,掩卷而泣。钉封井底者,非为镇她,乃护我等余生。——太医院笔吏,甲午夜书。”

  朱小福瞪大眼:

  “等等……东暖阁?那不是陛下寝宫?香炉有异……莫非是有人借香引火,嫁祸医女?”

  “香引火……”

  苏婉脸色煞白,

  “我娘每日为陛下熏香安神,用的正是她自配的‘宁神香’。若有人在香中混入‘赤磷粉’,一点火星便是冲天烈焰……”

  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我:

  “你说……你娘的骨灰罐,后来怎样了?”

  我摇头:

  “丢了。就在暗道塌陷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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