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魔初现(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4字 发布时间:2025-12-25


  “嘿!你这猫……”阿蛮刚要发作,黑猫突然耳朵一动,浑身黑毛炸起!

  “嘘——”

  我们瞬间噤声。

  海风停了。

  浪声静了。

  连远处渔火都仿佛凝固。

  竹篮里的黑猫缓缓站起,身形竟在月光下拉得极长,影子如墨蛇般蜿蜒爬行,最后竟在沙滩上勾勒出一道残缺的符文。

  “它……在画阵?”朱小福声音发颤。

  我眯眼细看——那符文残缺一角,正与老渔夫家墙上那幅破旧海图的裂痕完全吻合!

  “阵眼不全。”黑猫低语,“有人动了封印。”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突起异象。

  本该漆黑的海面,竟浮起一层幽蓝荧光,如鬼火般漂浮,缓缓向岸边聚拢。

  “是‘魅影随行’!”朱小福脸色煞白,“传说中,心魔未出,其影先行!这些光……是死在海里的怨魂被勾出来的!”

  阿蛮已搭上箭,弓弦拉满:“来多少,我射多少!”

  我按住腰间刀柄,寒意上涌。

  可就在这时,苏婉突然往前一步,张开双臂。

  “别射!”她喊,“它们……没恶意!”

  我们一愣。

  只见那片幽蓝荧光竟在她面前停下,缓缓聚拢,化作一个模糊人形,似女子,长发飘散,面容不清。

  它抬起手,指向苏婉手中的玉瓶,又缓缓指向海底。

  “它……想要清露?”我皱眉。

  黑猫冷哼:“不是想要,是认得。那清露里有‘守心印’的气息——和它主人一样。”

  “主人?”我心头一震,“你是说……我娘?”

  荧光人形轻轻点头,随即身形一散,化作光点沉入海中,只留下沙滩上一道湿痕,形状竟与黑猫画的符文完美契合!

  “靠!”朱小福一拍大腿,“这不就齐了?海图裂痕、猫画符文、湿痕补全——三合一,封印阵眼完整了!”

  阿蛮收弓:“所以,咱们只要把这阵补上,就能暂时稳住心魔?”

  “暂时。”黑猫尾巴一甩,“但真正的‘另一半’,已在苏醒。它恨你,厉锋——恨你母亲将它撕开,恨你继承了‘守心印’的命格。”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恨我?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苏婉默默将玉瓶抱紧,轻声说:“那……我们就让它恨个够。等它出来,我再哭一滴清露,砸它脸上。”

  朱小福哈哈大笑:“好!苏姑娘,我赞助你洋葱一颗,保证泪如泉涌!”

  阿蛮也咧嘴:“我射它眼!”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常年压着的寒冰,裂开了一道缝。

  海风又起了,带着咸腥味儿,卷着沙粒打在脚背上。

  那道由幽蓝光点留下的湿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誓言。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触沙面,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这痕迹竟不似海水残留,倒像是某种灵力凝成的印记,触之微颤,仿佛还在呼吸。

  “别碰!”黑猫突然低喝,“那是‘引魂砂’,沾了会招来执念。”

  我收回手,掌心却已留下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像被霜雪扫过。它缓缓隐去,但我知道,它进去了——那股阴寒之气,已顺着血脉游走。

  苏婉立刻凑过来,眉头轻蹙:“你中了‘忆瘴’,得尽快驱散,否则夜里会梦见死人。”

  “死人?”朱小福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是心魔的那些‘前任宿主’吧?我可听说,上一个被附身的,是大周开国时的镇海将军,最后疯了,抱着铁链跳海,嘴里还喊着‘它回来了’……”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乌鸦嘴。”

  黑猫跳上竹篮边缘,金瞳幽幽盯着我:“你娘当年封印它时,也沾过这砂。她梦见了七十二个死于心魔之手的人,整整七十二夜,一夜不落。最后她用自身精血画阵,才斩断因果。”

  我默然。

  原来她也曾这样,独自承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婉轻声问,“阵眼已全,可封印需人主持,还得有灵力引动符文。”

  “我来。”我说。

  “你不行。”黑猫冷冷道,“你体内守心印未醒,强行催动,只会被反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以‘心契’暂借你灵脉。”它目光转向苏婉,“比如,她。”

  我们同时一震。

  苏婉怔住:“我?可我只是个……”

  “你的眼泪能凝清露,说明你有‘净心根’。”黑猫打断她,“千年难遇的体质,专克心魔污秽。若你愿立心契,借她三日灵力,阵可成,印可续。”

  沙滩一片寂静。

  阿蛮皱眉:“心契不是儿戏。一旦结成,她的情绪你会感同身受,她的痛你也得扛。万一她哪天伤心哭了,你也得跟着心口裂开。”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必”,可苏婉却已蹲下身,直视黑猫的金瞳。

  “我愿意。”她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

  “苏婉……”我低唤。

  她回头对我一笑,月光落在她眼底,像碎了的星子:“你不是说,我哭起来很烦么?那这次,就让我烦到底。”

  我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

  黑猫尾巴一甩,沙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与湿痕、海图裂痕遥相呼应,三者如血脉相连,缓缓流转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将竹篮围在中央。

  “跪下。”黑猫命令。

  我与苏婉相对而跪,掌心相对,指尖微颤。

  黑猫口中吐出一缕黑烟,化作细线,缠上我们交叠的手,随即低吼一声:“心契——引!”

  刹那间,天地失声。

  我仿佛坠入深海,四周尽是低语——有哭,有笑,有恨,有悔。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一个女子站在祭坛上,白衣染血,手中长剑劈开黑雾;一个婴儿在雷雨夜啼哭,胸口烙印发光;还有……我娘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海底,再未回头。

  而与此同时,一股温润之力从苏婉掌心涌入,如春泉化雪,竟将那些阴寒记忆轻轻推开。

  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不怕,我在。”

  睁开眼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符文阵已稳,金光内敛,沉入沙中,只余淡淡痕迹。黑猫趴回竹篮,疲惫地甩了甩耳朵:“心契已成,三日内,你可用她七成灵力。但切记——”

  它盯着我,“动情则契乱,伤她即伤你。若你负她,这阵,立刻崩。”

  我点头,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阿蛮走过来,塞给我一个油纸包:“喏,鸡腿。补补。毕竟……”她顿了顿,难得没嘲讽,“接下来,你得替她扛疼。”

  朱小福也凑上来,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小球:“这是我爹留下的‘梦避珠’,戴上能少做点噩梦。送你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

  苏婉站在晨光里,望着海面,忽然说:“你们听,海在唱歌。”

  我们静下来。

  风拂过礁石,浪轻拍沙滩,远处渔舟摇橹,吱呀……吱呀……

  像一首老到没人记得词的谣曲。

  “是安魂调。”黑猫低语,“大海在安抚那些归来的魂。”

  我望着她背影,忽觉这一瞬极静,极缓,仿佛风暴前最后的黎明。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心魔未出,影已随行。

  晨光刚爬过渔村的茅草顶,我就听见朱小福在隔壁屋鬼叫。

  “哎哟我的娘咧!谁家鸡飞我被窝里了?!”

  我一脚踹开他那破门,只见这小子裹着被子滚来滚去,头顶上蹲着那只黑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你干啥?”我皱眉。

  “它、它半夜溜进来,我还以为是只野猫,就给了块鱼干……结果它直接跳我床上了!”朱小福抖得像筛糠,“它不会要吸我阳气吧?!”

  黑猫瞥他一眼:“你那点阳气,还不够我打个嗝。”

  苏婉闻声赶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笑得肩膀直颤:“守心兽认主,自然要贴身护法,不然怎么监察你家厉大哥的心魔?”

  我冷脸:“我没心魔。”

  “哦?”黑猫尾巴一甩,“那你昨夜梦里喊‘娘’的时候,是谁在替你压住那股阴气?”

  我哑火。

  苏婉把药递给我:“喝了,补补元气。你昨晚借灵力给封印,损耗不小。”

  我接过碗,闻着一股子苦腥味,眉头拧成疙瘩。这丫头熬的药,比阎王帖还难咽。

  “你非得天天灌我这个?”

  “不然呢?”她眨眨眼,“等你哪天走火入魔,我再哭七彩泪救你?多费劲。”

  我翻白眼,仰头灌下。刚放下碗,忽觉指尖一麻——

  一道黑影自海面疾掠而来,快如离弦之箭!

  “小心!”阿蛮的声音炸响!

  下一瞬,一支红翎箭破空而至,正中那黑影肩头,噗地钉进土墙。

  是个穿渔夫打扮的汉子,双眼全黑,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攥着一把锈刀,还在抽搐。

  “尸傀。”我抽出腰间短刃,刀刃泛起幽蓝寒光,“有人在这片海域炼尸。”

  朱小福缩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又、又是哪家邪修吃饱了撑的?”

  黑猫跃上墙头,鼻翼微动:“怨气未散,魂印残缺……不是炼尸,是死人自己爬回来了。”

  苏婉蹲下查看尸体手腕,脸色一变:“他手上有守心印的逆纹!有人在用禁术反向勾魂,把封印里的怨念放出来附体!”

  我心头一沉。

  这手法,和当年灭我满门的那个妖道,一模一样。

  “看来你娘的仇家,找上门了。”黑猫冷冷道。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不急。”苏婉忽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布个局。”

  “你有主意?”我问。

  她一笑,清甜如初雪化水:“我爹教过我‘引魂戏’,用活人气息做饵,专钓这种游魂野鬼。只是……得有人愿意当‘戏子’。”

  朱小福一听,转身就要溜:“我去喂鸡!”

  阿蛮一把揪住他后领:“你胆小如鼠,最适合——鬼最爱吃胆小鬼!”

  “凭什么是我?!”

  “凭你嘴碎。”我冷冷补刀,“吵都能把鬼引来。”

  正闹着,海风忽地一滞。

  远处渔船无故自燃,火光冲天,却无声无息,连一丝热浪都无——那是阴火,只有死人才看得见的冥焰。

  “来了。”黑猫竖起尾巴。

  苏婉迅速在我们脚边画了个圈,撒上朱砂和药粉:“待会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圈。我演一出‘渔女招魂’,把它们引过来,你们伺机斩之。”

  “你一个人太险。”我说。

  她回头,冲我眨眨眼:“信我。”

  话音落,她已走入沙滩中央。

  月白衣裙随风轻扬,她轻轻摇动铜铃,口中哼起一段凄婉小调:“月儿弯弯照海涯,渔郎不归泪如麻。魂兮归来——莫怕……”

  声音柔婉,却带着奇异韵律,一圈圈荡开。

  刹那间,海面雾起,十数道灰影自水中浮出,披发赤足,正是溺毙的渔夫冤魂。

  它们缓缓走向苏婉,眼中幽光闪动。

  “就是现在!”阿蛮低喝,三支符箭同时上弦。

  可就在此时,苏婉突然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缕七彩血丝!

  “不好!”我猛地意识到,“她情动了!这调子勾的是痴情之魂,她心里有牵挂,反被怨气侵体!”

  “老子忍不了了!”朱小福大叫一声,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自己脸上一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他蹦跶两下,跳进阵中,扯着嗓子嚎:“哥哥你莫要当海鬼哟,妹妹我在岸上烤鱼头!有肉有酒有妹子,阎王殿前也不走——”

  朱小福那破锣嗓子一响,整个沙滩都颤了三颤。

  阴风骤停,雾气翻滚如沸水,那些原本步步逼近的溺魂竟齐齐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响。其中一个高大的冤魂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住朱小福,嘴里发出嘶哑低语:“……烤鱼头?”

  “对对对!”朱小福一边哆嗦一边硬撑着跳起滑稽舞步,脸上符纸被海风吹得扑棱棱直响,“还有酱肘子!红烧肉!你生前最爱吃的!来啊,跟我上岸吃席去!阳间酒席管够,阴曹地府可没这口福!”

  他越说越顺,竟真从怀里摸出半只冷掉的烧鸡,举过头顶晃悠:“瞧见没?刚偷厉大哥灶上熏的!香不香?香就别当鬼了!”

  那冤魂呆立片刻,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嚎啕如婴孩,灰影一阵摇晃,竟慢慢软倒,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

  其余冤魂也纷纷躁动,有的怔怔流泪,有的低声呜咽,竟再无半分杀意。

  我瞪大眼,连握刀的手都松了几分:“这……也能行?”

  阿蛮收了弓,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他这张嘴,真能驱鬼。”

  黑猫蹲在墙头,尾巴轻甩:“人心贪恋七情,怨魂亦然。苏婉那调子勾的是执念,可这些死在海上的,多半是穷苦渔夫,生前没过几天好日子,哪来那么多痴情哀怨?反倒是饿,是冷,是想喝一口热汤——这些才是他们心底最深的‘念’。”

  它眯起眼,看向还在手舞足蹈的朱小福:“这蠢货歪打正着,用‘馋’破了‘怨’。”

  我正要说话,忽觉身后一暖。

  苏婉踉跄两步,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七彩血迹未干,却还带着笑:“……没想到,朱小福也有用上的时候。”

  “你傻不傻?”我低声斥道,“明知那调子会引动心绪,还非要唱?”

  她垂眸,指尖轻轻擦去嘴角血痕:“因为……我想试试。若连一段招魂曲都承受不住,将来怎么陪你走到最后?”

  我心头一震,喉头竟有些发堵。

  远处,朱小福还在卖力吆喝,把最后一只咸鱼干抛向空中,大喊:“来啊!投胎转世当吃货,来世顿顿有肉吃!”

  几缕残魂在风中盘旋片刻,终是缓缓散去。

  海面恢复平静,冥焰熄灭,渔船残骸静静漂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黑猫跃下墙头,踱到我脚边:“今晚无事了。但那逆守心印的痕迹不会凭空出现,背后之人,恐怕已在村中。”

  我搂紧苏婉,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查。一户一户地查。”

  阿蛮点头:“我守北滩。”

  “我去东礁。”我说。

  苏婉却拉住我衣袖:“别……今晚别走。我熬了药,你还没喝完。”

  我低头看她,她眼波流转,像春夜溪水。

  我终是点头。

  当夜,我坐在她屋前小凳上,捧着那碗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药汤,一口一口咽下。苦涩在舌尖蔓延,可心头,却莫名安稳。

  苏婉靠在门框边,望着月色下的海,轻声道:“你说……我们能不能有一天,不用再打打杀杀,就在这渔村住下,养几只鸡,晒些鱼干,看日出日落?”

  月光像碎银子,洒在渔村的屋顶上,也落进我手里的破碗里。药汤终于见了底,苦味还黏在喉咙口,可不知怎的,竟有点回甘。

  苏婉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屋。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一丝凉意。我坐在小凳上没动,脑子里却不像平时那样全是刀光血影——今夜居然……挺安静。

  “咳咳!”一声夸张的咳嗽从墙角传来。

  我猛地抬头,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是我!朱小福!”那小子从柴堆后头探出脑袋,脸上抹着灶灰,手里举着半张黄符纸,“刚、刚施了个‘隐踪诀’,差点把自己呛死。”

  我瞪他一眼:“你躲那儿干嘛?”

  “我……我是来送驱蚊香的!”他抖了抖手里的符纸,“新研制的!加了艾草、蜈蚣粉,还有……呃,阿蛮姐的旧袜子灰,驱邪又防蚊,一箭双雕!”

  我差点把刚咽下去的药汤喷出来:“谁准你烧她东西了?”

  “我没全烧!就剪了脚后跟那一块儿……她说反正臭得狗都嫌,不如入药。”朱小福挠头,“诶,话说回来,你们刚才那气氛,是不是……要成事儿了?”

  “滚。”我拎起空碗砸过去,他“嗷”一嗓子躲开,碗摔地上碎了。

  正闹着,远处山林方向忽地一闪——一道幽蓝光芒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我和朱小福同时收了嬉笑。

  “石阵……亮了?”他声音发颤。

  我也站起身。那石阵是村外乱石岗上的古怪遗迹,七块巨石围成圈,传说是前朝镇妖用的,давно заброшенный(早已废弃)。可刚才那光,分明是灵脉被触动的征兆。

  “走。”我说。

  “等等!”苏婉追出来,披了件旧斗篷,“带上这个。”她递来一只青布小包。

  我打开一看,是几枚银针,还有一小瓶琥珀色的药液。“安神定魄,万一入幻……咬舌尖,滴一滴在眼睑上。”

  我点头收下,指尖擦过她手指,微凉。

  三更天,乱石岗。

  风比海边更冷,石头缝里钻出雾气,缠腿如蛇。朱小福一路嘀咕:“我爷爷说过,石阵夜里不能进,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忘掉最想记得的事……”

  “那你现在说这些,不怕一会儿忘了?”我冷笑。

  “哎,对啊!”他一拍脑门,“那我得赶紧记牢——我喜欢阿蛮姐!大声说三遍!我喜欢阿蛮姐!我喜欢……”

  “闭嘴。”我一刀鞘抽在他背上。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微微震动。七块巨石内侧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缓缓复苏。

  “阵启了……”苏婉低声道,“有人在里面动过手脚。”

  我眯眼细看,其中一块石头裂了道缝,嵌着半截断箭——漆黑如墨,箭羽残焦。

  “黑骑的‘夜翎矢’。”我心头一紧。这是阿蛮的独门箭,三年前她在皇城一战射穿一只噬心鬼的眼窝后失踪,连人带弓都没找着。

  “她还活着。”我嗓音发哑。

  “不一定。”苏婉轻声,“也可能是陷阱。这箭被人故意留在这里,引我们进来。”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那、那我先贴个‘避邪咒’?”

  他刚往前迈一步,地面骤然塌陷!

  三人齐齐下坠——

  风声呼啸,身子失重。我本能护住苏婉,翻滚中撞上岩壁,滑入一处地下洞窟。

  尘土飞扬。

  “哎哟我的腰……”朱小福趴在地上,“谁踩我屁股了?”

  “我。”我甩开他,“别动。”

  洞内昏暗,唯有石阵投影在穹顶旋转,如同星轨。四周石壁刻满扭曲符文,中央立着一方残碑,上书四个古字:贪嗔痴怨。

  “这是……心镜阵?”苏婉脸色变了,“能照出人心最深执念,陷入幻境,不死即疯。”

  我盯着那方残碑,四个古字像是活了,在昏暗中微微起伏,仿佛有心跳。

  “心镜阵……”我低声重复,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阿蛮用黑铁箭划的,她说:“活着回来,这伤才配叫记号。”

  可三年了,她没回来,我也没死。

  朱小福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是已经进阵了,还是还没进?”

  “已经进了。”苏婉蹲下,指尖轻触地面,石纹如脉搏般微微跳动,“你们没察觉吗?风停了,冷意也没了。刚才摔下来那么重,我却没觉得疼。”

  我一凛。

  确实。按理说从那么高坠下,至少断几根骨头。可我现在除了肩头有点酸,竟毫无伤损。更诡异的是,洞窟的形状……似乎变了。刚才进来时是斜坡塌陷,如今四面石壁却围成圆形,像一口倒扣的钟。

  “幻境能改形,但改不了‘因’。”我沉声说,“我们是因那道蓝光而来,因黑骑的箭而动心。阵法借势而起,但它得有个由头。”

  苏婉点头:“所以只要不随心走,便不会彻底沦陷。”

  话音未落,穹顶的石阵投影忽然一颤,星轨错乱,一道幽光自残碑底座渗出,如血蜿蜒。

  “有人在催阵。”我眯眼,“不是自然触发。”

  “那会是谁?”朱小福缩了缩脖子,“总不会是……阿蛮姐?”

  我没答。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低语:如果是她呢?如果她被困在这里,用夜翎矢为引,想让我们找到她?

  念头一起,四周空气骤然变沉。

  残碑上的“贪”字忽然亮起,红得刺眼。一股热流从地底涌上,我眼前一花——

  场景变了。

  不再是洞窟,而是一座城楼,夜色如墨,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我站在城头,手中握着的,是阿蛮的弓。

  ——黑月弓。

  弓身滚烫,弦上搭着一支夜翎矢,箭尖对准百步外那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她被铁链锁在刑柱上,长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星。

  “你来晚了。”她笑了,声音沙哑,“他们剜了我的灵核,说妖血不能留。”

  我喉咙发紧:“我不是来救你的。你是妖,按律当诛。”

  “我知道。”她仰头看我,“可你心里,信吗?”

  我不语。

  她忽然剧烈咳嗽,黑血从嘴角溢出。“那你……亲手杀我。像三年前在皇城那样,一箭穿心。我信你这一箭,不会偏。”

  我手指扣在弦上,颤抖。

  那一箭,我确实没偏。可她也没死。她的心,是假的。她早把自己的心换给了别人,只为替我挡下那一记噬魂咒。

  “你执的是‘贪’——贪她还活着,贪自己不曾真正失去。”

  苏婉的声音如风掠过耳畔。

  我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城楼消散,重回洞窟。

  冷汗已浸透后背。

  “你看到了什么?”苏婉扶住我,眼神担忧。

  我摇头,嗓音干涩:“不重要。阵法在试我们。一个一个来。”

  话音刚落,“嗔”字亮起。

  朱小福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别……别烧!我不说!我不说阿蛮姐的秘密!”

  他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极大痛苦。我一把按住他肩膀:“醒过来!那是假的!”

  “你懂什么!”他猛地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我知道她为什么叛出黑骑!我知道她为何要替你顶罪!可我说了,你们都会死!”

  我心头一震。

  阿蛮顶罪?顶什么罪?

  我还未追问,朱小福已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苏婉急忙取出银针,刺他指尖放血,又滴了一滴药液在他眉心。片刻后,他悠悠转醒,却眼神涣散,喃喃道:“我不该知道的……不该知道她把心给了谁……”

  “谁?”我一把揪住他衣领。

  他却猛地摇头:“阵法在听!它在偷听!不能再说了!”

  我松手,心中却如惊涛骇浪。

  阿蛮替我顶罪?她的心……给了我?

  可我为何毫无感觉?若真是如此,我体内该有她的妖血,该有黑月弓的共鸣……可什么都没有。

  除非——

  “除非她的心,被封了。”苏婉低声说,“或者,被换了回来。”

  我猛地看向她:“你知道什么?”

  她避过我的目光,只将药瓶递还给我:“安神定魄,别让心乱。接下来,轮到我了。”

  果然,第三个字——“痴”——缓缓亮起。

  苏婉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她没惨叫,也没挣扎,只是抬手抚上心口,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看到……他在叫我。”她轻声说,“他说,苏婉,别守着那个冷心冷肺的刀客了,跟我走吧。”

  我认得那人。是青崖观的谢无咎,她自幼定下的道侣。五年前他入山闭关,说要斩尽心魔,归来便娶她。可他再没出来——观中人说,他已坐化。

  可她一直不信。

  “他说他没死,一直在等我。”苏婉的眼角滑下一行泪,“他说,只要我肯走进青崖雾,他就能活。”

  我心头一紧。青崖雾是禁地,入者魂散。

  我刚想开口,朱小福“嗷”一嗓子跳起来,差点一头撞进石阵中央那团灰雾里。

  “别别别!苏姑娘你可千万别信他!”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哆嗦着往自己脑门上贴,“谢无咎?那家伙早成灰了!我、我上个月路过青崖观,亲眼看见他们把他骨灰罐子埋后山去了,还烧了三斤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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