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所以他宁可让我当个无父的野种,也不肯留半句遗言?”
“他若留了,你就不会自己来找。”苏婉看着我,“可你来了,说明你心里早就在找他了,不是吗?”
我闭上眼,没回答。
雨越下越大,敲在瓦上如鼓点,夹杂着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忽然,魅影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怎么了?”我低声问。
它没动,只尾巴指向庙后。
我起身,示意他们别出声,独自绕到庙后。那里有口枯井,井口长满青苔,半边塌陷,井绳早已腐朽。
可就在我靠近时,井底竟传来极轻的“咚”一声,像是有人敲了下石壁。
我蹲下身,凝神细听。
又是一声,这次是三下,短、长、短——是当年我与父亲约定的暗号。
心猛地一沉。
我猛地退后一步,掌心青黑纹路骤然浮现,如蛇游走。
“厉锋!”苏婉从身后赶来,一把抓住我手腕,“别下去!这是诱局!”
我盯着那漆黑井口,声音冷得像铁:“可那暗号……是我七岁那年,他教我的。”
“可你现在不是七岁。”她盯着我,“你现在,是守碑人的容器。”
雨声中,井底再无声响。
我缓缓站直身子,拂开她的手:“我知道我不是孩子了。但有些事,总得自己看一眼,才算真的放下。”
苏婉咬唇,终是没再劝。
阿蛮走过来,扔给我一把短刃:“要是见着你爹,替我砍他两下——欠了我三坛烧刀子,这么多年,连个鬼影都不见。”
朱小福哆哆嗦嗦:“我……我给你们在上面烧纸钱,万一你们上不来,也算提前尽孝……”
我没理他,只摸了摸魅影的头。
它“喵”了一声,跃入我怀,随即化作一道黑影,缠上我手臂,如护腕般凝实。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井口。
可就在我即将踏入的刹那——
头顶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劈在井口边缘,碎石飞溅!
紧接着,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我们齐齐抬头。
雨幕之中,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盘旋而下,鹤背上坐着个青衣道人,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赫然是——天机阁的云虚子!
他拂尘一甩,金光化作结界,将枯井彻底封住。
“厉家小子。”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井中无碑,只有杀局。你若下去,便是入了‘替命阵’,魂飞魄散,尸首为傀。”
我盯着他:“你怎会在此?”
我盯着他,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
“厉家小子。”云虚子坐在鹤上,眼皮都没抬,“你每走一步,天机盘就响一声。老道我清修不成,只好下山来堵你这愣头青。”
苏婉扯了扯我袖子:“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朱小福一拍大腿,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您没看那井口阴气凝成鬼脸吗?刚才我偷偷掐指一算——哎哟!”
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噗通”坐进泥坑里,满脸是泥还硬撑着掐诀:“算出……算出个屁!”
阿蛮笑得弯了腰:“小道士,你这‘天机’算得连屁股都保不住。”
我却没笑。云虚子能精准拦在这儿,说明他早知我们会来。可无字碑的线索是我从死去的黑骑同袍口中拼出来的,连我自己都半信半疑……
“你是冲着无字碑来的?”我盯着他。
云虚子轻摇拂尘:“碑不在井中,在驿站。”
“哪个驿站?”
“三十里外,黑松驿。”
他话音刚落,白鹤长唳一声,腾空而起。临走前甩下一枚铜钱,正正落在我掌心——上面刻着个“驿”字,背面隐隐有血纹。
“记住,子时之前,别信驿站里给你递水的人。”他声音渐远,“尤其是——笑着递水的。”
鹤影消失在雨幕中,我们面面相觑。
“这老牛鼻子神神叨叨的……”阿蛮啐了一口,“但‘替命阵’我听说过,真要踩了,魂被抽去养妖,尸身还能走路,专杀亲朋,阴毒得很。”
苏婉低头翻药囊:“那咱们不去驿站?露宿也行。”
“不行。”我收起铜钱,“他若要害我们,刚才在井边就能动手。既然提醒,说明驿站虽险,却是必经之路。”
朱小福还在擦脸上的泥:“可……可他说别信递水的人,那吃饭呢?递馒头信不信?递烧鸡呢?”
阿蛮冷笑:“你要是敢吃驿站里没人看着做出来的烧鸡,我就把你塞灶膛里烤了当下酒菜。”
一路泥泞,到黑松驿已是黄昏。
驿站破败不堪,檐角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匾歪斜,“黑松驿”三字只剩“黑松”,像是被人用剑劈去过什么。
守驿的老头驼背咳嗽,眼窝深陷,见我们进来,咧嘴一笑:“住店?热水备着哩。”
我浑身一紧。
——笑着递水的。
苏婉也悄悄捏了我一下。
“不用热水。”我按住刀,“只借屋檐避雨,天明就走。”
老头不以为意,转身端来四碗热茶:“免费的,新摘的槐花茶,败火。”
四碗茶冒着热气,清香扑鼻。
阿蛮冷笑:“老头,你耳朵聋?我们不要——”
“我渴了!”朱小福一把抢过茶碗,咕咚灌下半碗,砸吧嘴,“哎哟!这茶还有甜味儿!”
我们全傻了。
“你!!”阿蛮拔箭上弦,箭尖直指老头,“快说!茶里有什么!”
老头依旧笑着,可那笑容越来越僵,眼珠开始发灰:“客人……喝了茶……就是自己人……”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脖子扭曲,脊椎“咔咔”作响,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起,缓缓离地。
“傀儡!”我暴喝,“退后!”
话音未落,老头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雾中无数细如牛毛的蛊虫嗡鸣飞出!
“闭气!”我甩出匕首,钉穿茶碗,碗底赫然贴着一张浸血的黄符——正是引路蛊的母符!
苏婉迅速掏出药布捂住口鼻,阿蛮一箭射灭灯笼,驿站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血月微光。
“小福!符!”我低喝。
“来……来了!”朱小福哆嗦着摸出三张“清心符”,往自己脑门一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哎哟烫死啦!”
他疼得跳脚,符纸却燃起青焰,三人头顶浮现出淡淡光罩,挡住蛊虫。
我趁机欺身向前,刀光一闪,将老头斩为两截。可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缕黑烟窜出,直扑墙角一口旧水缸。
“想跑?”我追击而上,一刀劈裂水缸——
轰!
缸中炸开一阵血雾,凝聚成一张巨脸,狞笑嘶吼:“替命之人……留下魂魄!”
能量爆发的冲击波将我掀飞,撞塌半堵墙。
“厉锋!”苏婉惊呼。
我抹去嘴角血迹,冷笑:“终于现身了。”
抽出腰间短刃,以指抹血,画符于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刀光如雷,斩入血脸中心。
“啊——!”惨叫响起,血雾溃散,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肉虫,掉在地上扭动。
朱小福吓得一屁股坐地:“卧槽!这就是幕后黑手?长得像我娘腌的臭豆豉!”
阿蛮走过去,一箭钉穿肉虫,火油浇上,烈焰腾起。
虫尸燃烧时,竟传出女人哭声,凄厉无比。
苏婉皱眉:“怨念太重……是个被炼成蛊母的女子。”
我盯着火焰,默然不语。
云虚子说得对——驿站是局。
但他是谁的人?
为何帮我们?
还有……无字碑,到底在哪?
火灭了,只余一撮焦黑的虫壳在瓦砾间冒着青烟。
那哭声断得突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屋外雨停了,风却更冷,卷着灰烬打着旋儿,扑在残破的窗纸上沙沙作响。
我靠着断墙慢慢坐下来,刀横膝上,血顺着刃口滴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厉锋……”苏婉蹲下身,撕了块衣襟要替我包扎嘴角的伤,“你刚才那一斩,用了‘逆脉引气’,对身子损伤太大。”
我没躲,只是摇头:“那血脸若不毁,它会借老头尸体重生,三日内就能化出第二具傀儡。”
“可它为啥非盯上咱们?”朱小福还瘫在地上,手指颤巍巍指着虫壳,“咱又不是什么绝世高手,连个正经法器都没有……”
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要不是你贪那口茶,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哪知道一碗茶也能要命!”朱小福委屈地爬起来,“再说……那茶真挺甜的……”
我忽然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有声音。
极轻的脚步声,从驿站后院传来,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石板上,一步,一步,缓慢而规律。
我们屏息凝神。
那脚步绕到东厢,停了。
片刻后,一缕琴音响起。
古琴。
调子很旧,是《归去来兮辞》的前几句,断断续续,指法生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意。
“有人?”阿蛮搭箭上弦,眼神凌厉。
苏婉却皱眉:“这曲子……不该出现在这里。黑松驿是官道驿站,往来都是差役商旅,谁会在这荒废之地弹这种隐士之曲?”
我缓缓起身,抹去刀上血渍,将短刃收回鞘中。
“我去看看。”
“你疯了?”阿蛮一把拽住我,“刚宰了蛊母就撞见弹琴的,十有八九又是陷阱!”
“可琴声里没有杀气。”我望着东厢那扇半开的窗,“而且……她用的是左手。”
众人一怔。
“右手的人弹琴,拂弦多在右,起音清亮。”我低声道,“可这人每拨一下,都像是挣扎着用左手硬撑,音色滞涩,像是……伤了很久。”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难不成是个受伤的姑娘?在这鬼地方弹琴等咱们去救?老天爷,我可不想再碰一个会变虫子的美人了……”
我没理他,提刀缓步走向后院。
穿过长廊时,腐木吱呀作响。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余一线银灰洒在青石阶上,映出斑驳苔痕。
东厢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塌了几条腿的木桌,两把椅子,角落堆着些旧书箱。唯一完好的,是一架桐木古琴,摆在窗下的蒲团上。
琴前坐着个女子。
白衣素裙,发未梳髻,只用一根枯枝随意挽着。身形瘦削,背对我们,看不清面容。
她正抬起左手,指尖抚过琴弦,动作迟缓,仿佛每一次按压都牵动剧痛。
琴旁,放着一只空碗。
——正是先前老头端来的那种粗陶碗。
我站在门口,没再靠近。
“你是谁?”我问。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音。
“你杀了我的‘心’。”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但它本就不该活着。”
“心?”阿蛮从我身后探头,箭仍指着她,“你说那只肉虫是你的心?”
女子终于缓缓侧过脸。
月光斜照进来,照亮她半边容颜。
苍白,瘦削,眼角有道细长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爪划过。但最令人惊心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漆黑如常,右眼却是灰白色,瞳孔涣散,似盲非盲。
“我不是它的主人。”她说,“我是被它寄生的人。”
苏婉上前一步:“你是……被炼成了蛊母宿体?”
女子点头:“我叫柳七娘。二十年前,我是黑松驿驿丞之女。那年冬夜,有个穿紫袍的男人路过,说要避雪。父亲收留了他……可他半夜剖开我的胸膛,把一只‘噬魂蛊母’种进了我的心口。”
她低头,手指轻轻按在心窝处:“从此我成了活死人。每逢月圆,蛊母便苏醒,借我的眼观世,借我的耳听声,借我的手杀人……它用我的身体养分孵化子蛊,再将子蛊放入茶水饭食,诱骗过往旅人。”
朱小福听得毛骨悚然:“那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这架琴。”她轻抚琴身,“父亲留下的遗物。他说此琴以千年雷击木所制,能镇邪祟。每当我意识尚存,便弹此曲……借音律压制蛊母的侵蚀。”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今日你们杀了它……我终于……可以睡了。”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我抢步上前扶住她,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如游丝。
“她快不行了。”苏婉急忙探她气息,“蛊母虽除,但二十年侵蚀,五脏早已腐朽。”
柳七娘在我怀中微微睁眼,右眼依旧灰白,左眼却闪过一丝清明。
“无字碑……”她喃喃道,“不在驿站……在……地底。”
“在哪片地下?”我急问。
她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松……针……指北……”
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七娘!七娘!”我拍她脸颊,毫无反应。
苏婉摇头:“心脉将绝,需以‘续命香’吊住一口气,否则撑不过今夜。”
“续命香?”朱小福一愣,“那不是只有皇城钦天监才有的禁药?”
“我有替代方子。”苏婉翻出药囊,“但缺一味主药——‘寒髓芝’,生于阴寒之地,百年难得一见。”
我环顾这破败驿站:“这荒地方,上哪儿找寒髓芝?”
柳七娘忽然又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
我们低头一看——
她竟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一幅简图:一座山形,山腰有井,井口刻着松树纹路;山底一道裂隙,蜿蜒如蛇,尽头画了个“碑”字。
“这是……黑松山?”阿蛮认了出来,“三十里外那座荒山!都说山里有古战场遗迹,埋着前朝将士,阴气重,没人敢去。”
我盯着那“松针指北”四字,心中一动。
——松针指北?
黑松山因遍生黑松得名。若以松针为向,莫非……
“走。”我抱起柳七娘,“去黑松山。”
“现在?”朱小福苦着脸,“可她需要药啊!”
“那就边走边找。”我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云虚子给的铜钱,背面有血纹,像是一种古老罗盘纹。或许……正是寻药的线索。”
苏婉点头:“我曾在一本残卷上见过,寒髓芝只长在‘血泉’附近,而血泉,往往与战亡者精魄所聚有关。”
阿蛮收起弓箭,冷笑:“所以咱们又要钻坟窟子?行吧,总比喝毒茶强。”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东厢。
琴还在,弦已断了一根。
我蹲在柳七娘床前,她脸色灰败,呼吸像破风箱扯着棉絮。苏婉正用银针封她几处大穴,指尖微微发抖。
“还能撑多久?”我问。
苏婉没抬头:“血蛊蚀心,三日内若无寒髓芝入药,神仙难救。”
朱小福在屋角翻腾一只破包袱,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师父给过一张‘寻宝符’,专找稀罕草药的……哎哟!”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哗啦掉出七八张黄符,还有一只干瘪的耗子尾巴。
阿蛮一脚踢开那堆玩意儿:“你那‘寻宝符’上回找的是狗骨头!”
“那是镇邪用的!”朱小福脸红脖子粗,“再说了,谁让你把我的符当箭靶射穿了?!”
我懒得听他们吵,掏出云虚子给的铜钱,在掌心轻轻摩挲。这钱沉得不像黄铜,背面血纹盘绕,隐隐发烫。我闭眼凝神,忽然觉得指尖一跳——铜钱竟自己转了个圈,指向窗外黑松林深处。
“有门道。”我睁眼,“这钱认路。”
苏婉凑过来,眉头微蹙:“厉大哥,你别忘了,云虚子也可能是局中人。他若真想帮我们,为何不直接给药?”
我咧嘴一笑:“我不信人,只信刀和线索。这铜钱能指路,就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刮进一阵阴风,烛火“噗”地灭了。黑暗中,朱小福尖叫一声:“鬼啊!我裤裆湿了!”
阿蛮“啪”地扇他后脑勺:“叫什么叫!是风!”
我已拔刀在手,刀锋横挡于苏婉身前。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见地上一道影子——不是人形,倒像是一截枯枝缓缓爬行。
“傀儡残魂。”我低声道,“驿站还没清干净。”
苏婉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三粒药丸塞进柳七娘口中:“这是‘定魄丹’,能压住她体内蛊虫一时。”
我点头,刀尖轻点地面,顺着那影子追去。刚踏出门槛,脚下泥土忽然软化,整个人往下陷!阿蛮反应极快,一箭射来钉住我肩头衣襟,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
“踩空了?”她骂道。
“是幻阵。”我冷笑,反手一刀劈向地面。刀气裂土三寸,底下露出一层暗红丝线,交织如网。
朱小福哆嗦着举符:“我、我会破阵!五雷轰顶符,起——!”
他刚念完咒,天上“咔嚓”一声雷响,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他头顶那棵老松。树干炸开,簌簌落下一堆松果,还有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头,抱着个陶罐滚在地上。
“哎哟喂!老夫采药呢!遭天打雷劈不成?!”老头龇牙咧嘴。
阿蛮搭箭上弦:“又是你这老梆子?!”
我眯眼一看——正是白天那“老头”傀儡!可如今它皮肉鲜活,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死气?
“我不是傀儡!”老头急得跳脚,“我是黑松驿的老药农,姓陈!方才我在山腰采‘夜光藤’,被一股邪气卷进来,再睁眼就在树上了!”
苏婉提灯上前,仔细查看他手腕脉象,皱眉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此人经络通畅,无傀儡烙印。”
我冷眼看那陶罐:“罐子里是什么?”
“寒髓芝!”老头一拍大腿,“就剩这一株了!藏了三年,等的就是救命人!”
众人一震。
朱小福扑上去:“给我看看!哎呀真是寒髓芝!叶子会发光!”
我一把夺过罐子,盯着那株通体幽蓝的小草,心头狂跳。可就在我触碰罐口瞬间,铜钱猛地发烫,几乎灼伤掌心!
“假的。”我沉声道,“寒髓芝生于血泉,根须必带赤纹。这株根净如雪,是‘月光芝’染色而成。”
老头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阿蛮冷笑:“装得挺像,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刀锋逼近他咽喉:“说吧,谁让你来的?是蛊母,还是云虚子?”
老头浑身发抖,忽然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用兽皮缝的!
“砰”地一声,他整个人炸成一团黑雾。雾中浮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振翅欲逃。
“想跑?”阿蛮早有准备,一箭射出,羽箭带着符纸缠住木鸟,当场烧成灰烬。
我喘了口气,低头看铜钱——血纹正缓缓旋转,重新指向东北方。
苏婉走来,轻轻按住我握刀的手:“厉大哥,你手在抖。”
我甩开她:“没事。只是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小福捡起一块木鸟残片,突然咦了声:“你们看,这木头上有字!”
我接过一看,刻着两行小字:血泉非泉,碑底藏真。
寒髓不采,自归有缘人。
阿蛮啧舌:“又来谜语人。”
苏婉却若有所思:“碑底……莫非无字碑下真有玄机?”
我收起碎片,望向黑松山方向:“不管真假,咱们没得选。”
朱小福苦着脸:“可我裤子真湿了……能不能先烤一下?”
我蹲在柳七娘床前,她脸色灰败,呼吸像破风箱扯着棉絮。苏婉正用银针封她几处大穴,指尖微微发抖。
“还能撑多久?”我问。
苏婉没抬头:“血蛊蚀心,三日内若无寒髓芝入药,神仙难救。”
朱小福在屋角翻腾一只破包袱,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师父给过一张‘寻宝符’,专找稀罕草药的……哎哟!”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哗啦掉出七八张黄符,还有一只干瘪的耗子尾巴。
阿蛮一脚踢开那堆玩意儿:“你那‘寻宝符’上回找的是狗骨头!”
“那是镇邪用的!”朱小福脸红脖子粗,“再说了,谁让你把我的符当箭靶射穿了?!”
我懒得听他们吵,掏出云虚子给的铜钱,在掌心轻轻摩挲。这钱沉得不像黄铜,背面血纹盘绕,隐隐发烫。我闭眼凝神,忽然觉得指尖一跳——铜钱竟自己转了个圈,指向窗外黑松林深处。
“有门道。”我睁眼,“这钱认路。”
苏婉凑过来,眉头微蹙:“厉大哥,你别忘了,云虚子也可能是局中人。他若真想帮我们,为何不直接给药?”
我咧嘴一笑:“我不信人,只信刀和线索。这铜钱能指路,就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刮进一阵阴风,烛火“噗”地灭了。黑暗中,朱小福尖叫一声:“鬼啊!我裤裆湿了!”
阿蛮“啪”地扇他后脑勺:“叫什么叫!是风!”
我已拔刀在手,刀锋横挡于苏婉身前。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见地上一道影子——不是人形,倒像是一截枯枝缓缓爬行。
“傀儡残魂。”我低声道,“驿站还没清干净。”
苏婉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三粒药丸塞进柳七娘口中:“这是‘定魄丹’,能压住她体内蛊虫一时。”
我点头,刀尖轻点地面,顺着那影子追去。刚踏出门槛,脚下泥土忽然软化,整个人往下陷!阿蛮反应极快,一箭射来钉住我肩头衣襟,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
“踩空了?”她骂道。
“是幻阵。”我冷笑,反手一刀劈向地面。刀气裂土三寸,底下露出一层暗红丝线,交织如网。
朱小福哆嗦着举符:“我、我会破阵!五雷轰顶符,起——!”
他刚念完咒,天上“咔嚓”一声雷响,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他头顶那棵老松。树干炸开,簌簌落下一堆松果,还有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头,抱着个陶罐滚在地上。
“哎哟喂!老夫采药呢!遭天打雷劈不成?!”
阿蛮搭箭上弦:“又是你这老梆子?!”
我眯眼一看——正是白天那“老头”傀儡!可如今它皮肉鲜活,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死气?
“我不是傀儡!”老头急得跳脚,“我是黑松驿的老药农,姓陈!方才我在山腰采‘夜光藤’,被一股邪气卷进来,再睁眼就在树上了!”
苏婉提灯上前,仔细查看他手腕脉象,皱眉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此人经络通畅,无傀儡烙印。”
我冷眼看那陶罐:“罐子里是什么?”
“寒髓芝!”老头一拍大腿,“就剩这一株了!藏了三年,等的就是救命人!”
众人一震。
朱小福扑上去:“给我看看!哎呀真是寒髓芝!叶子会发光!”
我一把夺过罐子,盯着那株通体幽蓝的小草,心头狂跳。可就在我触碰罐口瞬间,铜钱猛地发烫,几乎灼伤掌心!
“假的。”我沉声道,“寒髓芝生于血泉,根须必带赤纹。这株根净如雪,是‘月光芝’染色而成。”
老头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阿蛮冷笑:“装得挺像,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刀锋逼近他咽喉:“说吧,谁让你来的?是蛊母,还是云虚子?”
老头浑身发抖,忽然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用兽皮缝的!
“砰”地一声,他整个人炸成一团黑雾。雾中浮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振翅欲逃。
“想跑?”阿蛮早有准备,一箭射出,羽箭带着符纸缠住木鸟,当场烧成灰烬。
我喘了口气,低头看铜钱——血纹正缓缓旋转,重新指向东北方。
苏婉走来,轻轻按住我握刀的手:“厉大哥,你手在抖。”
我甩开她:“没事。只是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小福捡起一块木鸟残片,突然咦了声:“你们看,这木头上有字!”
我接过一看,刻着两行小字:血泉非泉,碑底藏真。
寒髓不采,自归有缘人。
阿蛮啧舌:“又来谜语人。”
苏婉却若有所思:“碑底……莫非无字碑下真有玄机?”
我收起碎片,望向黑松山方向:“不管真假,咱们没得选。”
朱小福苦着脸:“可我裤子真湿了……能不能先烤一下?”
我瞥了他一眼,刀鞘往地上一顿:“想活命,就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