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守门人非开门人(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9字 发布时间:2026-01-14


  “行了。”我收回手,指尖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撑三天没问题,但必须找到‘净魂泉’,否则他就算不死,也得疯。”

  “净魂泉?”阿蛮歪头,“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

  “不是。”苏婉轻声道,“我知道在哪。城西三十里,有个叫‘槐安村’的地方,村口有棵千年老槐,根下涌的泉水就是净魂泉。我师父曾带我去采药,见过。”

  “那就去。”我站起身,拍了拍灰。

  “等等!”朱小福颤巍巍举手,“我刚……好像看见啥了。”

  “又诈尸?”阿蛮翻白眼。

  “不是!”他瞪大眼,“我闭眼那一刻,看见一间屋子,墙上挂着幅画,画里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我……然后她慢慢回头——哎哟妈呀我没敢看!”

  我和苏婉脸色一变。

  “幻象。”我冷冷道,“阴蚀引发的魂扰,说明毒素比我想的还深。”

  “可……可那屋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朱小福挠头,“像……像咱们现在待的这农家院?”

  话音未落,屋内忽地一暗。

  油灯无风自动,火苗拉得老长,映得四壁影影绰绰。墙皮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斑驳的红色——那不是墙漆,是干涸的血迹。

  “糟了。”苏婉低声道,“幻象入侵现实了。”

  “怕啥!”阿蛮抽出箭,搭弓上弦,“管它是人是鬼,一箭爆头!”

  我却盯着西墙那面破镜子。镜中景象已变:不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间喜堂。红烛高照,鼓乐隐约,一个披着红盖头的新娘端坐椅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镜中的喜堂,喉咙发紧。那新娘坐着的姿势太怪了,脊背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像被人用线吊着的傀儡。更诡异的是,她脚下没有影子。

  “别看镜子!”苏婉突然低喝,“魂引已启,她在找替身。”

  “谁?”阿蛮箭尖微颤,“那新娘?”

  “不是新娘。”苏婉咬破指尖,在我和阿蛮额心各点一道血印,“是‘嫁衣煞’——百年前被负心郎害死的新娘,怨气不散,借阴蚀之毒重现人间。她要找人成亲,把阳寿活活吸尽,才能脱困。”

  朱小福已经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红盖头……掀了……不能掀……”

  我心头一震——他看见的幻象,竟是这场婚事的开端。这农家院,根本就是当年惨案的发生地,我们误打误撞,住进了她的“新房”。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镜中景象变了。

  新娘缓缓起身,红盖头下渗出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她迈步走出喜堂,而门外,竟是一条通往现实的长廊——镜面如水波荡漾,她的脚,一只绣鞋踏了出来,踩在了地上。

  “来了!”阿蛮一箭射出。

  利箭穿破空气,却在触及绣鞋的瞬间化为齑粉,连灰都没剩下。

  “别硬拼!”我一把拽住还想再射的阿蛮,“她现在半虚半实,凡物伤不了!”

  苏婉从袖中抽出三枚铜钱,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铜钱沾血后泛起幽光。“这是‘破妄钱’,能照出真形,但只能撑一炷香——趁现在,快逃!”

  她将铜钱分给我们,自己却留了一枚没给。

  “你呢?”我瞪她。

  “我得毁了这镜子。”她盯着那面破镜,“它是魂引媒介,不碎,她永远出得来。”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我握紧手中铜钱,拉着朱小福就往后门冲。阿蛮断后,弓弦拉满,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可刚到门边,门却自己开了。

  门外不是荒野,而是一片红烛照耀的庭院。纸钱如雪纷飞,鼓乐声再度响起,远处一顶八抬大轿正缓缓而来,轿帘微动,似有东西在窥视。

  “走不了了。”我低声道,“她把整个院子变成她的嫁域了。”

  苏婉忽然笑了:“那就陪她拜一次堂。”

  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素白麻衣,手持一柄银剪,立于堂中,声音清冷如霜:“百年孤魂,执念难消。今日我代天行裁,问你一句——你恨的,究竟是那个负心郎,还是这世道逼你走上绝路?”

  镜中新娘的脚步顿住了。

  红盖头微微抬起,一股凄厉怨风席卷而起,吹得满屋纸灰狂舞。但她没有立刻扑上来。

  银剪在苏婉手中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嗡”声,像是回应那股怨风。

  我死死盯着轿子,手按刀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逃不出去,更别说我们四个活人。可偏偏,苏婉还敢往前走了两步,麻衣下摆扫过满地纸钱,像雪落在灰上。

  “你问我恨谁?”镜中新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我恨……红烛不燃自灭,恨喜帕染血不成双!我恨他迎亲路上另娶高门女,更恨这人间——容不下一个等着拜堂的女人!”

  她猛地掀开轿帘!

  里头没人。

  只有一面铜镜,映出的是苏婉的脸。

  但那张脸……正一点点变成新娘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眼眶淌着黑血。

  “操!”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符纸撒了一地,“镜子里还能套镜子?这是俄罗斯……呃,大周朝套魂术吗?”

  阿蛮一脚踹过去:“闭嘴!再废话把你塞回轿子里配阴婚!”

  我咬牙低喝:“苏婉,别看她的眼睛!那是‘倒影噬魂’,看久了你会被拖进她的镜世界!”

  苏婉却没退,反而举起银剪,对准自己心口:“你说你想成亲?好啊。今日我以魂为聘,以血为礼,与你结这阴阳姻缘——但你要答我三问,否则,我不入轿。”

  新娘愣了。

  连我都愣了。

  这丫头……玩真的?

  “第一问。”她声音平稳得不像十七岁的人,“你穿嫁衣时,可还想着他?”

  镜中影像晃了晃,新娘低头,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绣的并蒂莲。

  “……想。”她喃喃,“哪怕知道他不要我,我也想穿一次完整的嫁衣,走一次花堂。”

  “第二问。”苏婉又道,“若重来一次,你会杀了他吗?”

  新娘冷笑:“杀?我不稀罕他命。我要他跪在我灵前,哭着喊我一声‘娘子’……可他连坟都没扫过。”

  苏婉忽然笑了,眼里却有泪光:“第三问——若有人替你吹了唢呐,点了红烛,扶你走过火盆,你还愿执手到白头吗?”

  静。

  风停了。

  纸灰落地。

  良久,新娘轻声道:“愿。”

  苏婉立刻将银剪往地上一划,口中念咒:“一剪断情债,二剪斩执念,三剪——送你归尘土!”

  “嗤啦!”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直劈轿中铜镜!

  “啊——!”凄厉尖啸响彻院落,紧接着“哐当”一声,镜子碎了。

  大红花轿轰然倒塌,化作一堆朽木。

  天边微亮,鸡叫了三声。

  阿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总算搞定了,吓死老娘了,差点以为要给你俩收尸。”

  朱小福哆嗦着爬起来:“我、我刚才尿裤子了……你们别看我!这是应激反应,懂不懂?心理学!”

  我瞪他一眼:“你那几张破符还没学会画‘镇煞符’,倒是先把‘尿遁符’练成了。”

  苏婉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没事。”她勉强笑笑,“就是剪魂有点耗神……休息一会儿就好。”

  我皱眉:“你用了‘剪魂术’?这不是医女该碰的禁术!”

  她摇头:“总得有人问她最后一句话。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放下,她怎么放得下?”

  我心头一震。

  是啊,多少妖魔,不过是没人愿意听他们说一句真心话。

  ……

  三个时辰后,火枫岭脚。

  山不高,林不密,偏偏整座岭的树叶子都是暗红色的,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

  “就这儿?”阿蛮眯眼望着半山腰一间破庙,“情报说‘血瞳蟾’藏在这儿?那玩意儿可是炼‘复明丹’的关键,能治你眼睛旧伤。”

  我摸了摸左眼——那只被妖火烧瞎的眼,如今靠一枚‘寒蛟鳞’压着邪气。

  “嗯。”我点头,“但它不是普通妖物,是百年前一位盲眼道士炼的护丹灵兽,通人性。强取必遭反噬。”

  朱小福举手:“那……我能不去吗?刚从鬼婚现场出来,我想吃碗热面,不想被蛤蟆一口吞了当饲料……”

  “你去。”阿蛮拎起他后领,“你胆小,正好当诱饵。它要是真凶,肯定先吃软的。”

  “我抗议!这是职场霸凌!”

  我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苏婉却从药囊里掏出个小瓷瓶:“我熬了‘迷魂香’,掺了蝉蜕和夜交藤,能让它陷入幻觉,看见最想见的人。”

  我挑眉:“它最想见的,应该是它主人吧。”

  她笑:“所以,我加了点‘引魂粉’——只要它还记得那个道士,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阿蛮啧了声:“你们一个比一个阴,我喜欢。”

  我们悄悄靠近破庙。

  庙门半塌,香炉倒地,蛛网挂梁。

  忽然,地面微微震动。

  “来了。”我低语。

  墙角一块石头缓缓隆起,竟是一只巴掌大的赤色蟾蜍,双眼如熔岩般燃烧,额头一点黑痣,像泪痕。

  它不动,只是盯着我们。

  苏婉轻轻放下瓷瓶,揭开盖子。

  一缕淡紫色烟雾飘出。

  血瞳蟾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暗。

  接着,它竟缓缓趴下,前肢合拢,像在……磕头?

  “它哭了?”朱小福瞪大眼。

  只见蟾蜍眼角渗出两滴血泪,滑落在地,烧出两个小洞。

  它确实在哭。

  那两滴血泪落地的瞬间,破庙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远的笛声,像是从百年前的风里飘来的一缕魂音。我左眼的寒蛟鳞骤然发烫,仿佛有股阴冷的东西顺着经脉往上爬。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按刀柄,目光死死锁住血瞳蟾。

  它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那对熔岩般的眼瞳渐渐蒙上一层水光,映出的不再是我们的倒影,而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灰袍、竹杖、眼窝深陷,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老道人。

  苏婉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抖:“它看见了……它主人。”

  朱小福张着嘴,连话都不敢说了。阿蛮也收起了嬉笑,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只见那血瞳蟾缓缓抬起头,对着虚空某处“呱”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磨锈铁。接着,它竟用前肢一点一点,往我们这边挪动,每行一寸,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它……它要做什么?”朱小福颤声问。

  苏婉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从药囊中取出一块用黄绢包着的玉佩——那是当年那位盲眼道士随身之物,也是我们此行唯一的信物。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地上。

  血瞳蟾停住了。

  它盯着玉佩,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挣扎,在确认。片刻后,它猛地扑上前,不是攻击,而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块玉佩,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它认得。”我松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它一直在等这个人回来。”

  苏婉眼眶微红:“可它也知道,那人早已坐化百年。这香,只是让它再看一眼幻象罢了。”

  血瞳蟾慢慢转过头,那双燃烧的眼睛静静望着我们,忽然抬起右前肢,指向庙后山壁的一道裂缝。

  “它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阿蛮皱眉。

  我摇头:“不,它是在告诉我们——‘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苏婉会意,轻声道:“你说的是‘复明丹’的残方?你愿意交出来?”

  蟾蜍点了三下头,然后缓缓退入阴影之中,身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两点赤红如炭火的眸光,久久未熄。

  我们循着它指的方向走去。

  山壁裂缝狭窄幽深,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石室。

  石台上积满灰尘,但物件摆放整齐:一只青铜丹炉,几卷竹简,还有一本用朱砂写着《灵蟾引》的残册。最令人动容的是,角落里摆着一副小小的棺椁,不过三尺长,上面刻着“吾徒血瞳,守丹百年,忠义可昭日月”。

  “原来它不是护丹,是守墓。”我低声说。

  苏婉走上前,小心翼翼翻开竹简,脸色渐渐变了:“这不是炼丹术……这是‘换命续魂’的禁法。那位道士临死前,想用自己的寿元换血瞳蟾的灵智永存,可最后……失败了。”

  阿蛮冷笑:“所以它活下来了,但他没复活。可怜啊。”

  我沉默良久,走到那副小棺前,抱拳一礼:“前辈高义,晚辈敬服。今日取方,只为疗伤,绝不用以逆天改命。”

  话音刚落,石室外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山风,而是带着檀香气息的暖流,拂过面颊时,竟似有人轻轻点头。

  我们带回了残方。

  当晚,我们在山脚村落借宿。村人淳朴,听说我们要治眼疾,竟主动送来一碗温热的羊乳羹,说是“能润五脏,助药力”。

  苏婉在灯下研墨配药,神情专注。我坐在门槛上看月亮,左眼隐隐作痛,寒蛟鳞的光芒时明时暗。

  朱小福凑过来,小声问:“哥,等你眼睛好了,第一眼想看啥?”

  我没答。

  我坐在门槛上,没理朱小福那小子。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像块发霉的烧饼。左眼又开始抽,寒蛟鳞贴在眼皮上,凉得发麻,时亮时灭,跟快没油的灯笼似的。

  “哎哟我的祖宗!”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手里的黄符“啪”地糊在自己脸上,“有东西!有东西往屋里爬!”

  我瞥他一眼:“是你裤腿上的蚂蟥。”

  “啊?!”他手忙脚乱往下扯,结果把裤子带子拽松了,差点露屁股,“这、这不是我说的那只‘夜行引路蛊’吗?我从师尊那……”

  “你师尊要是真有蛊,现在也不会在茅坑里啃砖头。”阿蛮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弓,冷笑,“就你这破符,昨儿贴井口驱邪,结果井水变墨汁,老李家母猪喝了连下三窝小黑猪。”

  朱小福脸一红:“那、那是意外!符纸受潮了!传承断了嘛,谁能想到‘净泉咒’写反了会通阴脉?”

  苏婉端着药碗出来,白了他一眼:“再乱用符,下次煮的就是你。”

  她坐到我旁边,轻轻掀开我左眼皮。寒蛟鳞贴在眼球上,泛着幽蓝光,像条冻僵的蛇。

  “《灵蟾引》残方里说,要以‘月华露’调和,可咱们没找到采露的‘玉蟾盂’,只能用羊乳羹代替。”她声音轻,“效果可能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我嗯了声。她指尖微凉,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别动。”她说完,低头吹了口气。

  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左眼不那么疼了。不是药效,是她呼吸拂过眼皮,带着一点药香和……少女的气息。

  我猛地偏头。

  “怎么?”她问。

  “没事。”我盯着远处黑乎乎的山影,“火枫岭到了。”

  阿蛮走过来,靠着门框啃干粮:“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十年前一队商旅进去,出来时只剩个疯子,整天喊‘红叶吃人’。”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红叶吃人?莫非是‘血枫妖’?我书上看过,千年枫树成精,叶子能化刀,专吸活人阳气!”

  “那你明天别进山。”我说。

  “嘿!厉哥,咱可是生死兄弟!”他拍胸脯,“再说了,我这儿还有张‘五雷轰顶符’,万一起尸,我一炸一个准!”

  “上次你用‘定身符’,把自己定在树上三炷香。”阿蛮翻白眼。

  “那是……战术性伏击!”

  我懒得听他们扯皮,站起身:“明早进山。养好精神。”

  话音刚落,远处山岭忽地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也不是闪电。

  是一片红——漫山遍野的枫叶,无风自动,齐刷刷转向我们这边,像无数双眼睛睁开。

  “卧槽!”朱小福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它、它们看到我们了!”

  阿蛮搭箭上弦,眯眼望山:“不对……那红得不太对劲。像是……浸过血。”

  苏婉皱眉:“《百草异志》提过,火枫岭的枫树根系连着地下阴脉,每逢月蚀,叶脉会渗出赤汁,凝而不落。若有人踏足,便会引来‘地火焚魂阵’。”

  “啥阵?”我问。

  “就是……踩哪儿,哪儿爆炸。”她顿了顿,“而且,只会追着活人炸。”

  朱小福在桌底嚎:“那咱别去了行不行!我还没娶媳妇!我不想死得这么壮烈!”

  “你娶谁?母猪吗?”阿蛮踹了他一脚。

  我摸了摸腰间刀柄:“既然来了,就没退路。”

  第二天一早,我们进了山。

  枫树高大,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地上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不出声——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动静。

  “怪事。”阿蛮低声道,“鸟叫都没有。”

  朱小福举着罗盘,手抖得像筛糠:“阴气九分……等等!罗盘反了!‘避邪针’指北了!”

  “说明邪气太重,指南针认贼作父了。”我冷笑。

  苏婉忽然拉住我袖子:“等等。”

  她蹲下,拨开落叶,露出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半截符纹。

  “这是……前朝‘镇脉印’?”她瞪大眼,“可被人用刀劈断了。”

  我盯着那裂痕:“新伤。不超过三天。”

  阿蛮眯眼:“有人抢在我们前头进来了。”

  正说着,前方林中“轰”地一声巨响,红光冲天。

  一片枫叶飞来,擦过我脸颊——竟割出一道血口。

  紧接着,地面震动,脚下落叶猛然卷起,化作数十片血刃,呼啸袭来!

  “趴下!”我一把推开苏婉,反手拔刀。

  刀光如电,斩落七八片红叶,其余被阿蛮一箭射散。

  朱小福吓得原地打转,胡乱扬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哎哟我记串词了!”

  他慌乱中把一张“招财进宝符”扔出去,居然……稳稳贴在一棵树上。

  诡异的是,那树周围的红叶竟绕道而行,仿佛避着它走。

  “咦?”朱小福愣住,“这招财符……还能辟邪?”

  苏婉眼睛一亮:“不是符灵验,是那树本身有问题!你看树皮——有金粉残留!”

  我凑近一看,树干上果然有细碎金屑,像是有人撒过金粉压邪。

  “有人来过,懂点门道,但不正宗。”我说,“金粉掩气,骗得过妖,骗不过阵。”

  “那咱们怎么办?”阿蛮问。

  我抽出刀,在地上划了道线:“踩我脚印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朱小福苦着脸:“哥,你脚太大,我迈不开……”

  “闭嘴,跟紧。”

  我们沿我脚印前行,每一步落下,刀尖轻点地,震散叶中杀机。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破庙立在谷中,门匾歪斜,写着“火枫祠”三字,笔迹狰狞,像是用血写的。

  庙前,站着一个人。

  黑袍,斗笠,背对着我们。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死的树桩,纹丝不动。

  风忽然停了。连那漫山红叶都凝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

  朱小福张着嘴,半个屁都不敢放。阿蛮的箭搭在弦上,手指却微微发颤。苏婉悄悄往我身边靠了半步,指尖触到我的衣角,又迅速缩回。

  那人缓缓转过身。

  斗笠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像是墨汁泼过的宣纸,连眼鼻轮廓都没有。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们。

  “厉……厉风行。”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摩擦感,“你终于来了。”

  我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还未答话,朱小福突然尖叫:“他、他背后有东西!”

  的确。那黑袍人背后,本该是脊梁的位置,竟凸起两团蠕动的肉块,正一下一下搏动着,如同胎心跳动。更诡异的是,那些肉中,隐约露出半截玉色指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体内钻出来。

  苏婉猛地抓住我手腕:“那是‘锁魂钉’反噬的征兆!他被人用禁术钉住了元神,强行续命……他已经死了,不,不算死,也不算活。”

  黑袍人轻轻笑了声,那笑声听得人牙酸。

  “十年了。”他低语,“火枫祠的门,终于等来第七个人。”

  “第七个?”阿蛮皱眉,“前面六个呢?”

  “吃掉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朱小福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我握紧刀柄,冷冷道:“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名?”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铜钱。

  那铜钱通体赤红,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大周永昌”四字,背面却是一只扭曲的蟾蜍图案——和我娘留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枚铜钱,是我七岁那年,娘死前塞进我手里的。她说:“若有一天你走到绝路,见到拿这枚钱的人……别信他,也别杀他,转身就走。”

  可现在,我走不了。

  黑袍人将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母亲……”他顿了顿,“临死前,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必须死?”

  我浑身一僵。

  那一夜暴雨倾盆,娘把我推出门外,自己反锁在屋中。我听见她在哭,在念咒,最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等我撞开门,只见满地鲜血,墙上用血写着三个字:莫信月。

  从此我左眼开始疼痛,直到寻到寒蛟鳞贴上,才勉强压住。

  “你说什么?”我声音沙哑。

  他却不说了,只是将铜钱收入袖中,转身推开火枫祠的大门。

  “吱呀——”

  腐朽的门轴声里,一股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

  庙内昏暗,供桌上摆着七盏油灯,六盏已灭,唯有一盏幽绿的小火,摇曳不熄。墙上挂满画像,全是女人,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裙,却有着几乎相同的眉眼——和我娘,像极了。

  第七把椅子空着。

  黑袍人坐在主位,缓缓摘下斗笠。

  头颅之下,脖颈处一圈焦黑疤痕,像是被雷劈过。而他的脸……竟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的面容。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

  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在月下为我唱童谣的女人。

  “娘……?”我脱口而出,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

  “别去!”苏婉一把拉住我,“那是幻术!你看他头顶——有阴火缠绕!”

  我定睛一看,果然,他发髻之上,一缕青灰色火焰无声燃烧,形如残月。

  ——莫信月。

  我猛地顿住。

  黑袍人笑了,那张“娘”的脸一点点融化,重新变回一片虚无的黑暗。

  “好孩子。”他说,“总算没让我失望。”

  他抬手,指向庙后:“你要找的‘玉蟾盂’,就在后殿地窖。但每走一步,你会想起一段不该记得的事。走到尽头时,你可能已不是你。”

  我冷笑:“我不怕记起。”

  “那你怕不怕……忘记?”他轻声问。

  我一怔。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脑袋蹲下:“我、我的头……我想起来了!我是谁?我在哪?你们是谁?!”

  阿蛮脸色也变了:“我也……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

  苏婉咬牙:“是这庙在吞噬记忆!快离开!”

  我却一步步向后殿走去。

  记忆也好,遗忘也罢,我都得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只有找到玉蟾盂,才能压制左眼中的寒蛟之毒——否则三年之内,我必化作寒蛟口中一具干尸。

  后殿门开,一道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等我回来。”

  然后踏入黑暗。

  石阶潮湿,墙上嵌着萤石,泛着微光。每走一步,脑中便炸开一段画面:——娘教我认药草,说“灵蟾引”需以月华露调和。

  ——七岁那年,村中闹瘟疫,娘用血画符,救了全村,却一夜白头。

  ——有个穿道袍的男人跪在门外,求她再施一次“换命术”,娘摇头:“此术逆天,再用必遭反噬。”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