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菜熟,魂归来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5字 发布时间:2026-01-16


  门开了,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屋内家具全毁了,唯有一张破桌子底下,压着半本烧了一角的《农书》。我蹲下身,抽出一看,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厉田,耕者,不耕心。”

  我爹的字。

  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你爹……还挺有文化?”朱小福凑过来,一脸惊奇,“耕者不耕心?这话说得跟和尚似的。”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人家寻亲,你在这儿点评文采?”

  苏婉却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忽然“咦”了一声:“这墨……是活的。”

  “活的?”我皱眉。

  她点头:“你看这字边缘,有细微的蠕动,像是……被什么附着过。”

  我凝神细看,果然,那“心”字最后一笔,竟缓缓缩了缩,像条小虫钻进了纸里。

  “灵墨?”朱小福突然瞪大眼,“我师父说过!这是‘寄魂墨’!死人把魂魄寄在字里,等亲人回来认领!”

  “你师父还说过啥?”阿蛮冷笑,“别又是你梦里编的。”

  “千真万确!”朱小福急了,一拍胸脯,“只要念‘归魂咒’,就能唤醒残留意识!我学过!”

  “那你念。”我盯着那行字,声音低沉。

  朱小福清清嗓子,踮起脚,对着那本书,一本正经地念:“天灵灵,地灵灵,祖宗快显灵,儿子来认亲,不给糖就……呃,就哭!”

  我和阿蛮同时翻白眼。

  苏婉扶额:“这是招魂?这是哄小孩要糖吃吧!”

  “我……我紧张!”朱小福脸一红,“重来!天灵灵,地藏灵,厉田老爹听我请——”

  话音未落,那本书“啪”地自己翻页,纸页无风自动,猛地一抖!

  一道灰影“嗖”地从书页中窜出,直扑朱小福面门!

  “啊啊啊——鬼啊!!”朱小福惨叫一声,原地蹦起三尺高,符纸撒了一地,连鞋都甩飞了一只。

  那灰影在空中一滞,竟化作一张模糊的脸——瘦削,颧骨高,眼角有道疤,和我记忆中爹的模样,七分相似。

  “锋儿……”声音沙哑如风刮纸,“你……回来了。”

  我喉咙一紧,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爹……”我咬牙,硬生生撑住,“是你吗?”

  那灵影微微点头,目光慈爱,却又带着急切:“秘境……只是引子。真物……在菜园。”

  “菜园?”我心头一震,“井底的幻象,是你?”

  “是我残念所化。”灵影颤动,“血瞳妖屠村那夜……我以魂祭阵,将‘青秧印’封入井底韭菜根中。那妖……怕的不是你,是你娘留下的‘生息之力’。”

  “我娘?”我一愣。从小到大,我只知爹,不知娘。

  “她是……药灵族最后的血脉。”灵影声音渐弱,“能以生机养万物……那夜,她死前将最后一点‘生息’注入你体内……所以……你能破幻象,能触灵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难怪我斩妖时,伤口愈合得比常人快;难怪苏婉总说我体内有股“温润之气”。

  原来……不是杀戮机器,而是……活着的药引?

  “爹!还有话没说完!”我急道。

  灵影已开始消散:“菜熟时……归来……不是说你回来……是说……菜,熟了。”

  “什么意思?”

  “韭菜……割了三茬……就熟了……到时候……它会回来收菜……”

  话音未落,灵影“砰”地炸成点点灰光,书页“啪”地合上,再无动静。

  死寂。

  半晌,朱小福哆哆嗦嗦捡起鞋,小声问:“所以……血瞳妖……是个菜贩子?专门来收韭菜的?”

  阿蛮一箭杆敲他头上:“收你个头!它是冲‘生息之力’来的!厉锋他娘能养万物,那力量对妖魔来说,就是大补!”

  苏婉忽然抬头,看向村外那片荒芜的菜园。晨光下,几垄韭菜绿得发黑,叶片肥厚,竟无一丝枯黄。

  “三茬韭菜……”她喃喃,“我们来时,刚割过第三茬。”

  我一步步走向菜园,脚底踩着焦土与碎瓦,每一步都像踏在旧日的影子上。

  阿蛮紧随其后,弓已半开,箭扣弦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朱小福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一边穿鞋一边嘀咕:“这韭菜绿得也太邪门了……哪有韭菜长得像墨汁泡过似的?”

  苏婉走在最外侧,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下一嗅,眉头骤然一拧:“不对劲。这土里有‘腐息’,是妖气浸染多年才有的秽质。可这些韭菜……不仅没死,反而疯长。”

  我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韭菜根部的泥土。

  黑泥簌簌落下,露出几缕银白细根,盘绕如蛛网。而在根系深处,竟裹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片,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痕,又似是一枚印章的倒印。

  “青秧印……”我低声念出爹临终所言。

  手指刚触到石片,一股温润之感便顺指尖蔓延上来,仿佛春水初融,暖意直抵心口。与此同时,耳边忽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从外而来,而是自心底生出,像有人在我魂魄深处低语:“菜熟了。”

  我猛地缩手,石片却已自行浮起寸许,悬在空中微微震颤。韭菜根须如活蛇般缠绕其上,绿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竟似在应和什么召唤。

  “退后!”阿蛮一声厉喝,抬弓便射!

  破空之声骤起,利箭直取那悬浮的石片。可就在箭尖即将触及的刹那,整片菜园的韭菜齐齐一抖,所有叶片倏然转向,叶尖如针,密密麻麻对准阿蛮!

  “嗡——”

  一道无形气浪自地底涌出,箭矢中途炸裂成数截,四散飞溅。阿蛮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弓弦滴落。

  “别动它!”苏婉突然喊住我们,声音发紧,“你们看叶子!”

  众人定睛望去。

  只见那些原本漆黑油亮的韭菜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金边,叶脉中隐隐有光流游走,如同血脉复苏。而那青石片上的纹路,也开始缓缓旋转,像是一把沉睡千年的锁,正在被人从另一端轻轻扭动。

  朱小福脸色煞白:“这……这不是收韭菜。这是……催熟。”

  “什么催熟?”我盯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哆嗦道:“我师父说过……药灵族有种秘术,叫‘生息育妖’。用至纯生机喂养天地戾气,等到机缘成熟——就会诞生一种东西……不属人,不属妖,介于生死之间……叫‘菜灵’。”

  “菜灵?”阿蛮冷笑,“你是说咱们村快长出个韭菜精来?”

  “你不信?”朱小福指着那石片,“那‘青秧印’本就是封印兼培育阵!你爹用魂魄镇压,靠韭菜吸收地下秽气,再以你娘残留的生息慢慢调和……十年了……早就……成了气候!”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轻轻一颤。

  咔嚓。

  一声脆响从井口方向传来。

  我们齐齐回头——

  只见那口枯井的边缘,裂缝蔓延,井壁上爬满了新生的韭菜藤蔓,紫黑色的花苞正一朵朵绽开,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而井底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它醒了。”苏婉喃喃。

  我站在菜园中央,望着手中那枚不再震动的青石片,心头却异常平静。

  原来爹说的“它会回来收菜”,不是指血瞳妖。

  而是……这由仇恨、秽气与母亲最后的温柔共同孕育出来的“东西”。

  “它醒了。”苏婉喃喃。

  我站在菜园中央,望着手中那枚不再震动的青石片,心头却异常平静。

  原来爹说的“它会回来收菜”,不是指血瞳妖。

  而是……这由仇恨、秽气与母亲最后的温柔共同孕育出来的“东西”。

  井口边的韭菜藤蔓越爬越快,像一群紫黑色的蛇在扭动,花苞一张一合,吐出带着甜腥味的雾气。阿蛮已经搭上了箭,箭头泛着银光——那是她特制的“破秽箭”,专克阴邪之物。

  “厉锋,你爹没说错,”她眯眼盯着井口,“菜熟了,真有人来收。”

  我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斩妖刀。刀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低的嗡鸣。

  “别、别别别!”朱小福突然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脸都白了,“这动静不对!这哪是收菜?这是开菜市场啊!你看那花!那花会喘气!”

  他说得没错。那些紫黑色的花苞,真的在微微起伏,像呼吸一样。

  “你放开。”我一把将他甩开,他一个踉跄,差点坐进韭菜堆里。

  “哎哟!我命比韭菜薄啊!”他一边嚎一边从泥地里爬起来,顺手拔了根韭菜当护身符举着,“天灵灵地灵灵,韭菜驱邪保太平!”

  苏婉噗嗤一笑,随即又绷住脸:“别闹了,小福,这底下有‘生息之力’残留,菜灵借势而生,但它现在还不完整,意识混沌,可能分不清敌我。”

  “那它哭啥?”阿蛮冷笑,“难不成是想妈妈?”

  话音刚落,井底的呜咽声忽然停了。

  四下一片寂静。

  连风都静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

  “……我说错话了?”阿蛮有点心虚。

  “你闭嘴。”我和苏婉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那井口的藤蔓猛地一缩,所有花苞齐齐转向我们,像一群眼睛睁开了。

  “糟了。”我低声道,“它听懂了。”

  “听懂个鬼!植物能听懂人话?”朱小福还在嘴硬,下一秒就被一根藤蔓卷住了脚踝,倒吊了起来,在半空蹬腿:“放我下来!我是道士!懂符的!值钱的!不许吃我!”

  “它不吃你。”苏婉皱眉,“但它觉得你吵。”

  我上前一步,将斩妖刀插在地上,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井口。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菜灵’,是我娘留下的生息之力所化。你不是妖,也不是鬼。你是这片地养出来的魂。”

  井口的藤蔓微微颤动,花苞的呼吸乱了一瞬。

  “我爹刻的《农书》上写‘不耕心’,意思是,这块地,不只是种菜的地。是我们家的心脉所在。你……是你妈的孩子。”苏婉轻声接道。

  我心头一震。

  是啊,母亲是药灵族,天生与草木通感。她临死前将生息之力注入我体内,可那力量太过庞大,不可能全在我身上。一部分,必然留在这片她亲手耕种的土地里。

  而这片土地,年年种韭菜,岁岁割一刀,却从未荒芜。

  因为它在等——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

  “所以……‘菜熟时归来’。”我喃喃,“不是让我回来收菜。是让我回来,唤醒你。”

  藤蔓缓缓松开,朱小福“咚”一声摔进泥里,捂着屁股哀嚎:“谁设计的陷阱?太不人性化了!”

  没人理他。

  我慢慢走向井口,蹲下身,伸手探向那最中央的一朵花苞。

  “如果你认得我,就碰碰我的手。”

  花苞轻轻一颤,一片花瓣贴上了我的指尖。

  那一瞬,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我眼前闪过零碎片段:母亲在月下掐韭菜露,父亲在树下刻书,我小时候赤脚踩在菜畦上追蝴蝶……

  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藏在井底深处,像被什么强行缝合过的伤口,正渗出淡淡的黑气。

  “妖域裂缝。”我猛地收回手,沉声道。

  苏婉脸色一变:“难怪菜灵会生出怨气,原来是被妖气污染了!”

  阿蛮立刻拉弓:“要不我现在一箭下去,把那缝堵了?”

  “不行!”苏婉拦住她,“裂缝和菜灵共生,你伤它,它也会疯!”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继续开花吧?再开下去,整个村子都要变成韭菜田了!”朱小福抱着脑袋尖叫。

  我盯着那裂缝,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摸出那本《农书》,翻开第一页。

  原本静止的字迹,此刻竟开始缓缓流动,重新排列:“子承母息,印镇邪隙。心耕非土,刃即犁。”

  “用刀……当犁?”我皱眉。

  苏婉眼睛一亮:“你爹的意思是,让你以斩妖刀为犁,以你的生息之力为种,重新‘耕’这片地!把裂缝犁平!”

  “听起来像玄学。”阿蛮嘀咕。

  “但你有更好的主意吗?”我反问。

  她撇嘴:“没有,但我建议先给这刀买个保险。”

  我深吸一口气,拔起斩妖刀,刀身嗡鸣更甚,仿佛也在兴奋。

  “行。那就……犁地。”

  我单膝跪地,将刀尖插入菜园泥土。

  刹那间,刀身爆发出刺目青光,与那青石印残片共鸣,整片菜园剧烈震动!

  地下的裂缝开始扭曲,菜灵的花苞疯狂摇摆,发出尖锐的啸叫。

  “它急了!”朱小福大喊,“它以为你要毁它!”

  “我不是毁它。”我咬牙,额头冒汗,“我是……替我妈,续上最后一茬菜。”

  话音落,刀光如犁,自北向南,划开一道三尺长的沟壑。

  泥土翻起,黑气嘶吼,却被青光死死压住。

  而那菜灵的哭声,渐渐变了——

  ——不再是凄厉的嘶鸣,而是一种低缓的、近乎呜咽的吟唱,像风穿过空荡的屋檐,又像母亲哄睡时的呢喃。

  那声音一响,我手里的刀就颤了。

  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共鸣。

  刀光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上来,青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浮现,如同耕田的垄沟,又似血脉的延伸。我忽然明白了“刃即犁”是什么意思——这刀,从来就不是用来杀的。它是犁,是锄,是耙,是春播秋收的农具,是代代相传的手艺。

  只是前人忘了,忘了这刀最初是耕田用的。

  “厉锋!”苏婉惊呼,“你的气息在变!和菜灵……在融合!”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握着刀柄,任那青光将我整个人包裹。视野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绿——不是现在的韭菜田,而是很多年前的景象:春天,细雨如丝,母亲蹲在地里,指尖轻轻划过泥土,嘴里哼着一支听不懂的小调。父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这把刀,却没有斩,只是将刀背贴在土上,像在测量温度。

  那时的刀,没有杀意,只有温润。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喃喃,“不是等我回来收菜。是等我……学会耕。”

  阿蛮松了弓弦,破秽箭落进泥里。她怔怔地看着我:“你这哪是斩妖?你这是在……种心?”

  我笑了下,没回答。

  刀锋继续前行,犁出的沟壑里不再冒黑气,反而渗出一缕缕淡金色的雾,像是晨光下的露水。那些紫黑色的花苞渐渐褪色,由深转浅,最终化作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菜灵没有消失。

  它只是……安定了。

  藤蔓缓缓缩回井口,像退潮的水,一圈圈盘绕在井壁,结成一道天然的藤帘。中央那朵最大的花轻轻一颤,花瓣缓缓合拢,仿佛睡去。

  井底的裂缝,已被一道青光封住,像被一针一线细细缝合。黑气不再溢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生机,如同脉搏,一下,又一下。

  “成了?”朱小福小心翼翼地凑近,“它不嚎了……也不吊我了……”

  “不是成了。”苏婉轻声道,“是‘活’了。这块地,真正活过来了。”

  我拔出刀,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阿蛮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皱眉:“你脸色白得像纸。”

  “没事。”我喘了口气,低头看手——掌心多了几道细纹,像是泥土的裂痕,又像老农的手纹。我忽然觉得,这双手,终于不像个“斩妖人”了。

  倒像个……种地的。

  “你爹这书,写得真玄。”朱小福翻着那本《农书》,忽然咦了声,“字又变了。”

  我接过一看,只见原本流动的字迹再次重组,凝成四句:“菜尽根犹在,井枯脉未断。子归耕心日,家山入梦安。”

  我默念一遍,心头一热。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大战。

  只是一场迟到的春耕。

  “咱们……把井封了吧。”苏婉轻声说,“用青石,再压一道符。不是为了镇,是为了养。”

  我点头:“好。”

  朱小福自告奋勇:“我来搬石头!我虽命比韭菜薄,但力气比牛大!”

  阿蛮噗嗤一笑,终于收了弓,从包袱里翻出一张黄符:“我这有张‘安土符’,虽不如你们药灵族的灵,但意思到了。”

  我接过符纸,走到井边,轻轻贴在藤帘上。

  藤蔓微微一颤,像是点头。

  夕阳西下,菜园恢复了宁静。韭菜绿得发亮,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笑。

  我坐在井沿,望着这片地,忽然说:“等开春,我想种点别的。”

  “种啥?”朱小福问。

  “豌豆。”我说,“我妈最爱吃豌豆糕。”

  他们都没笑。

  冰莲池在后山坳里,离菜园不过两里路。说是池,其实是个被寒气冻住的深潭,水面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蓝冰,像块摔不碎的琉璃。

  我踩着枯枝过去时,听见冰下有声音——不是水声,是心跳。

  “咚、咚……”

  慢得离谱,可每一下都震得脚底发麻。

  “这地方不对劲。”阿蛮背着弓,站在我身后,手按刀柄,“上次来这儿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冰上没那些纹路。”

  她指的是冰面上蔓延的黑色裂痕,歪歪扭扭,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符咒。

  苏婉蹲在岸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长在冰缝里的小花。花瓣泛紫,蕊心却白得刺眼。

  “这是‘忘忧草’。”她说,“只长在死人睡过的地方。”

  “谁死了?”朱小福缩脖子,“该不会是前任看池子的老头吧?听说他失踪半年了。”

  “不是失踪。”我盯着冰面深处,“是沉下去了。”

  话音刚落,冰层“咔”地响了一声。

  一道影子从底下掠过,快得像错觉。但我知道不是——那影子没有脚。

  “阴行者。”我低声道。

  阿蛮啐了一口:“又是这群偷魂的玩意儿!上回在城隍庙让它们溜了,这回非得射穿一个不可!”

  朱小福哆嗦着掏黄符:“要不……先贴个‘避邪镇煞大神咒’?我新画的,加了鸡血和糯米粉,特别灵!”

  “你那符纸能挡住蚊子就不错了。”阿蛮翻白眼。

  我没理他们,拔出刀。刀身映着幽蓝冰光,竟浮起一丝绿意——那是菜灵残留的生息之力。

  我忽然想起昨夜梦里,母亲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碗豌豆糕,笑而不语。

  “娘……”我喃喃,“你要我看的东西,就在下面?”

  刀尖点冰。

  “嗡——”

  整片冰面猛地一颤,裂痕瞬间扩散!

  水下,那道无脚的影子骤然抬头!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嘴,挂在脖子上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饿……”声音直接钻进脑子,“给我……一口阳气……”

  我冷笑:“阳气没有,刀气要不要?”

  挥刀斩下!

  “轰!”

  冰层炸开一圈蛛网状裂口,寒气喷涌而出,如利针扎脸。

  那影子尖叫着退入深水,但慢了一步——刀气擦过它的“脚踝”,留下一道焦黑痕迹,冒出腥臭黑烟。

  “伤到它了!”朱小福激动,“厉哥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斩妖不留尾’吗?”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苏婉突然起身,盯着冰窟中央:“等等……底下有东西在发光。”

  我眯眼望去。

  果然,漆黑潭水中,一点微弱金光缓缓升起,像颗沉睡的星星。

  “我去捞。”我说。

  “别!”阿蛮拦住我,“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那就等它自己上来。”我靠在一块石头上,盘膝坐下,“反正它想见我。”

  朱小福傻眼:“你怎么知道它想见你?”

  “因为它刚才躲刀的时候,”我摸着刀背,“喊的是我的名字。”

  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没解释。那是种奇怪的感觉——当刀气划过影子时,我体内菜灵轻轻颤了一下,仿佛认出了什么。

  就像韭菜记得春天。

  半个时辰后,金光浮到水面。

  是一枚铜钱,边缘刻着“大周通宝”四字,可中间的方孔里,却嵌着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

  “这是……‘命莲钱’?”苏婉惊呼,“传说中引渡亡魂的冥器!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用它锁魂。”我接过铜钱,入手温热,不像该在冰水泡半年的东西。

  忽然,铜钱上的金莲微微摇曳。

  我眼前一黑,看见一个穿官袍的老头跪在池边,手里拿着这枚钱,嘴里念着:“护一池清净,守三代平安……值了。”

  然后他纵身跳下。

  “是他自己跳的。”我睁开眼,“为了封印阴行者,把自己的魂炼成了钥匙。”

  “老伯……”苏婉红了眼。

  “现在钥匙醒了。”我握紧铜钱,“门也要开了。”

  话音未落,冰层再度震动!

  十几道无脚影子从四面八方聚拢,围着我们打转,嘴里齐声低语:“还魂……还魂……放我们上去……晒太阳……”

  阿蛮搭箭上弦:“吵死了!”

  “等等!”我抬手,“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那是来跳舞的?”她瞪我。

  我看向最前面那道影子,它举起了“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藤蔓纹路。

  和菜园井底的一模一样。

  “你们……也吃过我妈种的菜?”我问。

  影子们静了一瞬。

  然后,齐刷刷点头。

  我笑了。

  “那咱们算一家人。”

  朱小福吓得差点坐地上:“厉哥你别乱认亲戚啊!它们可是鬼!”

  “鬼怎么了?”我站起身,将铜钱高高举起,“我妈的菜,活人都吃得,死人也能吃。既然她当年喂饱了你们,今天这顿,我请。”

  刀光一闪!

  我不是砍鬼,而是把刀插进冰缝,以刃为犁,将菜灵的生息之力灌入寒潭。

  绿光顺着刀身流入水中,所到之处,黑气消散,冰层泛出暖意。

  那些影子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痒。

  “哈哈哈……好舒服……像晒太阳!”一个影子扭着腰,“比抢阳气爽多了!”

  “安静点!”阿蛮忍俊不禁,“跟群傻子似的!”

  我看着它们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竟浮现出模糊的笑容。

  “去吧。”我说,“阳间欠你们一顿饭,我记下了。”

  金莲钱脱手飞出,落入潭心。

  “叮——”

  一声轻响,如同碗筷相碰。

  所有影子化作流光,升向夜空。

  冰莲池恢复平静,连寒气都温柔了几分。

  朱小福抹眼泪:“太感人了……我决定以后少吃鸡腿,多积德。”

  我拔出刀,发现刀身上多了一道金色纹路,形如莲花。

  苏婉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我望向皇城方向,那里乌云密布,隐约有钟声传来。

  钟声一共九响,不急不缓,像是某种召唤。

  我数着那声音,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熟悉。这调子……小时候在菜园外的破庙里听过,那时香火断绝,庙祝死了好几年,只有只瘸腿的老猫蹲在神龛上,每逢雷雨天便跟着钟声呜咽。

  “皇城那边出事了。”阿蛮收起弓,眉头没松,“平日宵禁前才敲六下,今儿倒好,九下齐鸣,怕是有大人物要驾崩。”

  “不是驾崩。”苏婉摇头,“是‘问天钟’。每十年一次,钦天监开坛祭星,为的是测算妖气走势。上一回是在我七岁那年,那天夜里,满城槐花一夜凋尽。”

  朱小福打了个寒颤:“那咱还去?听说钦天监的道士个个心狠手辣,见妖杀妖,见鬼斩鬼,连自家师弟走火入魔都亲手炼成了符灰!”

  我没说话,只是摩挲着刀身上的金莲纹路。那纹路竟微微发烫,像有血在底下流。

  母亲的梦又来了——这次她没笑。她站在一片荒芜的田埂上,身后是烧焦的篱笆,手里那碗豌豆糕变成了灰黑色,碎成片片随风飘走。

  然后她抬手指向皇城南门。

  “走吧。”我收刀入鞘,“去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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