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井底窥秘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8字 发布时间:2026-01-31


  我站在船头,江风猎猎。

  钟声在江面荡开,一圈圈撞向两岸的芦苇丛,惊起几只夜鹭。那三声不紧不慢,像是催命,又像招魂。

  我正要跃下渡灵舟,忽觉脚下一沉——船板竟开始发烫,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船底蔓延上来,如活蛇般缠住我的靴子。

  “别动!”苏婉低喝,“是‘血引咒’!有人早就在船上做了手脚!”

  阿蛮一箭射向船尾,箭尖炸开一团火光,只见一个铜铃半嵌在木缝里,已被江水泡得发绿。她拔出来一看,铃舌上刻着细小的符文:“这是……道观的‘净心铃’?怎么会在这儿?”

  朱小福脸色煞白:“糟了!我昨天在码头捡到这个,觉得好看就顺手塞进船舱了……我不知道它是陷阱啊!”

  “不是你的错。”我盯着那铃铛,冷笑,“是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了局。这铃不只是引路,还是标记——谁碰了它,就会被‘根医’感知。”

  话音未落,江雾骤然浓了起来,白茫茫一片,连道观的影子都吞没了。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仍是三下,可这次……节奏变了。

  慢了一拍。

  “不对。”苏婉忽然攥紧玉片,指尖发抖,“真正的子时钟声,该在两刻钟后。现在才戌时三更!谁在冒充道观敲钟?”

  我心头一凛。

  张七的尸体还浮在船边,湿透的衣襟随波轻晃。我蹲下身,掰开他另一只手——掌心有一道划痕,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符号:一个歪斜的“井”字。

  “这不是诗。”我喃喃道,“是地图。”

  朱小福凑过来:“井……井底?地窖?道观有口废井,我去偷香油时见过,底下黑得能吃人。”

  阿蛮眯眼望向对岸:“那就去瞧瞧。但不能走正门——既然钟声是假的,说明里面的人已经换了。”

  “也不能飞。”苏婉收起玉片,“江面上全是‘听风蛛丝’,那是根医门用来监听气息的妖丝,只要离水面三丈内,就会被察觉。”

  我低头看手中刀,刀身映出我模糊的脸,还有身后翻涌的江水。

  “那就……走路。”

  “走水底?”朱小福瞪眼,“你不要命啦?刚才那裂缝还没合上呢!”

  “正因为没合上。”我扯下腰间缠着的黑布,将刀裹住,“裂缝是他们的通道,也是我们的路。而且——”我看了眼张七的尸体,“他把我往那儿引,就不会害我。”

  苏婉沉默片刻,从药囊里取出三粒药丸,通体幽蓝:“服下这个,能在水中闭息两盏茶时间。但副作用是……会看见‘过去之影’。”

  “什么意思?”阿蛮皱眉。

  “就是你会看到死在这片水域的人的记忆碎片。”她轻声道,“可能很乱,也可能……很痛。”

  我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江水冰冷刺骨,我们潜入裂缝边缘,顺着岩壁缓缓下行。刚游出十丈,眼前景象骤变——

  我看见百年前的雨夜,一群穿白袍的老者跪在祭坛前,额头触地。火把照出他们背后巨大的“根”字图腾。一人高举青铜鼎,鼎中悬浮着一根发光的的灵根,像活着的藤蔓。

  “以血续根,以魂养脉……”他们齐声吟诵,“根不断,命不绝……”

  画面一闪,我又看见陆九渊年轻时的模样,身穿朝廷御灵卫官服,正与一名女子并肩而立。女子怀里抱着个婴儿,眉心一点红痣——和我一模一样。

  “阿梨……等我回来。”年轻的陆九渊低声说,“等我查清根医案真相……”

  可下一瞬,黑影袭来,刀光闪过,女子倒下,婴儿啼哭被掩在布巾里。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拾起那根断裂的灵根,冷笑:“这一支,送去妖域。记住,每隔二十年,换一次‘容器’。”

  容器?

  我心头剧震,还想再看,却猛地呛了一口泥水。

  幻象消失了。

  我浮在漆黑的岩洞中,身旁是阿蛮和苏婉,她们脸上都带着惊悸之色,显然也看到了什么。

  朱小福漂在我上方,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嘴里喃喃:“我不是……我不是胆小鬼……娘,你别烧我的书……”

  我一把拽过他,拍了他一巴掌:“醒醒!那是幻象!”

  他哆嗦了一下,终于回神。

  前方,岩壁裂开一道窄缝,透出微弱绿光。一股腐香飘来,混着檀味,像是香火,又像尸臭。

  我们游近,从缝隙往外看——

  竟是道观地窖。

  四壁插满蜡烛,烛泪堆叠如山。中央一口古井大敞着,井口盘坐着七个穿灰袍的人,面朝外,背对井,头顶各悬一枚铜铃,正是我们在船上见过的那种。

  我捏紧了刀柄,指节发麻。

  这七个灰袍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可那铜铃却时不时“叮”一声,像是在回应井底的什么。

  “他们……在听。”苏婉贴着我耳朵,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听井里的声音。”

  朱小福抖得像个筛子,嘴里念念有词:“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他妈也太怪了……”

  阿蛮冷笑一声,搭上箭:“管他听谁,先射一个试试?”

  “别!”我一把按住她手,“他们不是活人,是‘听尸’——被种了‘耳引蛊’的傀儡,一动就惊铃。”

  “你怎么知道?”苏婉瞪大眼。

  “陆九渊临死前,手里攥着半张《蛊经》残页,写的就是这个。”我从怀里摸出焦黑的纸片,“‘七听守井,铃动魂归’——他们在等‘根医’回来。”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是不是该溜了?”

  我眯眼盯着井口。那井黑得深不见底,可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不。”我低声道,“厉家灭门那夜,我爹临死前说了三个字——‘根在石渡’。”

  “石渡口?”苏婉一愣,“那不是离这儿三十里外的小渔村?”

  “对。”我点头,“可我一直以为是‘实渡’或‘十渡’,直到刚才,看见这井底的绿光——和石渡老渡口那口枯井一模一样。”

  阿蛮挑眉:“所以你爹的意思是,换你灵根的,是石渡口的人?”

  我没吭声。心里却像被刀搅。

  当年我被救出时,体内灵根已被人剜去,换上了妖骨。若非黑骑长老以秘法封住妖性,我早成嗜血狂魔。而能做这种事的,只有“根医”——专修换根夺脉之术的邪道。

  “走。”我转身,“去石渡。”

  “现在?!”朱小福差点跳起来,“咱们刚从地窖逃出来,连喘气都没喘匀,你就要去闯贼窝?”

  “不是闯。”我冷笑,“是回家。”

  ——

  石渡口,夜里。

  月色惨白,照在干涸的河床上。老渡口只剩半截石碑,歪歪扭扭刻着“石渡”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渡人渡鬼,不渡忘根者。”

  “这碑……有点邪性。”阿蛮啐了一口,“谁立的?”

  “我娘。”我盯着那字,嗓音发涩,“她曾是石渡医馆的坐堂大夫。”

  苏婉愣住:“那你小时候……”

  “五岁那年,全村人一夜暴毙,只剩我一个,被锦衣卫收走。”我蹲下,指尖抚过碑文,“后来查案,说是瘟疫。可我爹死前说,是‘根医’拿全村人试药,炼‘九转归根丹’。”

  朱小福听得腿软:“那……那咱们还进村?”

  “当然。”阿蛮一把抽出背后长弓,“不进去,怎么找你那失踪的灵根?说不定还腌在坛子里呢!”

  我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说真的!”她瞪眼,“你要是哪天妖骨发作,我可不保证一箭射不死你。”

  我冷笑:“那你得先追上我。”

  正说着,忽听“咕咚”一声。

  河床裂开一道缝,一具浮尸缓缓浮出,身穿灰袍,正是地窖里那种!胸前还挂着块玉牌,上面刻着个“井”字。

  “又是他们的人?”苏婉皱眉。

  我翻过尸体,发现他后颈有道刀疤,形状像条蜈蚣。

  “是他。”我咬牙,“张七。他没死,是‘根医’的活体信使,专走地脉送‘根蛊’。”

  朱小福哆嗦:“那……他怎么死这儿了?”

  “被人灭口。”我扯下他腰间包袱,里面是个陶罐,晃了晃,有液体声。

  苏婉凑近闻了闻:“是药……但不像是治病的。有龙葵、鬼臼,还有……人血?”

  我拧开塞子,倒出一滴在指尖。那血黑得发紫,碰到空气竟“滋”地冒烟。

  “妖血。”我眯眼,“而且是……和我体内妖骨同源的。”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

  河床裂开更多缝隙,七八个穿蓑衣的“人”从地底爬出,面无表情,眼白一片,手里拎着锈刀。

  “守渡人?”苏婉后退一步。

  “不是人。”我拔刀,“是‘渡尸’——被种了‘根蛊’的尸体,专守石渡禁地。”

  阿蛮冷笑:“来得正好,活动筋骨!”

  她抬弓一箭,正中一具渡尸眉心。可那尸竟抬手拔出箭,继续冲来!

  “妈的!这都不死?”她骂道。

  “打心口!”我冲上,“根蛊在膻中穴!”

  刀光一闪,我劈开一具渡尸胸膛——果然,心口嵌着一枚青色虫蛊,正嗡嗡震翅。

  我一刀碾碎。

  其余渡尸顿了顿,突然齐齐转身,指向河床深处一扇石门。

  “它们……在指路?”苏婉疑惑。

  “不是指路。”我冷笑,“是请我们进去。”

  朱小福抱头:“我不去!我怕鬼!”

  “你不是道士吗?”阿蛮踢他一脚。

  “我是小道士!不是敢死队!”

  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向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字:“入此门者,忘根者死。”

  我抬脚就踹。

  门开了。

  里头是个药堂,陈设如昨。墙上还挂着我娘的《百草图》,柜台上摆着半碗冷茶,像等人回来喝。

  我走过去,拿起茶碗。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锋儿,若你回来,切记——你之根,从未离体。他们换不走,只能封。钥匙在‘哭佛井’。”

  我手一抖。

  苏婉凑过来看:“哭佛井?这村子里有这地方吗?”

  我摇头,忽然想起什么。

  小时候,村后有口枯井,每到夜里,井底就传来呜咽声,像和尚哭佛。大人们都说那是“鬼念佛”,不许小孩靠近。

  “走。”我转身往外冲,“我知道在哪!”

  夜风穿过石渡口的残垣断壁,吹得人脊背发凉。

  我一路疾行,脚步却在靠近村后那片荒林时慢了下来。记忆里的哭佛井,就藏在这片黑黢黢的老林深处。小时候,娘总拿它吓我:“再不听话,夜里哭佛井的鬼和尚就把你拖下去念经。”

  如今我回来了,她却早已不在。

  苏婉紧跟在我身后,低声问:“你娘留的字条……‘你之根,从未离体’,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说你被换了妖骨吗?”

  我没回答。

  心头翻涌着太多疑云。若我的灵根未失,那体内这股躁动的妖性从何而来?黑骑长老的封印,又封的究竟是什么?还有那半碗冷茶、那张纸条,仿佛母亲昨日才离开,可这药堂尘封多年,怎会一切如旧?

  除非……有人常来。

  阿蛮在后头啐了口唾沫:“管他什么意思,先找到井再说。我可不信什么鬼哭佛,真有和尚在底下念经,老子一箭射他个秃瓢开花。”

  朱小福颤巍巍地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枚铜钱当符咒,嘴里念个不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今日不收阳间客,阴差也得让条路……”

  林子越走越深,树影交错,月光碎成斑驳一片。忽然,前方传来细微水声。

  不是活水,是那种从地底渗出的、缓慢滴落的声响,带着腐朽的气息。

  “到了。”我停下。

  眼前是一口塌了半边的枯井,井口爬满青藤,石沿上刻着模糊的经文,像是《往生咒》的残句。井底果然有呜咽声,断断续续,如僧人低诵,又似妇人哭泣。

  “这就是……哭佛井?”苏婉声音发紧。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井沿。那经文并非刻上去的,而是用血写的,早已发黑,却仍能辨出几个字:“根不灭,魂不归。”

  阿蛮皱眉:“这地方邪门得很,你真要下去?”

  “必须。”我解下腰间火折子,点燃一支松油火把,“若娘所言是真,钥匙就在这井底。”

  朱小福一把抱住我的腿:“等等!咱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万一下去的是个局呢?张七的尸体刚浮出河床,‘根医’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这井……说不定是请君入瓮!”

  我低头看他,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你说得对。”我缓缓道。

  他一愣,像是没想到我会同意。

  “所以,你们三个,在上面等我。”

  “你说什么?!”阿蛮立刻炸了,“你以为我们是摆设?要下一起下!”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我盯着井口,那哭声忽然停了,仿佛井底的‘东西’也在听,“这井认‘根’。若我真是此地血脉,它会放我下去。若不是……你们下去也没用。”

  苏婉咬了咬唇,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递给我:“这是我娘留下的‘定魂针’,遇邪祟可定其三息。你拿着。”

  我接过,指尖触到针尾刻着的一个“苏”字。

  “谢了。”我低声道。

  阿蛮冷哼一声,从箭囊抽出一支黑羽箭,塞进我手里:“这是破蛊箭,专克邪物寄生。别死在下面,我还等着看你变妖魔时的丑样。”

  我笑了笑,将箭插在腰后。

  朱小福抹了把鼻涕,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这……这是我画的‘避煞符’,虽然没开光……但……但心诚则灵!”

  我接过,郑重别在衣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风声呼啸,下坠许久,却未触底。

  火把的光晕在井壁上晃动,那些血经文竟开始蠕动,像活了一般。哭声又起,这次不再是诵经,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唤着:“锋儿……回来啦?”

  我浑身一僵。

  井底没有水。

  只有光。

  一种幽蓝的、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光,像萤火虫的尸体在呼吸。我摔进这道裂缝,骨头差点散架,火把滚出去老远,照见一片奇景——头顶是深不见底的枯井,脚下却是个斜向下的洞窟,满地都是晶石,指甲盖大小的碎粒都闪着微光,整条路像是铺了银河的灰。

  “厉哥!你还活着吗?”朱小福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颤音,“你掉下去的时候,那井壁上的字……全他妈流血了!”

  我没理他。耳朵还在回响那个声音:“锋儿……回来啦?”

  娘的,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苏婉给的平安符,还有一块冰凉的铁牌——母亲留下的“钥匙”。它现在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别愣着,”阿蛮在上面喊,“赶紧找线索!我们守着井口,妖气越来越重了!”

  我应了一声,抓起火把往洞里走。脚踩在晶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踩在死人牙床上。越往里,空气越暖,甚至有些潮乎乎的,鼻尖能闻到一股甜腥味——不是血,但比血更让人不安。

  走了约莫半炷香,洞穴豁然开阔。一具巨大的骸骨横卧中央,通体漆黑,肋骨根根如刀,头骨上竟生着三只空洞的眼眶。

  妖骨。

  这就是“根医”藏的东西?

  我刚想靠近,胸前铁牌突然“嗡”地一震,烫得我一哆嗦。紧接着,那妖骨的第三只眼眶里,缓缓浮出一团雾气,凝成人脸——一张和我在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哟,”那幻影咧嘴笑了,声音却是女人的,轻柔得瘆人,“儿子,你终于来了。”

  我后退一步,手按刀柄:“你是谁?”

  “我是你娘啊。”她歪着头,“你不记得了?七岁那年,我把你推进井里,说‘活下去’。你活下来了,还长成了个小屠夫,专杀妖怪,真孝顺。”

  我牙关咬紧:“我娘死在青溪镇大火里,被妖魔烧成了灰。”

  “哦,”她笑了,“那你以为,是谁放的火呢?”

  我脑子“轰”一下。

  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一只晶矿虫正趴在我肩上——拇指大,甲壳透明,肚子里有蓝光流转。它张嘴,吐出一串细小符文,竟是道家净心咒。

  “小东西还挺懂规矩。”我一把捏住它,它不挣扎,反而蹭我手指,像猫。

  “厉哥!”朱小福不知何时也跳了下来,抖着肩膀四处张望,“这地方……是‘地脉养尸窟’!传说中妖修夺地气、炼尸王的地方!你娘要是真在这儿……那她可能……早就不是人了!”

  “闭嘴。”我冷冷道。

  “可这虫子……”他指着我手里的晶矿虫,“它叫‘灵引’,只认纯阳血脉!一般妖物碰它就化脓!它跟你亲,说明你……你跟这儿的‘东西’是一路的!”

  我低头看那虫子,它冲我眨了眨眼。

  “所以呢?”我冷笑,“我是人是妖,难道由一只虫子说了算?”

  话音未落,妖骨突然震动,第三只眼射出一道蓝光,直扑我面门。我侧身避过,光束打在墙上,岩石瞬间结晶化,长出一片晶簇,像朵诡异的花。

  “儿子,”幻影柔声道,“你体内流着‘地母血’,能唤醒沉睡的晶脉。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掌控它们……让你不再被人追着砍,而是让所有人跪着求你。”

  “我不需要力量。”我拔刀出鞘,黑刃映着蓝光,“我只要真相。”

  “真相?”她笑出声,“真相就是你娘为了保你,亲手烧了全镇,献祭三百口人,才换你一丝生机!你现在骂的每一个妖,当年都跪着谢我恩典!”

  我心头巨震,刀势一滞。

  就在这时,那晶矿虫突然“啾”地一声,窜到我头顶,尾巴一甩,一滴发光的黏液精准滴进我耳朵。

  刹那间,世界变了。

  我能听见地底深处的脉动,像心跳;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灵丝,如蛛网;甚至……能听懂那妖骨在低语——它在喊“母亲”。

  “我操!”我捂住耳朵,“你给我塞了啥?!”

  “灵引虫吃的是‘天机砂’,拉的是‘开窍露’!”朱小福一脸得意,“我从一江湖郎中那儿骗来的!他说能通阴阳,辟邪祟,还能治耳鸣!”

  我翻白眼:“你他妈拿我试药?!”

  “哎,这不是效果立竿见影嘛!”

  我正要骂他,忽然察觉异样——那幻影的脸开始扭曲,像是信号不好的画像。而胸前铁牌,正对着妖骨第三只眼的位置,剧烈震动。

  原来如此。

  我娘留给我的,不是开门的钥匙。

  是封印的锁扣。

  “朱小福,”我眯起眼,“你身上还有符吗?能定魂的那种?”

  “有!五雷镇心符,专克邪祟!”

  “贴我背上,等我说‘三’,就拍上去。”

  “啊?为啥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不怕死的傻子。”我冷笑,一步步走向妖骨,“而且……你欠我三顿肉包子。”

  我举起铁牌,对准那第三只眼。

  “娘,”我轻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今天,这玩意儿——我收回了。”

  “一。”

  幻影尖叫,妖骨震动,晶石纷纷爆裂。

  “二。”

  地面开裂,蓝光喷涌如泉。

  “三。”

  朱小福猛地扑上来,五雷镇心符贴在我脊梁骨上,一股焦辣感直冲天灵盖。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硬撑着没倒。那符纸燃起一道金焰,像条小蛇顺着我的经脉游走,瞬间缠住心口那股躁动的热流——是铁牌在反噬,也是“地母血”在咆哮。

  妖骨第三只眼中的幻影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尖笑声忽高忽低,像是从地底千丈深处传来:“你以为……封印能锁住我?那火……那血……那三百条命换来的契约,早就把你钉在我命格之上!你逃不掉的,锋儿……你生来就是容器!”

  “容器个屁。”我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稳住神志,将铁牌狠狠按向妖骨眉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像是锁链扣死。幽蓝光芒骤然内敛,妖骨发出一声哀鸣,三只眼眶同时塌陷,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碎成光点,随风散了。整座洞窟开始震颤,晶石纷纷黯淡,如同被抽干了魂魄。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不知何时划破的。肩头那只晶矿虫安静地趴着,蓝光微弱,像快耗尽的灯芯。

  “厉哥!”朱小福冲过来扶我,“封……封住了?”

  “暂时。”我抹了把脸,“封印松动了,但它还在。这东西……不是我娘的魂,是执念,是残念借地脉之气凝成的‘伪灵’。”

  “那刚才说的……青溪镇大火……是真的?”

  我没答。胸口铁牌已恢复冰凉,可那句话却在我脑里反复回响:三百口人,换你一丝生机。

  我闭了闭眼。

  “走吧。”我撑着刀站起,“再不走,这洞塌了,咱们就得给这老妖骨陪葬。”

  朱小福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打断。我们同时回头——方才被蓝光结晶化的岩壁,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符咒。

  “这……这是‘血契文’!”朱小福声音发抖,“我在《异闻录•禁卷》上见过!以至亲之血为墨,以魂魄为引,立下的不死不灭之约!厉哥,你娘她……她真和这妖骨……”

  “别说了。”我打断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晶石,用刀背轻轻一敲。

  晶石裂开,内里竟裹着一缕黑发,发丝缠着一粒细小的骨片,像是从人指节上削下来的。

  我认得这发——小时候,娘总用一根青布条扎着它,夜里给我讲故事时,发梢会扫过我的额头,带着艾草香。

  可现在,它冰冷如铁。

  “她没烧成灰。”我攥紧那块晶石,指节发白,“她把自己……封进去了。”

  洞外忽然刮起阴风,井口传来阿蛮的吼声:“厉风!快上来!有东西在爬!井壁全是眼睛!”

  我和朱小福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晶石路已不再发光,脚踩上去,只剩死寂的咯吱声。那只晶矿虫忽然动了动,顺着我手臂爬到胸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那块铁牌,然后钻进我衣领,蜷成一团,不动了。

  它在护我心脉。

  爬上井口时,天已微亮。阿蛮浑身是血,手里断刀还插着一只半透明的“井瞳”——那是由无数细小眼球黏连而成的怪虫,此刻正簌簌流着黑汁。

  “这口井……活了。”阿蛮喘着粗气,“底下那东西一被封,整个地脉都在反扑。咱们得走,立刻。”

  我回头看了眼枯井,井壁上那些曾流血的字迹,如今已变成漆黑的裂痕,像一张闭上的嘴。

  “去青溪镇。”我说。

  “啥?!”朱小福跳起来,“你疯啦?那地方早成鬼域了!十年没人敢靠近,夜里总有哭声!”

  “正因如此。”我拍了拍刀柄,黑刃轻鸣,“我娘若真做过什么,真相不该藏在这地底幻象里,而在那片灰烬之中。”

  阿蛮沉默片刻,点头:“我陪你。”

  朱小福挠头:“那……那我也得跟着,不然谁给你治耳鸣?”

  我瞥他一眼,嘴角微动:“下次再拿虫子往我耳朵滴东西,我就把你塞回井里喂晶矿。”

  他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我走在前头,阿蛮紧随其后,朱小福拖拖拉拉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嘀嘀咕咕:“这鬼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咱真不歇一宿再走?我昨儿梦见自己变成石头,被人供在庙里当香炉使……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你要是真变成香炉,”阿蛮头也不回,拉了拉肩上的箭囊,“我就往你嘴里塞三炷香,省得你废话。”

  “哎哟,嫂子,你这话可太伤人了!”朱小福一拍大腿。

  我脚步一顿,回头瞪他:“谁是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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