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柳屯夜歇(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1字 发布时间:2026-02-02


  夜露渐重,山风裹着腐叶的气息拂过脖颈,我裹了裹单薄的外衣,把巡魂铃往怀里藏了藏。它不再发烫,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冰,贴着心口,时不时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地底深处某种无声的呼唤。

  归藏子盘腿坐在那棵裂开的枯树下,双目微闭,说是“吸收月华”,可眼皮底下那点微弱的青光,分明是在偷瞄朱小福包袱里那包油纸裹着的芝麻烧饼。

  “老前辈,”苏婉蹲在他旁边,指尖沾了点镇阴膏,小心翼翼地抹在他枯槁的手背上,“您说那‘归藏门’不该开,可到底通向何处?若只是座废墟,为何妖魔要围攻?”

  归藏子缓缓睁眼,浑浊的瞳孔映着残月,竟泛起一丝幽光:“门后,是‘渊墟’。”

  “渊墟?”阿蛮冷笑,“听着就像埋死人的坑。”

  “比那深。”老头声音低沉下来,“那是上古时天地裂开的一道缝,关着不该存于世的东西。归藏门,是锁,也是眼。我们守门人不为成仙,只为看住它,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尤其是那些,妄想借渊墟之力,逆天改命的疯子。”

  我心头一紧:“我娘……也是为了守这个秘密?”

  “她本不该卷进来。”归藏子叹了口气,“她是你爹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温柔良善,不懂这些。可你爹……是归藏门最后一位‘执钥人’。他死得早,钥匙的血脉落在你身上,她护你,便成了靶子。”

  我沉默。记忆里娘的身影总是模糊的,只记得她爱唱一首调子古怪的歌,像是摇篮曲,又像祷词。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归藏门的镇魂谣。

  朱小福啃了口烧饼,含糊道:“那咱们现在咋办?直接去乱葬岗?可……可那地方邪门得很,我听说夜里有鬼车出没,拉着十二口黑棺,车上坐的都不是人……”

  “鬼车?”归藏子忽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等等……若真是鬼车,那说明‘门碑’还在动。三十年了,它竟没彻底沉寂。”

  “门碑?”我问。

  “归藏门崩毁时,最后一块石碑被我封入地脉,随阴气流转。它像只瞎了眼的龟,每年七月半会浮出地表一寸,放出微弱的‘归藏引’——只有血脉相连者能感应。你怀里的铃,就是引它的信物。”

  我下意识摸了摸铃铛,果然,它又轻轻颤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北方。

  “所以,”苏婉眯起眼,“我们不用急着闯乱葬岗,只要等七月半,跟着门碑浮出的痕迹走,就能找到归藏门的确切位置?”

  “聪明。”归藏子点头,“而且……七月半那夜,阴门半开,阳气最弱,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妖魔忙着拜祭祖宗,没空管闲事。咱们趁机潜入,寻碑,启脉,若你真是钥匙,门自会认你。”

  阿蛮收起长弓,冷冷道:“那就等。”

  朱小福却苦了脸:“还有二十多天呢……咱们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蹲一个月吧?再说了,我这身衣服都馊了,得进城换套行头,顺便……买点符纸,正经的!”

  “去青溪镇。”我忽然开口。

  三人齐刷刷看我。

  “我娘葬在那里。”我望着远处山下那片沉睡的城镇轮廓,灯火稀疏,像散落的星子,“她临死前攥着一枚铜扣,说‘若有一天铃响,就回镇上老槐树下,挖出她埋的東西’。我一直没敢去。现在……或许该了了这桩事。”

  苏婉轻轻拍了拍我肩膀:“那就回去。顺便,我听说青溪镇的‘陈记面馆’阳春面一绝,老前辈想吃的,咱们请。”

  归藏子咧嘴笑了,那缺牙的笑竟有几分慈祥:“好,好。三十年了,总算有人记得,我也是个爱吃面的凡人。”

  当夜,我们在山坡背风处搭了个简易草棚。阿蛮守上半夜,我靠在树根旁,听着朱小福打呼噜,苏婉在月光下捣药,药杵声清脆,像在碾碎夜的寂静。

  归藏子坐在一旁,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忽高忽低,竟与我娘当年唱的那首,有几分相似。

  我盯着归藏子,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调子……像一根细线,从记忆最深的角落里扯出来,牵得心口发疼。娘亲死的时候,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她躺在我怀里,还在哼这首歌。那时我以为她是在安抚我,现在想来,或许那根本不是摇篮曲——是某种咒,或是信。

  “老东西,”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刚才哼的,是什么?”

  归藏子停下哼唱,歪头看我,眼白泛黄,像蒙了层旧纸。“哦?你也听过?”他咧嘴一笑,“你娘临走前,托人带话给我,就这几句调子。她说,‘若他听见,便知我是真心护他’。”

  我喉头一紧。

  苏婉停了药杵,抬头望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清亮亮的。

  “所以……”我咬牙,“你们早就认识?她不是逃婚的村姑,是归藏门的人?”

  “她是门主。”归藏子轻飘飘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我猛地站起,草棚顶差点被我脑袋顶穿。“你说什么?!”

  朱小福一个激灵,呼噜戛然而止,迷迷糊糊睁开眼:“谁……谁娶亲?我还没喝喜酒呢……”

  阿蛮在棚外翻了个白眼:“闭嘴,再吵把你扔河里喂鱼。”

  归藏子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灰扑扑的,上面刻着个“归”字,裂了一道缝。“这是她交给我的。你说她是不是门主?”

  我盯着那玉佩,呼吸一滞——小时候娘亲贴身戴着的,就是这块。她总说:“这是爹留下的。”可我爹早死在妖乱中,哪来的玉?

  “你娘怕你被牵连,才谎称逃婚,隐姓埋名把你养大。”归藏子叹了口气,“可血脉瞒不住。你是‘启门之钥’,生来就能引动‘渊墟’的共鸣。妖魔找你,不止为杀你,更为开启那扇门。”

  我沉默地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原来我不是普通人,是钥匙?还是活的锁孔?

  “所以咱们去青溪镇,不光是祭娘,还得防着有人挖坟?”阿蛮走进来,一屁股坐下,顺手从朱小福包袱里摸出个干饼啃,“我就说嘛,哪有人半夜非得回老家上香的,原来是怕宝贝被人刨了。”

  “你那嘴能不能积点德!”朱小福心疼地抢回饼,“这可是我娘亲手烙的,走了八百里路就剩这一块了!”

  “你娘?你不是孤儿吗?”阿蛮呛他。

  “……义母!义母行不行!”

  我听着他们斗嘴,心头却压着块石头。娘葬在青溪镇外槐树坡,三年前我亲手埋的。若真有人想动她坟,绝不会等到现在。

  除非——她坟里有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们路过一座破木桥。桥下溪水发黑,浮着几片枯叶,风吹过时,叶子竟逆流漂了几寸。

  “邪门。”阿蛮皱眉,“水往高处走?”

  朱小福哆嗦:“这……这叫‘阴洄’,是灵界裂缝漏出来的气,活人沾了,轻则做梦见鬼,重则魂被勾走……我师父说过!”

  “你师父是谁?”我问。

  “呃……张天师?不不,是张天师的徒孙的师弟的……远房表亲。”朱小福挠头。

  苏婉蹲在桥边,伸手探了探水面,指尖沾了点黑水,凑到鼻尖一闻:“不是水的问题。是下面有东西在渗毒气,像是……腐化的灵脉。”

  “灵脉?”我皱眉。

  “嗯。”她点头,“就像人身上的经络,大地也有灵脉。若被妖物污染,就会变成‘死脉’,散发阴气。这桥正好架在断脉上,所以水才会反流。”

  我正要说话,忽觉脚下一震。

  桥板“咯吱”响,中间一块猛地翘起,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顶了一下。

  “谁?!”我刀出鞘,寒光一闪。

  桥下黑水“哗”地炸开,一只青灰色的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抓我面门!

  我侧头避过,反手一刀劈下,那手“啪”地断开,掉回水中,竟不流血,反而化作一缕黑烟。

  “阴傀!”归藏子大喝,“快过桥!这是有人在操控死尸引路!”

  话音未落,桥下接连探出七八只手,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裹着烂肉,全朝我们抓来。

  “我靠!水里藏了整个乱葬岗啊!”朱小福尖叫,慌忙贴符,一张“镇邪”符刚扔出去,就被黑水吞了,连个泡都没冒。

  阿蛮已张弓在手,箭尖燃起赤红火焰。“让姑奶奶教教你们什么叫‘穿云箭’!”

  “嗖——!”

  火矢破空,射中一只断手,轰然炸开,黑烟四散。可那烟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狞笑着朝我们扑来。

  “糟了!怨气成形!”朱小福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急急如律令!”

  他胡乱一撒,符纸全糊在自己脸上。

  我一刀斩开扑来的黑脸,冲苏婉吼:“过桥!别停!”

  我们四人狂奔过桥,身后黑手乱抓,桥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塌。归藏子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枚铜钱,钉入桥头木桩。

  “‘借灵一用’!”他低喝。

  铜钱泛起微光,桥下黑水竟瞬间凝固,所有鬼手僵在半空。

  “快走!只能撑十息!”他脸色发白。

  我们冲过桥头,刚落地,身后“轰”地一声,桥塌了,黑水翻涌,鬼手沉入深渊。

  我喘着气回头,只见归藏子扶着树干,嘴角渗血。

  “你受伤了?”苏婉急忙上前。

  我扶住归藏子,他身子轻得像片枯叶,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老东西,你别死啊!”朱小福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翻包袱,“我这儿有止血丹、安魂散、还阳膏……就是没有治老头的药!”

  “闭嘴。”阿蛮踹了他一脚,却还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递过去,“这是我从北漠带回来的雪参酒,喝一口。”

  归藏子摆摆手,只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的香末,吹向空中。那香末遇风即燃,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绕着他转了一圈,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无妨……只是借灵反噬。这桥下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邪。”

  我盯着那塌陷的桥洞,黑水依旧翻涌,但已不再有手伸出。可我知道,它们还在下面,等着下一个过路人。

  “刚才那铜钱……”我忽然想起什么,“是娘留下的?”

  归藏子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不笨。那是‘归藏令’的残片,本是一对,能引动门中禁制。你娘走前,将另一半……缝在了你的旧衣里。”

  我心头一震。

  那件旧衣,是娘亲手给我做的,蓝布小袄,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槐花。她死后,我穿了整整一年,直到破得不成样子,才烧了。

  可……真的烧了吗?

  “你早该知道这些。”我盯着他,声音低沉,“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要去青溪镇。你不是偶然出现的,你是等我。”

  归藏子不答,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片——正是那件蓝布小袄的残角,槐花绣线还看得清楚。布角上,别着半枚铜钱。

  “你娘烧的,是假衣。”他轻声道,“真衣,她托人送到了我手中。她说,若你活到十八岁,能走到我面前,便把这东西交给你。”

  我伸手接过,指尖发颤。

  布片还带着体温,仿佛刚从谁身上脱下。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娘病得厉害,夜里总咳嗽,却还坚持给我缝补衣服。她一针一线地绣着,嘴里哼着那支调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布上。

  原来……她早知道我会回来。

  “所以,现在怎么办?”阿蛮打断沉寂,踢了踢脚边的碎木,“桥塌了,路断了,后面说不定还有阴傀追来。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苏婉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地面:“灵脉断裂,阴气淤积,说明青溪镇周围的地气早已紊乱。我们若强行绕路,可能会误入‘鬼打墙’,走不出十里就会迷失。”

  朱小福苦着脸:“那……要不咱们先找个村子歇脚?等阴气散了再走?我听说前头十里有个柳家屯,民风淳朴,还供着土地爷……应该……大概……能住人吧?”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布片,娘的绣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知道,我该直奔青溪镇,该去娘的坟前问个明白。可眼下桥断路毁,众人疲惫,归藏子又受了伤,若再遇强敌,怕是撑不住。

  而且……我心中忽生一念。

  娘若真在衣中藏了“钥匙”,那答案,或许不必等到坟前才能揭开。

  “去柳家屯。”我终于开口,“歇一夜。”

  众人皆是一愣。

  阿蛮挑眉:“你不怕耽误时辰?你不是急着祭娘?”

  我摩挲着布角上的铜钱,轻声道:“我娘等了我十八年,不差这一夜。”

  夜风拂过荒野,带来远处隐约的犬吠。

  我们一行人沿着野径前行,归藏子由朱小福搀扶着,脚步虚浮。苏婉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望那塌桥的方向,眉头微蹙。

  我走在最前,手中紧握那块布片。

  月光下,槐花的绣线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我没吭声,只将布片贴身收好。

  那一夜,我梦见了娘。

  她站在槐树下,穿着那件蓝布小袄,轻轻哼着那支调子。风吹起她的发,她转过身,对我笑。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天刚蒙了点青,林子里雾气还没散,露水打湿了衣领。我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块槐花绣布还在,贴着心口,温温的,像被谁捂过。

  “做了噩梦?”阿蛮靠在树干上啃干粮,嘴里叼着根草,眼神却一直盯着我。

  “梦到我娘。”我嗓音有点哑,“她……在笑。”

  阿蛮“哦”了一声,把干粮掰了一半扔给我:“笑就对了,总比你昨儿半夜翻来覆去说梦话强。什么‘别烧槐树’‘别烧’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朱小福正蹲在归藏子旁边,拿符纸往他手臂上贴,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止血化瘀符,贴了不疼不痒……哎哟!”

  归藏子一巴掌把他手拍开:“你这符画反了!是‘化瘀’不是‘化羽’,再贴下去我胳膊要长翅膀飞了!”

  朱小福缩着脖子:“我、我这不是紧张嘛……桥底下那玩意儿谁见过?半个身子是泥,半个身子是水,还会冒泡!要不是师兄你早布了‘断阴索’,咱们全得喂它!”

  归藏子哼了一声,脸色依旧发白:“阴傀本不该出现在活人渡口……有人在动‘渊墟’的封印。”

  我听着,心头一紧。

  苏婉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水,递给归藏子:“您先喝点,缓一缓。”她声音软,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劲儿。

  归藏子接过碗,忽然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一动:“你……练过‘归藏引’?”

  苏婉一愣:“什么?”

  “你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这是‘归藏引’第三式‘踏雪寻梅’的入门步法。练得不深,但确有其事。”归藏子眯起眼,“你从何处学来?”

  苏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红了:“我……我不知道什么引不引的。小时候在药铺打杂,有个老道士教我一套‘养生操’,说能治我腿疼……”

  我猛地抬头看她。

  归藏引?那不是归藏门的入门心法吗?母亲也教过我,就藏在那支她常哼的小调里。

  “你那老道士长什么样?”我问。

  “胖乎乎的,爱喝酒,总说‘药三分毒,符一张皮’……后来一场大火,药铺烧了,他人也没了。”苏婉声音低了下去。

  我心头一震。

  胖道士?爱喝酒?药铺大火?

  ——那是归藏门在外的暗桩!十年前就被妖魔拔了,我还查过卷宗。

  可这丫头……怎么会被暗桩收留?还传了心法?

  “你叫什么名字?”归藏子突然问。

  “苏婉。”

  归藏子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他死死盯着她,嘴唇都在颤:“婉……婉儿?你是……你是她女儿?!”

  苏婉懵了:“谁的女儿?”

  我没说话,脑子里却像炸了。

  苏婉?苏婉!

  母亲的名字,也叫苏婉!

  我娘不是村姑,是归藏门主。她化名隐居,我叫厉锋,姓厉——可苏婉这名字……也太巧了。

  难道……

  我盯着苏婉,她正低头搅着药渣,发丝垂下,露出耳后一点淡红的胎记,形状像片槐叶。

  我娘耳后,也有这么一块。

  我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听“啪”一声。

  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撒了一地。

  “我……我脑子乱了!”他抓着头发,“所以……所以苏姑娘是门主女儿?那她是你妹妹?那你俩之前抱那么紧……哎哟我瞎了!”

  “闭嘴!”阿蛮一脚踹过去,“你才瞎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胎记也能造假!再胡说八道,我射你屁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掏出那块槐花布,摊在掌心。晨光微露,那绣线竟又泛起一丝光,比昨晚更亮了些,像被什么唤醒。

  “娘留下的东西……在指引我。”我低声说。

  归藏子看着那布,忽然道:“槐花,是信标。她当年在青溪镇外种了一片槐林,说‘花开之处,即为归途’。你去那里,会有答案。”

  “可桥塌了,怎么过河?”朱小福嘀咕。

  阿蛮冷笑:“你不会游啊?”

  “我、我会凫水!可河底下还有那泥怪物!”

  我站起身,望向对岸。

  河水幽深,浮着薄雾,桥墩半塌,像被什么巨口啃过。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母亲留下的玉佩——那枚刻着“启门之钥”的青玉。

  玉佩靠近布片时,槐花的光竟连成了线,指向河底某处。

  我眯起眼。

  那里,水波下,隐约有块石碑露出一角,上面刻着半个符文。

  是“镇”字。

  “桥没塌。”我说,“是被人用符咒沉下去的。有人不想我们过去。”

  归藏子笑了:“不,是她想等你。”

  “谁?”

  “你娘。”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这桥,是她当年亲手封的。只有‘钥’在场,封印才会松动。”

  我握紧玉佩,一步步走向河边。

  苏婉突然拉住我袖子。

  “小心。”她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子。

  我点点头,抬脚踏入水中。

  河水刺骨,刚没过膝盖,水底忽然传来低吟,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

  玉佩越来越烫。

  一步,两步……

  到了河心,我举起玉佩。

  水底的符文骤然亮起,如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那半个“镇”字缓缓翻转,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无形的手从中掰开。河水开始逆旋,在我脚下形成一个极静的涡心,四周的水流却狂躁地咆哮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深渊中奔腾。

  玉佩烫得几乎握不住。

  忽然,一声轻响——像是一根琴弦断了。

  整条河静了一瞬。

  下一刻,桥身从水底升起。不是木桥,而是一座石桥,通体漆黑,布满青苔与藤蔓,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用血写成后又被岁月风化。桥栏两侧蹲着两只石狐,一只缺了左耳,一只少了右眼,正是母亲常说的“守归之使”。

  我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底传来一阵酥麻,仿佛有记忆顺着血脉往上爬。

  那是……七岁那年的雨夜。

  母亲抱着我走过这座桥,身后火光冲天。她把玉佩塞进我怀里,说:“锋儿,记住,槐花开时不要回头。”

  可我还是回头了。

  我看见药铺化作灰烬,胖道士倒在门前,手里还攥着半张符。他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他说什么。然后,一只黑手从地下伸出,将他拖入裂缝……

  “厉锋!”

  苏婉的声音像一根线,把我从幻境里拽了出来。

  我站在桥中央,冷汗涔涔。桥下的水已经不再流动,宛如一面黑镜,映不出我的影子。

  阿蛮在岸边喊:“别停!快过去!这桥撑不了多久!”

  归藏子却闭目低语:“‘见影无相者死,执钥不渡者生’……你若在这桥上看见了谁,千万别答应。”

  我心头一凛。

  又往前走了几步,雾更浓了。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是小孩子赤脚踩在石上。

  “娘?”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浑身一僵。

  那是……我的声音。七岁的我。

  我不敢回头,牙关咬紧。

  “娘,你去哪儿?等等我……”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哭腔,“别烧槐树,疼啊……好疼……”

  我猛地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我当年在梦里喊的。可那时,根本没人听见。

  “厉锋!”苏婉突然尖叫,“你的影子!”

  我低头一看——

  脚下没有影子。

  而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黑石桥面上,竟有两个影子正并肩而行。一高一矮,是母亲和我。

  她们走得缓慢,衣袂飘动,似正低声说着什么。忽然,那个小小的影子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角,缓缓裂开。

  我呼吸一窒。

  “不要看它的眼睛!”归藏子远远怒喝,“那是‘忆魇’,靠执念成形!它不是你,也不是你娘——它是桥本身!”

  话音未落,那影子倏然扑来!

  我本能地举起玉佩,青光暴涨,影子在触及光芒的瞬间扭曲、嘶吼,化作黑烟消散。整座桥剧烈震颤,石板崩裂,一只石狐的眼眶里竟流出血泪。

  我踉跄几步,终于踏上对岸。

  身后轰然一声,黑桥沉入水中,再无痕迹。

  朱小福瘫坐在地:“我的妈……我以后再也不做梦了……”

  阿蛮走过来,重重拍了下我的肩:“活下来了。不过你刚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我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

  苏婉默默递来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几朵淡色的槐花。我怔了怔,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温的,像晨露未晞的叶。

  “你也怕吗?”她轻声问。

  我苦笑:“怕。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忽然道:“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不是我,该怎么办?”

  我心头一震。

  这话……太邪。

  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又觉得,她只是随口一问。

  归藏子拄着拐杖走近,目光在我们之间扫过,终是叹了口气:“青溪镇不远了。十里外有座废祠,据说是你母亲最后现身之地。”他顿了顿,“厉锋,你准备好了吗?真相,未必是你想要的团圆。”

  我望向远方。

  薄雾散去,天光渐明。远处山峦起伏,一片荒芜的坡地上,隐约可见几株枯槐。

  但就在其中一株的枝头——

  竟有一点嫩绿的新芽,正悄然绽放。

  我盯着那点新芽,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娘亲最爱槐花。

  小时候她总在树下给我编花环,说槐花辟邪,香得妖都不敢近身。可现在这芽儿,偏偏长在这死气沉沉的废祠边上,像是硬生生从坟里钻出来的活气。

  “哎哟喂!”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手里那张黄符“啪”地贴自己脑门上了,“谁踩我脚!啊?!是不是忆魇又来了?!我可警告你,我这张‘天雷引’可不是闹着玩的——哎,怎么不灵了?”

  他扯下符纸翻来覆去瞅,嘴里嘀咕:“前两天还好使呢……莫非是过期了?符也有保质期吧?”

  阿蛮翻了个白眼,一箭杆子敲他后脑勺:“你那破符要是真能引天雷,咱们早把虬龙涧炸成火锅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青溪渡口的桥已解封,可这玉佩的指引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强,直指那座破败的废祠。

  “走。”我说。

  “等等!”苏婉突然拉住我袖子,声音轻但坚决,“那祠堂……不对劲。”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