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狐语逃生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4字 发布时间:2026-02-06


  我盯着那幻影中研墨制药的素衣人,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血顺着虎口流下,滴在青石上,竟被迅速吸干,仿佛这石头也饿了许久。

  “靖王……”我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挤出来的,“他用我娘做药引?”

  苏婉轻轻按住我的肩:“厉大哥,别冲动。你现在的气息已经乱了,强行出手只会被反噬。”

  “可我能忍?”我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她教我认第一味药时,我才五岁。她说‘锋儿,这当归补血,最是温柔’。她熬了一辈子药,救了多少人?最后却被当成一撮香料,碾进丹炉里!”

  阿蛮沉默地搭上第二支箭,这次没射,只是弓弦绷得极紧,像随时会断。

  朱小福缩在石头后头,小声嘀咕:“要不……咱们先撤?等查清楚再说?毕竟钦天监塌了、天机被人改了、连皇族都掺和进来……这水太深,咱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够填坑的。”

  “撤?”我冷笑,“往哪儿撤?星落湖的禁制已开,我们踏进来那一刻就没了退路。再说了——”我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碎符纸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今晚,这棋局自己浮出来了?为什么那老家伙愿意赌?”

  我指向湖心残影,靖王李昭正将那颗血光流转的丹丸封入玉匣,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情人的发簪。

  “他在等什么。”我说。

  风忽然停了。

  湖面如镜,倒映着残月与碎星。那座虚幻的藏书阁影像开始扭曲、褪色,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而老者站在原地,蒲扇垂下,竟不再言语。

  苏婉眉头微蹙:“不对劲……他输了棋,按理该魂飞魄散才对。可他的‘形’虽溃,‘意’未散。”

  “不是他。”我低声道,“他只是个守门人。真正的主谋,根本不在这里。”

  朱小福打了个哆嗦:“你是说……刚才那一局,我们其实是在跟一个‘影子’斗法?那我们的命、血、精气……全都白耗了?”

  我不答,只觉胸口一阵翻涌,方才以精血催动“七星连珠”,伤了本源。我盘膝坐下,调息吐纳,试图稳住内息。

  就在这时,苏婉忽然“咦”了一声。

  她手中那个烧尽了香的小瓷炉,炉底竟还留着一点金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拈起一点,凑近鼻尖轻嗅,脸色骤变。

  “这不是龙涎香。”她低声说,“是‘梦骨灰’。”

  “啥?”阿蛮皱眉,“那不是葬在北邙山阴地里的死人骨头磨的吗?谁拿那个点?”

  “宫中有人用。”苏婉目光深远,“据说能通幽梦,见前世。但凡用了的人,三日内必生幻觉,渐渐分不清真假……太子去年突然疯魔,夜夜喊着‘母后回来了’,就是因为他寝殿日日燃此香。”

  我心头一震:“所以……你刚才点燃它,不只是为了助我凝神?”

  苏婉垂眸,声音很轻:“我想试试,能不能唤醒你娘留在天地间的残念。她是药师,又是被炼为‘引魂引’的怨灵,或许能在梦隙中留下一丝痕迹……可没想到,燃出的却是这个。”

  她指向湖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泛起一圈圈涟漪,中央缓缓浮现出另一重幻象——不再是钦天监藏书阁,而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土灶上坐着陶罐,药香袅袅。一个妇人背对着我们,正在搅动药糊,哼着一首极熟悉的童谣。

  “……当归三钱,熟地二两,心火不宁加远志……”

  我呼吸停滞。

  那是我娘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昔。她看着我,笑了:“锋儿,你瘦了。”

  “娘……”我嗓音发哑,几乎站不起身。

  “别过来。”她摇头,“这是残魂执念所化,碰不得。你若触之,我便彻底消散。”

  我僵在原地,泪如雨下。

  “听我说,”她的声音越来越淡,“逆命丹非但炼魂,更借天机篡改命数。靖王背后,另有高人。那人曾是你爹旧友,如今藏身于‘观星台’废墟之下……他用你的命格布了一个局,等了二十年。”

  “谁?”我嘶吼,“到底是谁!”

  她却不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南方——那是大周皇陵的方向。

  然后,光影碎了。

  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缕药香,久久不散。

  良久,阿蛮收起弓,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南方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星辰。

  “去观星台。”我说,“既然他等了二十年,那我也该去赴这场约了。”

  朱小福欲哭无泪:“可咱们现在……你受伤,我湿透,苏姑娘烧了梦骨惹上因果,阿蛮的箭也只剩三支……这哪是闯秘境,分明是去送终啊!”

  “闭嘴。”我头也不回,从怀里摸出块黑布,缠在左臂渗血的伤口上。这伤是刚才那局棋反噬来的,落子时指尖突然裂开,像是被无形的刀割了道口子。

  苏婉凑过来想看,我侧身躲开:“别碰,沾了血会倒霉。”

  她撇嘴:“你浑身上下哪块不倒霉?还差这一刀?”

  阿蛮噗嗤笑出声,顺手把湿漉漉的朱小福拎起来,“行了小道士,再嚎就扔你湖里喂鱼。刚才要不是你脚滑,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那是……那是感知到邪气波动!”朱小福梗着脖子辩解,一边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符纸,“你看!我早有准备!‘避水神符’,祖传的!虽然……虽然泡烂了。”

  他话音未落,那符“啪”地碎成灰,随风飘进湖里。

  我和阿蛮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走吧。”我转身踏上湖边石径,脚步沉稳,其实心里直打鼓。观星台在南岭深处,夜里走山路,十步一险。但不能再拖了——母亲残魂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守界人已死,星轨偏移,妖门将启。”

  什么意思?谁是守界人?我爹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这个?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滑。

  “哎哟!”我踉跄半步,低头一看,踩中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嗷”一嗓子,炸起一身黄毛,竟是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后腿还带着旧伤,瘸着跳开两步,冲我龇牙。

  “厉锋你发什么疯?”阿蛮弯腰去捡掉落的火折子,“连只瘸狐狸都吓一跳?”

  我盯着那狐狸,心头却猛地一紧。

  不对劲。

  这狐狸……我见过。

  三天前,在城西乱葬岗,它蹲在一具穿青袍的尸体旁,啃半块干粮。当时我就觉得怪——野兽避坟如避雷,哪有敢在死人堆里吃饭的?更奇怪的是,那青袍尸身上没妖气,可袖口绣着半枚星纹——和今晚湖底棋局边缘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眯起眼,低声道:“你……是不是跟着我们一路了?”

  小狐狸愣住,黄眼睛眨了眨,竟点了点头。

  “哈?!”朱小福跳起来,“狐狸成精了?!还是通灵兽?!完了完了,我没带镇妖铃啊!”

  “你有铃也是破的。”苏婉翻他包袱,掏出个锈迹斑斑的小铜铃,轻轻一晃——哑的。

  “咳……这是传承……”朱小福脸红。

  我蹲下身,盯着小狐狸:“你是谁派来的?守界人?”

  小狐狸摇摇头,忽然抬起前爪,指向南方——正是观星台方向。

  然后,它张嘴,吐出两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快……逃。”

  我们四人全僵住了。

  “它说话了?!”朱小福差点跪下,“狐狸开口,必有大劫!《玄异志》说过,兽语现,天地变!”

  “少扯没用的。”阿蛮搭上最后一支箭,警惕环顾四周,“它让逃,那就说明前面真有东西等着咱们。”

  苏婉却忽然蹲下,从药囊里掏出一小撮粉末,撒在小狐狸瘸腿的旧伤上:“你这伤……是被星砂灼的。守界人的标记,伤活物不伤死妖。你是替人守过界碑的灵宠?”

  小狐狸眼神一颤,竟流下一滴泪。

  我心头巨震。

  守界人果然死了。而这小狐狸,是唯一的见证者。

  “它不能走。”我说,“带它一起。”

  “你疯啦?”朱小福尖叫,“带只狐狸闯观星台?万一它是奸细呢?万一它半夜咬你脚趾呢?我告诉你,狐狸最记仇,你刚才还踩它!”

  “那你睡外面。”我冷冷道,“让它咬你。”

  “……我收回前言。”朱小福立刻缩脖子,“它很可爱,毛茸茸的,像团暖炉。”

  小狐狸瞪他一眼,一瘸一拐蹭到我脚边,用脑袋顶了顶我的靴子。

  我叹了口气,把它捞起来塞进怀里。毛是湿的,身子瘦得硌手。

  “以后叫你‘小瘸’。”我说。

  “太难听!”苏婉抗议。

  “那你起个?”

  她想了想:“叫‘星耳’吧,它耳朵尖带星斑。”

  “土。”阿蛮嗤笑,“叫‘火尾’,看着就烈。”

  朱小福举手:“叫‘福来’,招财辟邪!”

  小狐狸在我怀里挣扎,猛然张嘴——

  “滚。”

  清清楚楚一个字。

  我们全愣了。

  它居然听得懂人话,还会骂人!

  “行,有个性。”我笑了,“那就叫‘滚’。”

  “……”三人齐齐无语。

  夜风忽起,湖面泛起层层黑浪,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

  滚(小狐狸)浑身毛炸起,死死抱住我胸口。

  我抬头望天。

  天上的星子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错觉。我敢拿命赌,方才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分明塌下去半分,像被谁用指尖碾过墨画的夜幕。心口一紧,母亲残魂那句“星轨偏移”再度炸响在耳畔,如雷贯顶。

  “别看了。”苏婉轻轻按住我的肩,“星象有异,但不是现在。你看湖。”

  我低头。

  湖面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灰白氤氲,不散。而雾中,竟浮着一行字。

  是血写的。

  字迹歪斜,像是用手指蘸着心头最后一口气,在水面上划出来的:“莫信观星台。”

  那字只存三息,便被黑浪卷走,沉入湖底。

  “谁……谁写的?”朱小福声音发抖,死死攥着阿蛮的袖子,“这湖里有东西成精了?还是……鬼魂托梦?”

  阿蛮没答,箭尖缓缓下垂,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她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行血字消散前,倒影在水中的笔画,竟是反的。仿佛是从湖底向上写出来的。

  “守界人。”我低声说,“是守界人最后留下的讯号。他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拖下去了。”

  滚在我怀里剧烈颤抖,爪子深深抠进我的衣襟,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它认得这字。它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湖底拽走。

  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触湖岸湿泥,捻了捻:“这土……不对劲。阴气凝而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养’过。”

  “养?”朱小福瞪眼,“养什么?尸傀?阴兵?”

  “安静。”我闭眼,左手按在眉心。伤口的血顺着布条渗出,一滴,落在泥上。

  刹那间,眼前景象骤变。

  ——我看见一座石台,孤悬于云海之上,台上有九根青铜柱,柱上刻满星图。

  ——一个背影站在中央,青袍猎猎,手持一柄断裂的玉尺,正将最后一道光打入天穹。

  ——星轨轰然一震,随即缓缓归位。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地面裂开,无数黑色丝线从地底钻出,缠上他的脚踝、腰腹、脖颈……

  ——他没挣扎,只是抬手,在虚空中写下三个字:莫信台。

  ——然后,被拖入深渊。

  幻象消散,我踉跄后退,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你看到什么了?”阿蛮一把扶住我。

  我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守界人……死了。不是被杀,是被‘吞噬’。观星台……有问题。它不是用来修正星轨的,是用来……喂东西的。”

  “喂?”苏婉皱眉,“喂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那东西,就埋在观星台下面。守界人发现了,所以被灭口。而星轨偏移,不是天灾,是人为——有人故意让星轨乱,好让那东西……醒得更快。”

  众人沉默。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良久,阿蛮收起弓箭,低声道:“那还去吗?”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滚。它仰着小脑袋,黄眼睛湿漉漉的,却坚定地望着我,像是在说:去。

  我摸了摸它带星斑的耳朵,轻笑一声:“当然去。我爹当年查到哪儿,我就得走到哪儿。就算台下埋的是阎王,我也得扒开土,问问他——为何偏偏选中我娘?为何偏偏留下我?”

  苏婉叹了口气,从药囊取出一枚青色丹丸递来:“含着,压压血气。这一路,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接过,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朱小福也硬着头皮上前:“那个……虽然我没铃也没符,但我祖上十八代都是道士!我……我会念《净心神咒》!虽然只能念三句……”

  “够了。”我说,“三句也比没有强。”

  我们重新上路。

  山路渐陡,林木愈发幽深。滚不再抗拒,蜷在我怀里安睡,呼吸微弱却平稳。我放慢脚步,让队伍节奏缓下来。阿蛮在前探路,苏婉断后,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咒,时不时打个嗝——大概是丹药化开了。

  月隐云中。

  天地一片昏沉。

  我抬头,再次望向星空。

  摇光星依旧偏移,但其余六星,竟开始缓缓旋转,似在重组阵列。

  像在……倒计时。

  我握紧左臂的黑布,心想:

  我握紧左臂的黑布,心想:这天,快塌了。

  “嗝——”朱小福又打了个响亮的嗝,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我说……咱能不能歇会儿?我这‘五雷护身符’刚画完,得验个灵。”

  阿蛮头也不回,箭囊一甩:“验你个头!刚才那守界人被吞的时候,你咋不验?现在倒讲究起来了?”

  “那、那不是吓懵了吗!”朱小福委屈地嘟囔,“再说了,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嘛,说明我命硬!命硬才能当道士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苏婉走过来,轻轻按了下我的肩膀:“伤口还疼吗?”

  “死不了。”我低头看了眼手臂,黑布下渗出暗红血迹。刚才在湖底,那股阴气入体时,骨头缝里都像爬满了冰蛆。

  “你中的是‘怨蚀’。”她声音压低,“不是普通妖毒,是恶念滋生后凝成的邪气。再这么下去,你会开始……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我问。

  “比如……你死去的亲人,站在你面前,求你放他们走。”她眼神认真,“可那不是他们,是你的执念被放大了。”

  我沉默。昨晚我就梦见娘亲站在我床前,一身白衣,满脸是血,说:“锋儿,带我回家。”可我知道,她早在十年前就被剥皮钉在城门上,尸骨无存。

  “那……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问得有点虚。

  苏婉从药囊掏出一个小瓷瓶:“含一颗‘清心丹’,别让恨意把你变成妖。”

  我接过药丸,苦得直皱眉。朱小福凑过来:“哎哟,苏姑娘这是给厉大哥开‘防走火入魔套餐’啊?要不我也来一颗?我最近老梦到我师父追着我骂‘败坏师门’……”

  “你那是心虚。”阿蛮冷笑,“再说,你哪来的师父?你不就是偷了本《符箓入门》自学成才的野路子?”

  “我……我有传承的好吗!”朱小福急了,“我师父是——”

  “行了。”我打断他,抬手示意前方,“有人。”

  众人立刻噤声。

  月光勉强照出一座破败水车,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老骨头在呻吟。水车旁蹲着个身影,披着破麻袋,正用一根木棍在泥地上划拉。

  “是个疯乞丐?”阿蛮搭上弓弦。

  “别轻举妄动。”苏婉轻声道,“你看他划的。”

  我眯眼望去——

  坎、离、震、巽……八卦方位。

  而且每一笔都带着淡淡黑气,渗入泥土。

  “他在画阵?”朱小福瞪大眼,“还是阴煞聚魂阵?!这玩意儿能招鬼的!”

  话音未落,那乞丐突然抬头,双眼全黑,嘴角咧到耳根:“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我瞬间拔刀,刀锋映着微光。

  “你是谁?”我问。

  “我是谁?”他咯咯笑,“我是上一个守界人啊……哈哈哈!观星台不吃我,让我活着,让我看着……看着它吃别人!”

  我心头一震。守界人不止一个?

  “那你为何没被吞噬?”苏婉问。

  “因为它需要‘媒介’。”乞丐猛地抓起一把土,往自己嘴里塞,“它要靠我们这些残魂,把恶念种进活人心里!你们……已经中招了!尤其是你——”

  他忽然指向我。

  “你心里全是恨,全是杀,全是死人!它最喜欢你这样的!再过三夜,你就会变成它的‘灵媒’,亲手打开观星台的大门!”

  我呼吸一滞。

  苏婉悄悄靠近我,低声:“别信他,他在放大你的恐惧。”

  “我没骗你们!”乞丐突然抽搐,七窍流出黑血,“它来了!它顺着水渠来了!快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缩成一团枯骨。

  而那水车,忽然转得飞快。

  “不对劲!”阿蛮拉弓,“水都干了,它凭啥转?!”

  “是阴气驱动!”朱小福哆嗦着掏出符纸,“我……我试试‘定风符’!”

  他刚贴上去,符纸瞬间烧成灰。

  水车越转越快,发出刺耳尖叫。忽然,一股黑水从渠道涌出,水中浮着无数张人脸,张口无声呐喊。

  “退后!”我一把推开苏婉。

  可就在这时——

  “叽叽!让让让!烫屁股啦!”

  一道火红影子窜出,正是小狐狸“滚”。它尾巴一甩,喷出一团碧绿火焰,砸向黑水。

  “滋啦”一声,人脸惨叫消散。

  “滚”跳上水车顶,叉腰骂道:“一群废物!连个‘怨水傀’都搞不定?亏你们还好意思扛着刀背着手装高手!”

  朱小福愣住:“这狐狸……成精了还带嘲讽的?”

  “我可是守界灵宠!”滚昂头,“不像某些人,画个符都能打嗝,丢不丢人!”

  “你!”朱小福脸涨红。

  “行了。”我盯着水车,“它为什么选这里?”

  滚歪头:“因为这里是‘脉眼’。地下有条阴脉,直通观星台。每夜子时,怨气都会顺着水渠上来,污染活人。你们看到的幻象、噩梦,都是这么来的。”

  苏婉若有所思:“所以……星轨偏移,是为了增强这条阴脉?”

  “聪明!”滚点头,“有人在用星力喂养‘它’。而‘它’一旦完全地醒来,整个大周都会变成死域,活人变傀儡,死人变恶鬼。”

  “谁干的?”我咬牙。

  “嘿嘿。”滚眯眼,“你猜,现任守界人是谁推荐的?”

  我脑子轰一声。

  ——是当朝国师。

  那个曾救过皇帝、被誉为“天下第一修道人”的老神仙。

  “所以……守界人是替罪羊?”阿蛮怒吼,“真正搞鬼的是国师?!”

  “叮!”滚打了个响指,“答对了!奖励你明天头发不会油!”

  阿蛮:“……你闭嘴。”

  我握紧刀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原来如此。

  星轨偏移,是国师做的局。

  守界人只是棋子,用来献祭,用来养鬼。

  而我……差点就成了下一个。

  “还有多久它会醒?”我问。

  “三天。”滚收起嬉笑,“三更天,摇光归位,阵成。”

  “够了。”我转身,“今晚休整,明日一早,上观星台。”

  “你疯了?!”朱小福尖叫,“去送死吗?!”

  “我不去。”我冷冷道,“我要它……下来。”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苏婉问。

  我望向水车下的暗渠,眼中杀意翻涌:“既然它靠阴脉吸食怨气……那我就把这条脉,炸了。”

  “可……那会引发地动啊!”朱小福慌了。

  “那就让它地动。”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好,把那些藏在地底的烂根,一起震出来。”

  夜风卷着湖腥味扑在脸上,我盯着那口暗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断脉。

  可苏婉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疯了?”她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进耳膜,“阴脉是地气流转的经络,若强行炸断,百里之内山崩河裂,百姓何辜?”

  我没吭声。百姓……十年前我娘被钉在城门那天,也没人问过她何辜。

  朱小福颤巍巍凑上来:“要不……咱们先回京禀报陛下?国师虽权倾朝野,但总不能明目张胆造反吧?”

  “你当皇帝不知情?”滚蹲在水车顶,尾巴一甩一甩,“那位‘天子’,早就不做人了。昨夜子时,我去偷看他寝宫——龙床上躺的根本不是人,是一具裹着黄袍的尸傀!真正的皇帝,怕是三年前就没了。”

  空气骤然凝固。

  阿蛮的手松了弓弦,脸色发白:“你是说……国师连天子都……”

  “换掉了。”滚冷笑,“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调动钦天监改星轨?凭一道圣旨?哈,那玩意儿连只鬼都镇不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原来早就烂透了。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莽撞。炸脉虽快,却会害死无辜。而观星台高耸入云,禁制重重,强攻无异于送死。

  “等等。”苏婉忽然蹲下身,指尖轻触地上残留的黑痕,“这阵法……有破绽。”

  我们都围了过去。

  她指着八卦方位中“坤”位的一处断笔:“此处本应连通艮位,形成闭环,但他画歪了半寸。阴气外泄,反倒让怨念有了出口——就像溃烂的伤口,流出来的脓,反而不会立刻毒死人。”

  朱小福挠头:“所以……他的阵没布全?”

  “不是没布全。”苏婉摇头,“是他故意留的缺口。他在等什么……或者,在防什么。”

  滚眯起眼:“懂了。他在用这缺口当‘筛子’,只让特定的怨念出去——比如,冲着你来的。”

  我心头一震。

  难怪我每夜梦见娘亲。别人最多做场噩梦,而我,却被精准地侵蚀。

  “他是冲我来的。”我说。

  “不止是你。”苏婉低声道,“你爹……是不是也当过守界人?”

  我猛地抬头。

  她从药囊取出一块残破玉佩,递给我:“这是我在上任守界人尸骨旁捡到的。上面刻着‘林’字,背面是‘镇邪’二字官印纹。”

  我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我父亲的信物。

  十年前,他奉命巡查南境妖患,一去不返。朝廷只说他殉职,赐了块碑。可没人告诉我,他竟是守界人。

  “所以……这一切,从那时就开始了?”我嗓音沙哑。

  滚跳下来,蹭了蹭我腿边:“你爹发现了国师的秘密,所以被除掉。但他们没想到,你活了下来,还练成了‘斩妖刀法’——那可是守界人一脉的绝学。”

  我低头看着左臂渗血的黑布,忽然觉得可笑。

  我这一路斩妖除魔,自以为在护人间正道,其实……不过是踩着父亲的尸骨,在走他未走完的路。

  “现在怎么办?”阿蛮低声问。

  我沉默良久,抬头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观星台轮廓——七重飞檐,如鬼爪伸向夜空。

  “不去观星台。”我说,“去地底。”

  众人一愣。

  “顺着阴脉,逆流而上。”我指向暗渠,“既然国师靠它养鬼,那就说明,地底有他的‘祭坛’。我们不去碰主阵,只毁祭坛,断他供能之源。”

  “可地底阴气浓重,又有傀儡巡守,贸然进去太险。”苏婉皱眉。

  “所以我一个人去。”我解下刀鞘,放在她手中,“你们在外接应。若三日内我不出来……就把这刀插进‘坤’位断笔处,引阴气回涌,至少能拖慢星轨归位。”

  “放屁!”阿蛮一把推开我,“要死一起死!谁准你独断专行?”

  朱小福也挺起胸膛:“就是!我……我虽然怕死,但我符纸多!还能打嗝助威!”

  滚翻了个白眼:“你们人类真是麻烦。明明可以更聪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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