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地窖疑云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8字 发布时间:2026-02-19


  他刚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那干尸突然“咯咯”笑出声,猛地坐起,一把抓住他手腕!

  “妈呀!”朱小福吓得把符纸糊自己脸上,连滚带爬往后躲。

  我刀光一闪,干尸头颅落地,可那头还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厉锋……你逃不掉的……你的心……早空了……”

  我一脚踩碎它脑袋,冷声道:“闭嘴。”

  苏婉却忽然拉住我:“等等!它脖子上有刺青——是‘月牙泉’三个字,用血写的。”

  阿蛮眯眼:“看来真得去那儿了。不过……”她转头瞪朱小福,“你要是半路拉肚子,我就把你绑树上,让山魈给你擦屁股。”

  朱小福脸色煞白:“我、我忍得住!”

  我们连夜出城。月牙泉在乱葬岗后头,荒草没膝,夜风呜咽。泉眼果然泛着银光,水面如镜,映出四张脸——可我的倒影,嘴角在笑。

  “别看水!”苏婉一把捂住我眼睛,“月涎水能引出人心底最怕的影子。”

  我挣开她手,盯着水面:“我不怕它。我只怕……自己真是个空壳。”

  阿蛮突然拉弓:“有人!”

  树影里,缓缓走出个穿白裙的小姑娘,赤脚踩在草尖上,手里捧着一碗银水。她抬头,脸蛋清秀,可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你们不该来。”她声音甜得像糖,“厉锋哥哥,你的心,我已经替你养好了。只要喝下这碗月涎,你就能活,他们……就替你死。”

  朱小福腿一软:“完了完了,灵媒失控!这是‘月女’,专吃替死魂的!”

  苏婉却冷笑:“你骗不了我。月女早被封印百年,你不过是借她皮囊的邪修。”

  小姑娘笑容一僵,脸皮“嗤啦”一声裂开,露出底下一张枯槁老脸,满口黑牙:“小丫头,有点眼力。”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银水泼向我们!

  我挥刀斩去,刀锋却穿水而过——那水竟化成无数细丝,缠上我手臂,直往心口钻!

  “厉锋!”苏婉扑上来,银针连刺我膻中、神封、灵墟三穴,血珠迸出,蛊虫嘶鸣着从伤口钻出,却被月丝裹住,瞬间化为灰烬。

  阿蛮三箭连发,箭箭穿心,可那老妪身体如烟,箭穿过后又聚拢。

  “没用的!”她狂笑,“我在月牙泉下埋了七十二具替身,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朱小福突然大喊:“等等!你说七十二具?可我刚才数了,泉边只有七十一个脚印!”

  老妪一愣。

  就这一瞬,苏婉猛地将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吞下去!是‘反蛊丹’,能让你的心暂时跳动!”

  我喉头一热,胸口竟真传来“咚”的一声——久违的心跳。

  刀,更稳了。

  我冲向老妪,刀锋直取她眉心。她尖叫着化作黑烟,却被阿蛮一箭钉在泉眼上,朱小福趁机贴上符纸,大喊:“太上老君——这次真灵了!”

  符火燃起,黑烟惨叫,月牙泉水面剧烈翻涌,银光尽褪,露出底下累累白骨。

  一切归于寂静。

  我喘着气,低头看掌心——那枚梅花钱,正在慢慢融化,化作一滴血,渗入皮肤。

  “同心契还在。”苏婉轻声说。

  我点点头,忽然笑了:“走吧,回城。朱小福,你那糖豆……分我一颗。”

  他愣住:“你……你不嫌我脏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脏什么?你拉肚子都记得护住符囊,比谁都忠。”

  朱小福眼眶一红,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抖出一颗乌漆麻黑的糖豆递给我。我丢进嘴里,一股苦中带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是嚼了一片烧焦的符纸,但胸口那颗刚被“唤醒”的心,却轻轻跳了两下,仿佛在回应这荒唐的滋味。

  阿蛮蹲在泉边,用刀尖挑起一块残骨,上面刻着细密符文。“这不是替身……是‘记名碑’。”她冷笑,“这老东西,把七十二个替死鬼的名字都刻在骨头里,连魂都舍不得放走。”

  苏婉接过那块骨片,指尖抚过刻痕,忽然蹙眉:“等等……名单不对。少了一个名字——厉锋。”

  我心头一震。

  “按理说,你是她选中的主身,名字该排在第一位。”她抬头看我,月光映在她眸子里,清冷如霜,“可这里没有你。”

  “也许……”我望着干涸的泉眼,风从乱葬岗深处吹来,卷着灰烬般的尘土,“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真死?或者……我不是第七十三个,而是第一个早就逃掉的那个?”

  谁也没说话。夜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口枯井还在微微嗡鸣,像有人在底下轻声哼歌。

  我们沉默地往回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城门楼上的铜铃响了三声——这是黑骑卫换岗的信号。守门老兵打着哈欠拉开门闩,看见我们四个满身泥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差点把矛戳过来。

  “是……是厉头儿?”他认出我,结巴起来,“您、您不是三天前就告假回乡探母了吗?”

  我一怔:“谁说我回乡了?”

  “文书……文书都批了!兵部签的令,还有您亲笔画的押!”老头哆嗦着掏出一张纸,“喏,在这儿!”

  我接过一看,字迹竟与我一般无二,连我在“锋”字末尾那一撇习惯性上挑的力道都分毫不差。而落款日期……正是昨夜子时。

  阿蛮一把抢过去,咬牙切齿:“操!有人冒充你批假!咱们在地窖查案的时候,你的‘替身’已经在朝廷销了差!”

  苏婉沉吟片刻,忽问:“那‘母’呢?你说你要探的那位母亲——她还在城南柳巷住着吗?”

  我喉咙一紧。

  娘……十年前就死了。死在我被征入黑骑卫的前一夜,吊在屋梁上,脖子歪成怪异的角度。没人知道为什么,官府说是畏罪自尽——可她一个卖绣鞋的老妇,能犯什么罪?

  我从未对外提过她的死。更没人知道,我每月初一都会去城南旧屋,在她上吊的房梁下摆一双新绣的鸳鸯鞋。

  “走。”我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柳巷寂静如常,青石板上覆着薄露。那间低矮的小屋仍在,门扉半掩,门环上挂着一只褪色的红绣鞋——那是我上个月留下的。

  可当我推开门,屋里景象让我僵在原地。

  堂屋中央,摆着一口薄棺。棺盖未合,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盖着黄裱纸。

  正是我娘的模样。

  阿蛮拔弓上弦,朱小福哆嗦着掏符,苏婉却拦住我们:“别动。这不是尸……是人。”

  她上前一步,掀开黄纸。

  那张脸……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肤色苍白,眼神空洞。她看着我们,嘴唇微动:“你回来了……儿子。”

  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我不认识你。”我死死盯着她,“但我娘已经死了十年。”

  她嘴角慢慢扬起,笑得诡异:“死?我只是被‘请’来替你娘躺这十年。如今你心归位,契重启,我也该醒了。”

  “你是谁?”苏婉厉声问。

  女子不答,只抬起手,指向我胸口:“他的心……本不该跳。你们扰了‘大梦’,惊了‘影根’。等月再圆时,门就会开……到时候,不只是他,整个大周,都要重演一遍十年前那一夜。”

  话音落下,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我站在原地,掌心那枚梅花钱彻底消失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纹路,蜿蜒向上,直抵心口——像是一道封印,正在缓缓裂开。

  我盯着胸口那道红纹,像条活蛇似的往上爬,心里直发毛。这玩意儿不是第一次见——十年前娘咽气前,我偷偷掀开她衣领,她心口也有这么一道,只是颜色更深,像干涸的血。

  “厉锋,你脸色不对。”阿蛮一把按住我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骨头捏碎,“别愣着,那女的刚说‘门要开’,八成还有后手!”

  “后手?我看是后腿!”朱小福缩在泉边一块青石后头,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们没闻到吗?这泉水……甜得发腥!月涎水本该清冽如露,现在倒像掺了糖浆的血——邪门!太邪门了!”

  苏婉蹲在昏倒的女子身边,指尖搭她脉门,眉头越皱越紧:“她脉象空浮,魂不守舍……像是被抽走了‘命契’,只剩个壳子。”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担忧,“厉大哥,你胸口那纹路……是不是在发热?”

  我低头一瞧,那红纹竟开始泛光,烫得皮肉生疼。更糟的是,耳边忽然响起细碎的铃声,叮叮当当,像是从地底传来。月牙泉水面无风起涟漪,一圈圈荡开,映出的月亮竟变成了血红色。

  “糟了!”朱小福突然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这是‘灵根试纸’!我师父说,遇到时空扭曲前,灵根会躁动——”他话没说完,符纸“嗤”地燃起蓝火,烧得只剩灰。

  “灵根?”阿蛮一愣,“你不是说你只会画驱蚊符?”

  “那是对外!我可是正经龙虎山……呃,龙虎山脚杂货铺学徒!”朱小福嘴硬,手却抖得连灰都抓不住。

  我咬牙忍住胸口灼痛,猛地抽出腰间黑刃:“别吵!听——”

  泉底传来“咔哒”一声,像石门开启。水面骤然下陷,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起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面一行赫然是——“厉氏•林氏”。

  “记名碑!”苏婉惊呼,“它不该在这儿!这碑是镇魂用的,怎么成了引门之钥?”

  我盯着那名字,喉咙发紧。林氏,是我娘的闺名。

  就在这时,那昏倒的女子突然睁眼,瞳孔全黑,声音却变成了我娘的腔调:“锋儿……回来吧。娘给你留了糖糕,在灶台上……”

  我浑身一僵。那糖糕,是我七岁那年,娘最后一次给我做的。那天晚上,妖魔破门而入,灶台塌了,糖糕埋在灰里,一口没吃上。

  “别信!”苏婉一把拽住我手腕,“这是‘忆魇’!她在用你记忆织幻!”

  可那声音太真了,连娘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都一模一样。我胸口红纹猛地一跳,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月牙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家老屋的厨房,灶火噼啪,糖糕冒着热气……

  “厉锋!”阿蛮怒吼一声,一箭射向那女子眉心。箭矢却在半空“叮”地弹开,仿佛撞上无形屏障。

  “没用的。”女子——或者说操控她的东西——轻笑,“他心已动,契已醒。你们拦不住。”

  “谁说的?”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往地上一砸,“看我的‘破界雷’!”

  “那不是你上回炸厨房的臭鸡蛋吗?!”阿蛮骂道。

  “这次加了朱砂和雄黄!”朱小福一脸悲壮。

  “轰!”铁蛋炸开,没见雷光,倒喷出一股浓烈蒜味。那女子被熏得直咳嗽,幻象“啪”地碎了。

  我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再看胸口,红纹已蔓延到锁骨,隐隐发烫。

  “好小子!”阿蛮拍了朱小福一巴掌,“臭是臭了点,管用!”

  苏婉却盯着记名碑,忽然道:“等等……碑上名字在动!”

  果然,那些名字像活虫般蠕动,渐渐拼出新字——“子时三刻,门开于心”。

  “子时三刻?”我抬头看天,月亮已偏西,“还有半炷香!”

  “那还等什么?”阿蛮拉弓搭箭,箭尖对准记名碑,“烧了它!”

  “不行!”苏婉急拦,“碑是锚点,毁了可能引发更大扭曲!得封印,不能毁!”

  我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令——黑骑护卫的“断契令”。这是用陨铁混妖骨炼成的,专破邪契。

  “我来。”我一步步走向记名碑,每走一步,胸口红纹就亮一分,仿佛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厉大哥!”苏婉追上来,塞给我一个小瓷瓶,“含住,能稳心神。”

  我点头,含住瓷瓶,一股清凉药香冲散灼热。走近碑前,我举起断契令,正要刺入碑心——

  “住手!”一个苍老声音从泉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佝偻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她衣衫破旧,却戴着一枚与我娘同款的梅花钱。

  “你是谁?”我厉声问。

  老妪抬头,浑浊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我是守碑人。十年前,你娘求我替她守这碑十年……如今期限已到,该你接了。”

  我手一颤,断契令险些脱手。

  “守碑人?”我盯着她指节粗大、布满裂口的手,那枚梅花钱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铜绿,“我娘……她为何要你守十年?这碑到底连着什么?”

  老妪不答,只缓缓跪坐在记名碑前,枯瘦的手掌贴上碑面。那些蠕动的名字瞬间静止,血色月影也褪回清冷。

  “子时三刻未至,门尚闭。”她声音沙哑如磨石,“但你体内的‘心契’已醒,再拖不得了。”

  苏婉皱眉:“心契?不是说这是邪纹吗?”

  “邪也好,正也罢,终究是血亲所传。”老妪抬眼看向我,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直刺胸口那道红痕,“你娘当年以命换命,将‘门钥’封入你心脉,为的就是今日——等你长大,自己走回来。”

  我喉头发干:“回来?回哪儿?”

  “回门那边。”她忽然咳嗽起来,肩头抖得厉害,从怀里咳出一口黑血,落在碑上竟被吸收殆尽,“那边……本不该断绝的世界。”

  朱小福吓得往后缩:“等等!你是说这碑通着另一个世界?那岂不是传说中的‘归墟境’?师父说过,那是上古妖仙战败后流放之地,万灵沉沦,因果错乱……”

  “住口!”阿蛮低喝,“别让他说完!万一触发禁忌呢!”

  可老妪却点头:“不错。归墟之门,每逢甲子阴蚀夜才会显现一线缝隙。而开启它的钥匙,从来不是符咒法阵……而是‘有契之人’的心跳。”

  她抬起拐杖,轻轻一点我胸口:“你每走近一步,门就开一分。你若退后,它便永远闭合。你娘拼死护住的,不是你性命——是你‘回来’的资格。”

  我脑中轰然。

  难怪从小到大,每逢月圆之夜,我总梦见一条长河,河边站着穿素衣的女人,背影像极了娘。她不回头,只是挥手,仿佛在赶我走,又像在唤我来。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门在召唤。

  “所以……”我声音发紧,“那个女人,她是谁?为何会说出我娘的声音?”

  老妪叹息:“她是‘守门使’,也是第一个失败的‘承契者’。她的魂被门吞噬一半,剩下半具躯壳游荡人间,只为引诱下一个有契之人现身。她刚才用的是‘忆魇咒’,靠吞噬记忆喂养门户。”

  我低头看那昏倒的女子,此刻她面容苍白如纸,唇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笑意。

  “她还没死?”

  “死不了。”老妪冷笑,“只要门还在,她就是活祭。等子时三刻钟响,若无人踏入,她便会彻底化作门奴,拖着下一个血脉相连者进来陪葬。”

  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我忽然明白娘临终前为何死死攥着我的手,为何反复念叨“别回头”。她不是怕我遇害,她是怕我……来得太早,或来得太晚。

  “那现在怎么办?”阿蛮握紧弓箭,眼神罕见地犹豫,“真要让他进去?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陷阱呢?”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青玉簪,往自己指尖一划,鲜血滴落掌心,结成一道淡金色符印。

  “我以‘观心瞳’起誓——厉锋此行非劫。”她将符印按在我胸口红纹之上,灼热顿时减缓,“我看得见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你的‘门’不在归墟,而在回家的路上。”

  朱小福抹了把鼻涕,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没烧的符:“那……那我也算一个!虽然我只是龙虎山脚卖香烛的……但我画过三百张平安符!也算积过德!”

  他把符塞进我手里,小声嘀咕:“要是见到那边的祖师爷,帮我问问……为啥我交了二十年供奉,还没给个正式弟子名分。”

  我忍不住笑了。

  笑完,我摘下颈间一块残玉,递给苏婉:“若我没回来……这个给你。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东西。”

  她摇头:“你会回来的。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江南看桃花。”

  老妪这时拄杖起身,颤巍巍走向泉眼深处:“时辰快到了。跟我来,还有一段路要走。”

  我们跟着她绕过记名碑,拨开藤蔓,露出一条隐秘石阶,向下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途中,朱小福忍不住问:“婆婆,您守了十年,就没想过进去看看?”

  老妪脚步微顿:“我想进去,可我不是‘钥匙’。我是‘锁’。”

  “啥意思?”

  “每一代守碑人,都是上一代承契者的亲人。”她缓缓道,“你娘救我一命,所以我替她守十年。如今你来了,我的债清了。”

  石阶湿滑,苔藓厚得能拧出水来。我走在最前头,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这地方阴气重得离谱,连呼吸都像吞了冰碴子。

  “哎哟!”朱小福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慌忙抓住苏婉的胳膊。苏婉脸一红,赶紧甩开:“你再乱摸,我就给你扎一针,让你三天说不出话。”

  “我那是求生本能!不是占便宜!”朱小福委屈巴巴地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再说你穿男装,谁知道你是姑娘?”

  “你再提这茬,”阿蛮从后头冷笑一声,搭箭拉弦,弓弦绷得“嘣”一声响,“我就把你射成刺猬,省得聒噪。”

  朱小福立刻闭嘴,缩着脖子往前蹭。

  老妪没回头,只低声道:“别吵。月牙泉底下,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脚下石阶猛地一震。一股腥甜气味从深处涌上来,像是腐烂的桃花混着铁锈味。我心头一紧——这味道,和十年前屠我满门那夜一模一样。

  “妖域裂缝开了?”苏婉声音发颤,却还是迅速从怀里掏出几枚银针,指尖微光流转。

  “不止。”我盯着前方幽暗处,“是归墟境的‘回响’——母亲留下的心契在共鸣。”

  胸口那道红纹突然灼热起来,像有火苗顺着血脉往上窜。我咬牙忍住痛,继续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方圆形水潭,水面如镜,倒映着头顶岩壁上点点荧光苔藓,竟真如一弯月牙。

  “就是这儿。”老妪停在潭边,枯瘦的手指指向水面,“跳下去,门就在水底。”

  “跳?!”朱小福瞪大眼,“您老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人,不是鱼?”

  “心契会护你。”老妪转过身,眼神忽然柔和,“孩子,别怕。你娘……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水面却“哗啦”一声炸开!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浑身裹着粘稠黑雾,形似人,却长着三对骨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嘶嘶作响。

  “守门使?不对……这是被归墟境污染的残魂!”苏婉惊呼。

  那怪物直扑我而来。我拔刀,刀锋劈开黑雾,却如斩空气。它竟直接穿透我的身体——不,是穿过心契所在的位置!

  剧痛炸开,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低语,全是母亲的声音:“锋儿……回来……”

  “厉锋!”阿蛮一箭射出,箭尖燃着符火,正中怪物后心。它发出凄厉尖啸,身形扭曲,却未消散。

  “没用的!”朱小福急得原地转圈,“这是灵体!得用镇魂符!可我……我符纸忘带了!”

  “你出门带脑子了吗?”阿蛮怒吼。

  “带了!但不太够用!”朱小福哭丧着脸。

  苏婉突然冲到我身边,一把扯开我衣襟,露出那道红纹。她咬破指尖,在我胸口快速画了个符:“以血引契,借你娘的愿力——封!”

  红纹骤然亮起,如活物般缠上那怪物。它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拽回水潭,水面剧烈翻涌,最后“咕咚”一声,恢复平静。

  我瘫坐在地,冷汗涔涔。苏婉扶着我,手还在抖:“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我喘着气,勉强扯了扯嘴角,“不过下次画符,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谁让你皮糙肉厚,不疼不知道轻重!”她瞪我一眼,眼里却有泪光。

  老妪看着我们,忽然笑了:“你娘当年也这样,嘴硬心软。”

  她转身走向潭边,身影渐渐透明:“我的债清了,路,你们自己走。”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沉默片刻,朱小福小声问:“那……现在还跳吗?”

  我站起身,抹了把脸:“跳。但得准备点东西。”

  阿蛮从背囊里掏出两颗夜明珠:“照明。”

  苏婉递给我一颗药丸:“含着,防水压,还能稳神。”

  朱小福挠头:“我……我能画个避水咒,大概……也许……能管用?”

  “你闭嘴就行。”阿蛮把夜明珠塞他嘴里,“省得漏气。”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跃入水中。

  水冷得刺骨。

  那颗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条微小的火蛇钻入肺腑,驱散了刺骨寒意。耳畔的水声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我睁眼望去,两颗夜明珠被阿蛮和朱小福含在口中,幽蓝的光晕在水中荡漾开来,映出层层叠叠的波纹,宛如星河倒悬。

  潭水极深,越往下,光线越稀薄。四周寂静得诡异,连心跳都成了唯一的节拍。我的心契仍在微微发烫,像一枚沉在胸口的玉佩,牵引着我向下、再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底终于触到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沉没的古庙静静卧在水底,青石阶前立着两尊石狮,早已被水藻覆满,半融在泥中。庙门半塌,匾额上三个字依稀可辨:归心祠。

  “原来不是门……是祠。”朱小福吐出一口水泡,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苏婉游上前,指尖拂过石碑上的刻痕,眉心微蹙:“这些符文……是‘锁魂印’的变体。有人在这里封印过什么。”

  阿蛮举高夜明珠,光晕扫过庙内。大殿中央,一尊残破的神像盘坐于莲台之上,面容模糊,唯有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托着一块血红色的玉玦。那玉玦正随着我的心跳,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那是……”我喉头一紧。

  心契猛地灼烧起来,几乎让我跪倒在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素衣如雪,长发垂肩,指尖染血,在玉玦上刻下最后一笔符纹。

  “娘……”

  我踉跄着向前,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水面忽然翻涌,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竟是一群通体透明的小鱼,鳞片泛着淡淡的红光,围着我们缓缓游动,仿佛在指引方向。

  “它们……不怕你的心契?”苏婉低声问。

  “不是不怕。”我望着那些鱼,“是认得。”

  就在此时,朱小福突然指着神像背后:“你们看!墙上有画!”

  我们游近一看,只见神像后的石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中女子怀抱婴孩,立于山巅,脚下云海翻腾,妖魔退避。她身后,九道身影跪伏于地,手持兵刃,似在宣誓效忠。

  而在壁画一角,还有一行小字,已被水流侵蚀得斑驳:“若吾儿归来,当知三事:其一,刀非杀器,乃守心之鞘;其二,归墟非门,乃记忆之渊;其三……莫信‘引路人’。”

  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像是书写之人突然停笔,或是……被人打断。

  “引路人?”阿蛮冷笑,“老妪算不算?”

  我沉默不语。老妪已散作萤光,是恩是局,已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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