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冢迷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7字 发布时间:2026-02-20


  苏婉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厉锋,你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那守门的怪物,一击就被镇住;老妪带路,毫无迟疑;连这避水咒……”她看向朱小福,“你也真的一次就成了?”

  朱小福委屈地瞪大眼:“我虽然忘带符纸,但咒语还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好吗!”

  阿蛮却眯起眼:“你说对了。这水里……有东西在帮我们。”

  话音未落,那些红鳞小鱼忽然齐齐转向,朝着神像基座游去。其中一条跃出水面,尾巴轻甩,打在那块血玉上。

  “叮——”

  一声清鸣,穿透水幕。

  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欲取玉玦。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耳边忽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生出:“锋儿,你终于来了。”

  不是幻觉。

  心契骤然炽热,玉玦应声而起,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一道柔和的光柱自玉中射出,直指庙顶。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蜿蜒不知通往何处。

  “这是……归墟境的入口?”朱小福咽了口唾沫。

  “不。”我盯着那阶梯,声音低沉,“这是母亲的记忆。”

  苏婉握住我的手:“那你还上去吗?”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阿蛮搭箭在弦,目光如铁;朱小福虽满脸惧色,却仍站在我身侧;苏婉的手冰凉,却稳如磐石。

  我深吸一口气,水底的寒气直灌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滚烫的执念。

  “走。”

  话音未落,我已踏上第一级石阶。脚下湿滑,青苔如鬼手缠绕,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刃上。身后三人紧随其后,朱小福一边爬一边小声念叨:“祖师爷保佑,小道今日不是来送命的,是来……来观光的!对,观光!”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再啰嗦,把你踹下去喂残魂。”

  “哎哟!”朱小福缩脖子,“阿蛮姐,你下手轻点,我这脑袋可是画符的宝贝!”

  苏婉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神却温柔地落在我背上。我知道她在担心——母亲的记忆,未必全是温柔。

  阶梯不长,约莫三十来级,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还飘来一股……麦香?

  我愣住。

  “这味儿……”朱小福抽了抽鼻子,“是刚晒的稻谷?”

  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哪是什么秘境深处,分明是个乡间晒谷场。阳光正好,金黄的稻谷铺满整片空地,远处几株老槐树下,鸡鸭成群,炊烟袅袅。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正追着一只芦花鸡满场跑,咯咯直笑。

  “这……”阿蛮皱眉,“归墟境里头,还有农家乐?”

  我心头一震。那小女孩……是我七岁时的妹妹。

  “别动。”我低声道,手已按上刀柄,“记忆会骗人,但妖气藏不住。”

  果然,那笑声渐渐变了调,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铜镜。小女孩猛地回头,脸上笑容僵住,眼眶里竟空无一物,只有一团黑雾翻涌。

  “哥——”她开口,声音却是个老妪的腔调,“你终于来了。”

  “操!”朱小福吓得一屁股坐地,手忙脚乱摸出黄符,“这什么鬼?诈尸还带亲情绑架的?”

  阿蛮弓已拉满,箭尖直指那“妹妹”:“厉锋,让开!我一箭射穿她!”

  “等等!”苏婉突然拽住我胳膊,“你看谷场边缘——那些稻草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十几个稻草人立在田埂上,歪歪斜斜,草帽低垂。可它们……在动。不是风吹,是缓缓转头,齐刷刷朝我们看来。

  “魅影随行。”我咬牙,“用活人记忆为饵,引我们入局。”

  话音未落,那“妹妹”突然扑来,速度快得惊人。我侧身拔刀,寒光一闪,刀刃却穿她而过,如斩空气。

  “实体是假的!”苏婉急喊,“是心魇!它在读你的情绪!”

  我心头一凛。母亲的记忆……被污染了。有人在篡改。

  “那就烧了这假象!”朱小福突然跳起来,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破”字,“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哎哟!”

  符没画完,一个稻草人已甩出草绳,缠住他脚踝,把他倒吊起来。

  “救命啊!我恐高!”他鬼哭狼嚎。

  阿蛮冷笑一声,松弦。箭如流星,“嗖”地钉穿那稻草人胸口。稻草人“噗”地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还有十四个。”她冷冷道。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母亲的记忆不该是这样。她温柔,坚韧,从不以恐惧示人。这晒谷场……是陷阱。

  “苏婉,帮我稳住心神。”我低声说。

  她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银针,迅速刺入我手腕两处穴位。一股清凉之意顺脉而上,心头的焦躁顿时压下几分。

  “记住,”她轻声说,“你娘留下的不是恐惧,是路。”

  我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整个晒谷场。阳光太亮,亮得不真实。真正的记忆,往往藏在阴影里。

  我猛地转身,冲向槐树下的阴影处——那里,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正低头扫地,动作缓慢,却异常真实。

  “你不是残魂。”我盯着她,“你是守门人。”

  老妇人停下扫帚,抬头。皱纹纵横,眼神却清亮如泉。

  “厉锋,”她开口,声音温和,“你娘说,若你来,便问你一句:‘你还记得她煮的桂花粥吗?’”

  我喉头一哽。

  记得。那年冬夜,我高烧不退,她守了我三日三夜,粥熬糊了三次,最后端来一碗焦香微苦的桂花粥,笑着说:“苦过才甜。”

  “记得。”我声音沙哑。

  老妇人笑了,身影渐渐透明:“那便去吧。真境在谷堆之下。”

  话音落,整个晒谷场开始崩塌。阳光碎裂,稻谷化灰,稻草人尖叫着化作黑烟逃窜。

  地面塌陷,我们齐齐下坠。

  “又来?!”朱小福惨叫,“能不能走个正常楼梯?!”

  阿蛮一把抓住他后领:“闭嘴,再叫把你当箭靶!”

  下坠不过一瞬,我们重重落在一片柔软的干草上。四周昏暗,只有远处一点幽蓝微光。

  苏婉扶我起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我点头,握紧玉玦。它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

  “走,”我说,“这次,是真的了。”

  朱小福揉着屁股嘟囔:“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屁股都快成筛子了……”

  幽蓝的光在前方摇曳,像是风中残烛,却又执拗不灭。我们一行人从干草堆里爬起,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物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厚重而沉实,不像幻境那般轻浮虚假。

  “这地方……”阿蛮压低声音,手始终没离弓弦,“有点像地窖。”

  我点头,缓步向前。脚下不再是湿滑石阶,而是夯实的黄土,每一步都踏实有力。玉玦贴在掌心,热度未退,反而随着靠近那点蓝光而微微震颤,仿佛与什么遥相呼应。

  苏婉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你们听——有没有水滴声?”

  我们都屏息凝神。

  滴答、滴答……极轻微,却规律得近乎刻意,从左侧某处传来。朱小福被阿蛮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嘀咕:“要真有老鼠啃木头我都安心些,这安静得让人发毛。”

  终于走近了那幽蓝光源。原来是一口半埋于土中的古井,井口由青石砌成,刻着褪色的符文,早已斑驳难辨。蓝光便从井底渗出,如雾似烟,缓缓升腾,在空中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宛如门扉轮廓。

  “这是……‘归墟之瞳’?”苏婉惊疑不定,“传说中连接记忆本源的通道?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归墟境是吞噬记忆的深渊,而‘瞳’是唤醒记忆的钥匙,二者相克……”

  “所以母亲把它藏在这。”我喃喃道,“她早知道有人想篡改真相。”

  朱小福凑近井边,探头往下瞧:“底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啊……等等!”他猛地缩回脑袋,“刚才好像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像个女人……披着白裙!”

  阿蛮冷笑:“你再敢把头伸下去,我就射你进去当诱饵。”

  我却心头一动。那影子……熟悉得令人心痛。

  正欲细看,忽觉脚下一震。地面竟开始缓慢移动——不是塌陷,而是翻转。那些散落的干草、碎石,竟如被无形之手拨弄,缓缓聚拢成形。不多时,一座小小的泥灶出现在眼前,灶上架着一口黑陶锅,锅盖微动,竟有热气袅袅升起。

  紧接着,一股香气飘来——甜中带苦,焦香微醺,夹着淡淡的桂花味。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

  是那碗粥。母亲煮的桂花粥。

  “她来了。”苏婉轻声道,握住了我的手腕。

  灶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素布衣裙,发髻微乱,背对着我们,正用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粥。她的动作很慢,带着病弱的疲惫,却一丝不苟。

  我没有动,也不敢动。

  “娘……”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没回头,只轻轻说:“锋儿,饿了吧?”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这些年封死的心墙。我几乎要冲上去抱住她,可理智却钉住了双脚——上一次的“妹妹”,也是这样温柔地叫我。

  “你还记得吗?”她依旧低语,“你说苦,我说苦过才甜。你皱着脸喝完三大碗,夜里发着烧还说‘娘做的粥天下第一’。”

  我喉头滚动,几乎哽咽:“我记得。”

  她这才缓缓转身。

  面容苍老了些许,眼角添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温润如秋水,坚定如磐石——正是我魂牵梦绕的母亲。

  “厉锋,”她看着我,笑了,“你长大了。”

  我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地,将玉玦高举过头:“孩儿不孝,来迟了。”

  她没有接,只是轻轻摇头:“迟或不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这到底是哪里?”阿蛮警惕地环顾四周,“她是真的?还是又一个幻象?”

  母亲望向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这里是‘心冢’,所有被遗忘的记忆最后安息之地。我是残念,是执念,也是守灯人。若非你娘留下的信物引路,你们根本进不来。”

  苏婉低声问:“那……外面的晒谷场?那些稻草人?”

  “是‘蚀忆者’的手笔。”母亲神色黯然,“他们想抹去一段过往——关于‘天裂之夜’的真相。我拼尽最后一丝神识,将关键记忆封入此井,又以亲情为引,设下重重障眼法,只为等你来取。”

  “天裂之夜?”朱小福瞪大眼,“是不是就是十年前那个雷火撕天、妖星坠野的晚上?据说那天,大周龙气受损,镇妖塔崩了一角……”

  母亲点头:“那一夜,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以万民精魄为祭,试图开启‘归墟之门’,窃取上古妖神之力。而我……曾是守门七使之一。”

  我心头巨震:“那你为何会被困于此?谁背叛了你们?”

  她沉默片刻,抬手轻抚我的脸:“这些问题,答案就在井中。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知晓真相,便再无回头路。有些记忆,比死亡更沉重。”

  我毫不犹豫:“我要知道。”

  母亲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从记忆深处渗出的余温。我盯着那口幽蓝古井,心跳如擂鼓。

  “别冲动。”苏婉突然按住我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忘了上回?心魇专挑你最软的地方下手。”

  “可这次不一样。”我咬牙,“她知道桂花粥的事——连我爹都不知道我喝完三大碗。”

  朱小福在旁边缩着脖子,一边抖一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我说……要不咱们先验个真伪?我这有‘照魂符’,虽说是从隔壁王婆那儿赊来的,但她说能照出是不是真•亲妈……”

  “闭嘴!”阿蛮一箭搭弦,却没对准母亲,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不正常。”

  话音刚落,井中蓝光骤然暴涨!

  一股寒气自井口喷涌而出,如蛇缠绕,瞬间卷住母亲的脚踝。她脸色一白,身形竟开始模糊。

  “快!”她急促道,“趁‘蚀忆者’还没完全锁住井口,跳下去!真相在井底第三层——那里有我封存的‘心镜’!”

  “心镜?”朱小福一愣,“那不是传说中能照见前世因果的宝贝?”

  “没时间解释了!”母亲的声音开始断续,像被撕碎的布帛,“厉锋,记住——别信你看到的‘我’,信你心里的‘她’!”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蓝光吞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灶台边。那口黑陶锅“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桂花粥泼了一地,香气却诡异地凝而不散。

  “操!”朱小福跳脚,“刚说要验亲妈,亲妈就没了?这剧情也太赶了!”

  阿蛮却已箭指井口:“有东西上来了。”

  井中蓝雾翻涌,竟缓缓浮出一个白衣女人的背影,长发垂地,与方才母亲一模一样。她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银盘。

  “心镜傀儡!”苏婉倒吸一口冷气,“它会复制你最深的记忆,再反过来吞噬你!”

  那傀儡忽然开口,声音竟是我娘的:“锋儿,回来吧……别再杀人了,娘心疼。”

  我浑身一颤,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别听!”苏婉猛地扎我手臂一针,刺入“神门穴”,“这是幻音蛊!它在读你心底的软肋!”

  剧痛让我清醒几分。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低吼一声:“滚!”

  刀光如电,直劈傀儡面门。可刀刃刚触到那银盘,竟被一股吸力牢牢吸住,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糟了!”阿蛮松弦,箭矢破空,“嗖”地钉入傀儡胸口——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没听见。

  朱小福突然大叫:“我知道了!它怕‘真名’!厉锋,喊你娘的真名!不是‘娘’,是她本名!”

  我一愣。娘的真名?

  记忆如潮水倒灌——七岁那年,我发烧说胡话,她抱着我坐在院中,轻声哼:“阿沅不哭,娘在……”

  阿沅。

  “林沅!”我嘶声喊出这个名字。

  那傀儡浑身一震,银盘上竟裂开一道细纹。它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开始扭曲。

  “就是现在!”苏婉拽我后退,“跳井!趁它被真名反噬!”

  阿蛮一把拎起还在画符的朱小福:“别画了!你那符连鸡都镇不住!”

  “我这回画的是‘御风符’!能减缓下坠——哎哟!”话没说完,已被阿蛮一脚踹向井口。

  我最后看了眼地上那滩桂花粥,焦香微苦,一如当年。然后纵身一跃。

  井中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流动的星河。无数记忆碎片如萤火飞舞——我看见娘在灯下缝衣,看见爹教我骑马,看见妹妹追着芦花鸡笑……也看见血,漫天的血,妖爪撕裂胸膛的瞬间。

  “别看!”苏婉紧紧抓住我手腕,“那些是饵!盯住蓝光尽头!”

  下方,一点幽蓝如心跳般明灭。井壁上,隐约可见三道石阶——第一层浮着百姓哭嚎,第二层盘踞黑气妖影,第三层……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铜镜悬于虚空。

  “心镜在第三层!”朱小福在半空手舞足蹈,“可咱们怎么停?!”

  阿蛮冷笑,反手抽出腰间短匕,狠狠插进井壁:“抓稳!”

  我们借力一荡,险险落在第三层石阶上。

  铜镜静静悬浮,镜面映出的却不是我们,而是一片燃烧的皇城。火光中,七个黑衣人围成一圈,中央跪着一个女子——正是年轻时的娘。她手中捧着一枚玉玦,与我掌中这枚一模一样。

  镜中忽然传出声音:“守门七使,以血为契,以魂为锁,永镇归墟——”

  话未说完,其中一人突然拔剑,刺穿娘的胸口!

  “不——!”我扑向铜镜。

  镜面却在此刻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我眉心。

  刹那间,一段记忆轰然炸开:那夜,天裂如血。

  背叛者,竟是……黑骑护卫的创立者,前锦衣卫指挥使——陆九渊!

  而娘,为封印归墟之门,自愿化为心冢守灯人,以残魂镇压真相十年。

  我踉跄后退,冷汗浸透衣衫。

  “厉锋?”苏婉扶住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攥紧玉玦,声音沙哑如铁:“看到了……我们一直效忠的人,才是真正的妖。”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是不是该改名叫‘反黑骑’了?”

  阿蛮冷笑:“先活过今晚再说。”

  话音未落,井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不似人声,倒像是无数冤魂在铁索上爬行,摩擦出的刺耳回响。井壁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心镜碎裂后留下的光点还未散尽,在空中盘旋如萤,竟缓缓聚成一行古篆:“归墟未闭,守门将醒。”

  我心头一震,这八字竟是娘亲笔迹——与她当年在我剑柄上刻下的“宁折不弯”如出一辙。

  “别看那字!”苏婉猛地捂住我的眼,可已经迟了。那八个字突然滴下血来,顺着虚空滑落,竟在石阶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流,蜿蜒流向铜镜残骸所在之处。

  朱小福吓得瘫坐在地,嘴里还在念叨:“我说咱们就该带个罗盘……或者至少带包驱邪香……”

  阿蛮却已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拨开那些血迹。刀尖触血的瞬间,一道微弱金光自血中升起,凝成半片残符的模样。

  “这是……‘镇魂契’?”苏婉皱眉,“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我盯着那残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玦,小心翼翼靠近。当玉玦触及金光时,嗡的一声轻颤,残符竟被吸入玉中,随即玉面浮现出几道细密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它在回应。”我低声道,“娘留给我的玉玦,是钥匙。”

  “钥匙?”朱小福揉了揉眼睛,“可这井底除了破镜子和鬼画符,啥也没有啊。”

  话音刚落,第三层石阶边缘忽然塌陷一块,露出下方幽深孔洞。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怪味。

  阿蛮眯眼望去:“下面还有第四层。”

  “不可能!”苏婉摇头,“井分三层,天、地、人,这是所有心井的定规。第四层……不该存在。”

  “但它就在那儿。”我指着那黑洞,“而且,我在坠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三次失重——第一次是穿过幻境,第二次是越过妖影,第三次……比前两次都沉,像是穿过了某种‘界障’。”

  众人沉默。连风都停了,只有那口悬于虚中的铜镜碎片仍在缓缓旋转,映出的不再是皇城大火,而是一间简陋茅屋——灶上温着粥,窗边坐着一个背影佝偻的女人,正低头缝补一件孩童衣裳。

  那是我五岁时的记忆。

  “她在等你。”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井底,也不是从我们之中。那声音仿佛来自玉玦本身,轻得像一片叶落在水面。

  我握紧玉玦,咬牙道:“怎么下去?”

  阿蛮站起身,甩出三枚钩爪钉入井壁,结成绳梯:“只能往下走。但记住,一旦发现异样,立刻割断绳索,别回头。”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清越,井中阴气顿时退散几分。“这是我师尊留下的‘净心铃’,能护神识三刻钟。抓紧时间。”

  我率先攀下。

  穿过那孔洞时,耳边响起细碎私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说的却是同一件事:“守门人已死,归墟将启……黑骑临世,万妖俯首……”

  我不理,只盯着前方。

  落地后,才发现这里并非石室,而是一座废弃的祠堂。四壁斑驳,供桌上积满灰尘,唯有一盏长明灯仍在燃烧,灯火幽蓝,与井口那光如出一辙。

  灯下压着一本泛黄册子。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封面,整座祠堂突然震动起来。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显出几个血红大字:“逆子勿翻。”

  “呵。”我冷笑一声,“我都跳井了,你还指望我听话?”

  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而颤抖:“吾儿厉锋亲启:若见此书,母已非人。归墟非门,乃心狱。所谓镇妖,实为囚仙。大周开国之初,七圣以‘除妖令’屠尽南岭百族,夺其灵脉筑皇城龙气。我林氏一族,本为守门之后,却被骗签下血契,永代为奴,镇压无辜亡魂……陆九渊非叛,乃醒。他毁约反扑,只为放归被囚之灵。而我,选择留下,因你尚在襁褓。我以魂为灯芯,燃十年寿,换你一线生机。玉玦非信物,乃枷锁。持此玦者,终将沦为黑骑傀儡,替朝廷猎杀真相之人。儿啊,若你读至此处,请答应娘——放下刀,莫再追。”

  纸页到最后,字迹已被泪晕开,再也辨不清。

  我呆立原地,手中玉玦滚烫如烙铁。

  原来如此。

  我们这些年斩杀的“妖物”,有多少是真正作乱的?又有多少,不过是不愿沉默的亡魂?

  而我手中的刀,砍下的每一颗头颅,都在为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添砖加瓦。

  “所以……咱们杀的,都是对的人?”朱小福喃喃。

  “不。”阿蛮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错的是体制,不是每一个执刀的人。你娘选择了守,陆九渊选择了破,而我们——还没选。”

  苏婉看着我:“厉锋,你还想走下去吗?”

  我望着那盏蓝灯,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墙上斑驳的影。

  良久,我伸手,将玉玦轻轻放在供桌之上。

  然后吹熄了那盏灯。

  灯灭了。

  井底一片漆黑,只有井口透下的一线天光,像条细瘦的银鱼,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我听见朱小福“哎哟”一声,大概是踩滑了,又撞到阿蛮的腿,被她一巴掌拍开:“小道士,你再往我腿上蹭,我就把你钉在井壁上当符纸!”

  “我、我不是故意的!”朱小福声音发颤,“这井里阴气太重,我脚底发麻……”

  “少废话。”阿蛮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拉了他一把,“走,先上去。这地方待久了,连骨头都要发霉。”

  我们爬出心井时,天已近黄昏。晒谷场上堆着几垛干草,风一吹,稻壳打着旋儿飞,像一群迷路的小鬼。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瘸腿的狗跑,笑声清脆,仿佛这世道从未崩坏。

  可我知道,崩坏早已深入骨髓。

  “厉锋。”苏婉忽然拽住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晒谷场东头的草垛后,蹲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把干稻穗,正盯着我们。她脸色惨白,眼圈乌青,嘴角却挂着笑,笑得……不像活人。

  “别动。”我低声说,手已按上刀柄。

  朱小福缩在我身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这、这好像是‘红衣煞’!专挑黄昏时现形,最爱缠小孩……”

  “闭嘴!”阿蛮瞪他一眼,弓已上弦,“那孩子不对劲。她脚……没影子。”

  果然。夕阳斜照,草垛、干草、我们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唯独她脚下空荡荡的。

  我缓步上前,刀未出鞘,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头,笑得更甜:“哥哥,我娘说,晒谷场上最暖和,她让我在这儿等她回来……可她三年没回来了。”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回响,像从井底传来。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轻轻撒在风里。药香清苦,混着艾草味,那小女孩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不是恶灵。”苏婉低声道,“是被‘缚魂钉’钉在阳间的亡魂,执念太深,不肯走。”

  “谁干的?”阿蛮咬牙。

  “还能有谁?”我冷笑,“陆九渊那一套——用亡魂镇地脉,以怨气养龙气。这村子,怕是早被他布成‘阴钉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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