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异乡夜遇陈阿婆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42字 发布时间:2026-02-21


  话音未落,小女孩忽然尖叫一声,红袄无风自动,十指暴涨成爪,直扑苏婉!

  “小心!”我拔刀。

  可刀刚出鞘半寸,一道银光“嗖”地掠过——阿蛮的箭已钉入草垛,箭尾系着的符纸“轰”地燃起,火光中显出一道金线,将小女孩缠住。

  “小道士!还不快超度!”阿蛮吼。

  “我、我试试!”朱小福手忙脚乱翻包袱,结果掏出一只烧鸡——还是油乎乎的。

  “你带烧鸡来驱鬼?!”阿蛮差点气晕。

  “这不是……驱鬼用的,是我晚饭!”朱小福脸都绿了,赶紧又掏,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安魂符”,哆嗦着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呃,不对,是太乙救苦天尊……哎呀管他呢!走你!”

  符纸甩出,竟真化作一道青烟,裹住小女孩。她挣扎片刻,忽然安静下来,眼中泪光闪动:“娘……我好冷……”

  苏婉上前,轻轻抱住她:“不怕,姐姐送你回家。”

  她指尖点在女孩眉心,低声念咒。片刻后,女孩化作一缕白烟,随风散去。

  晒谷场重归寂静。

  朱小福瘫坐在地,啃了一口烧鸡压惊:“吓死我了……这比上次在义庄撞见诈尸还吓人。”

  “你还有脸提义庄?”阿蛮翻白眼,“上次是谁吓得尿裤子,还说是‘符水洒了’?”

  “那是……战术性泄洪!”朱小福嘴硬。

  我却没笑。低头看着刀鞘——刚才那一瞬,我竟没立刻斩杀。从前的我,见妖即斩,从不问缘由。

  “厉锋?”苏婉轻唤。

  我抬头,望向村外官道。暮色中,一骑黑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披黑袍,腰间悬着一盏未点燃的蓝灯。

  “陆九渊的人。”我眯起眼,“他知道了。”

  “那怎么办?”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烧鸡,紧张地问。

  我握紧刀,却没拔出。

  “不杀。”我说,“但也不逃。”

  阿蛮挑眉:“你想引他入局?”

  “他用亡魂布阵,我们就用活人破局。”我看向苏婉,“你能找到其他被钉住的魂吗?”

  苏婉点头:“只要还有执念,我就能感应。”

  “好。”我转身,走向晒谷场中央,一脚踢开干草,露出底下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正是“阴钉阵”的阵眼之一。

  “朱小福,烧了它。”

  “啊?可我没带火符……”

  “用你的烧鸡油。”阿蛮冷笑,“反正你也不缺。”

  朱小福一脸肉痛,但还是把油抹在符纸上,点火。

  火苗腾起,石板“咔”地裂开。

  远处,那黑马骤然停下。

  火光映着裂开的石板,符文在灼烧中扭曲、褪色,像一条被烫伤的蛇,蜷缩着隐入地底。那匹黑马静立在官道尽头,黑袍人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暮色里一道剪影。

  风忽然停了。

  连晒谷场上打旋的稻壳都凝在半空,片刻后才簌簌落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上来,不是冷,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地脉的裂缝,盯着我们。

  “他没走。”阿蛮低声道,手指始终搭在弓弦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阵眼被破,却不动手。”我盯着那黑袍人,“他在等。”

  “等什么?”朱小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苏婉身后躲。

  苏婉闭着眼,指尖轻触太阳穴,眉头微蹙:“不止一个魂……村子西头的老井、祠堂后的枯树、还有……村塾的门槛下,都有‘钉’的痕迹。那些魂太弱了,像快熄的灯芯,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哭。”

  “陆九渊布阵,向来层层嵌套。”我缓缓道,“破一个阵眼,不过是惊了蛇尾。真正的‘阴钉阵’,是以整村为基,以百死之怨为引,若不把所有钉子拔掉,这村子永远不得安宁。”

  “可咱们人手不够啊!”朱小福急了,“你总不能让我拿烧鸡一个个去熏吧?”

  “不必。”苏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光,“我可以布‘引魂香阵’,借药香勾连残魂,让他们自己现形。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时辰,而且……必须在子时前完成,否则阴气过盛,他们会被反噬,彻底化煞。”

  “那就分头行动。”我解下刀鞘,递给阿蛮,“你守官道,防他突袭。朱小福跟着苏婉,记好每一个魂的位置,回头咱们一起拔钉。”

  “那你呢?”阿蛮接过刀,挑眉。

  “我去祠堂。”我望向村西那片荒芜的屋宇,“刚才那小女孩说她娘三年没回来——三年前,这村子里死了多少人?祠堂的灵位簿上,该有记录。”

  夜色渐浓,星子浮上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银。

  我独自走向村西。祠堂门扉半塌,门楣上“忠孝传家”四字斑驳不堪,匾额一角还挂着半截断绳,随风轻轻晃。推门时,腐木吱呀作响,尘灰簌簌落下。

  灵位密密麻麻排在神龛上,大多积了厚灰,唯有最末一排,有几块崭新干净,像是常有人来擦拭。我凑近看——

  “陈氏女招娣,年七岁,殁于永昌三年秋”

  “李氏妇春娥,年廿八,殁于同日”

  “王氏童狗儿,年五岁,殁于同日”

  ……

  整整十七个名字,皆亡于三年前那个秋天。我翻出随身的小册子,默默记下。指尖划过灵位,忽觉一阵刺骨寒意,仿佛有谁在背后吹气。

  回头,无人。

  可供桌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我蹲下身,拨开蛛网——是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针脚粗糙,一只眼睛掉了线,只剩个黑洞。

  “是给孩子留的。”我喃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赤脚踩在泥地上。

  我屏息,按住腰间短刃,却未拔出。

  门框的影子被拉长,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是个老妇,白发如雪,披着件旧青布衫,手里提着一盏纸扎的莲花灯,灯芯幽幽燃着绿火。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供桌前,将灯放在那排新灵位前,低声说:“招娣,狗儿……娘给你们送灯来了。今夜风大,莫贪玩,早些回家。”

  声音沙哑,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缓缓起身,轻声道:“您是……招娣的祖母?”

  老妇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瞪着我:“你……你是谁?怎会在此?”

  “路过之人。”我退后半步,示意手中无刃,“方才见您点灯,不忍打扰。”

  她盯着我许久,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你……不是村里人。外乡人不该来这儿,尤其夜里。”

  “为何?”

  “这村子……”她摇头,声音压低,“三年前闹瘟,死了不少人。后来官府说是妖邪作祟,派了道士来,说要‘镇脉安民’。从那以后,每到黄昏,总有人看见孩子在晒谷场跑,可……可我家招娣早就埋了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颤抖的手想去碰那盏绿灯,却又不敢。

  我心头一震——原来她不知孙女魂魄被钉,还当她是游荡孤魂,故每夜来点引路灯,盼她回家。

  “老人家。”我轻声道,“若您信我,明日黄昏,再来此处。我会让您的孙女……真正安息。”

  她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道士们都说能超度,可魂灵从未归位……你又能如何?”

  “我不是道士。”我摘下腰间一枚铜钱,刻着“斩妖”二字,递给她,“但我会斩断不该存在的锁链。”

  她盯着铜钱,久久不语,终是接了过去,攥在掌心,像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叫陈阿婆。”她低声说,“住在村东第三户,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

  “记下了。”我点头。

  她提灯欲走,忽又停下:“后生……若你真能让她安息,坟头上的花,每年都换新的……那是她娘临死前种的。”

  话音落,她蹒跚出门,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窗外,风起了。祠堂外那株枯槐,枝条拍打着瓦檐,像在敲打某种古老的节拍。

  我取出小册子,在“招娣”之名旁画了个圈,又添一行字:“执念:等娘回来。”

  合上册子时,远处传来三更鼓——苏婉的香阵,该已布下七处。

  三更鼓声刚落,我便听见朱小福在院墙外压着嗓子喊:“厉哥!快出来!苏姑娘说香阵引出东西了!”

  我收起册子,顺手把刀鞘往腰带上一卡,推门而出。夜风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远处山影如墨,赤焰山的方向隐约泛着红光——不是火,是妖气。

  “你俩别傻站着!”阿蛮从屋顶跳下来,弓已上弦,箭尖泛着幽蓝,“那红衣小鬼顺着香阵往山脚跑了,苏婉追过去了。”

  “她一个人?”我皱眉。

  “拦不住啊!”朱小福急得直跺脚,“她说‘引魂香’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错过就得再等三天。我说我陪她去,她嫌我腿短!”

  阿蛮嗤笑一声:“你确实腿短,跑起来像只扑火的蛤蟆。”

  “我这是稳健!稳健懂不懂!”朱小福一边辩解,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符纸,结果掉了一地。

  我没空听他们斗嘴,拔腿就往山脚方向奔。赤焰山不算高,但山路陡峭,加上夜雾弥漫,几步就看不清路。刚跑出半里地,忽听前方传来苏婉一声轻喝:“站住!”

  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坳,只见苏婉站在一块青石上,手中香炉青烟缭绕,而那红衣小女孩正背对着她,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招娣?”苏婉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孩子,“你娘种的花,开得可好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我立刻拔刀,刀刃嗡鸣,黑气自刀鞘中溢出——这是妖力侵蚀的征兆。自从皇城那夜之后,我的刀就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每次出鞘,都像在啃噬我的神智。

  “别靠近她!”我低喝,“那不是招娣,是‘阴钉’养出来的煞!”

  苏婉却没退,反而往前一步:“可她心里还记着娘……执念未散,魂就未灭。”

  话音未落,小女孩突然尖叫一声,红衣炸开,无数黑线从她体内射出,直扑苏婉!

  “小心!”阿蛮的箭先到,一支破煞箭钉入黑线中心,炸出一团青焰。朱小福也终于赶到,手忙脚乱地甩出一张“镇魂符”,结果符纸被风吹歪,贴在了自己脸上。

  “哎呀!贴反了!”他手忙脚乱去撕,差点摔下山坡。

  我趁机冲上前,刀锋横扫,黑气如潮,将黑线尽数斩断。但那小女孩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血雾,朝赤焰山深处遁去。

  “追!”我咬牙。

  “等等!”苏婉突然拉住我手腕,“厉锋,你手在发黑。”

  我低头一看,右手手背已浮起蛛网般的黑纹,正缓缓向上蔓延。这是妖力反噬——我用妖刀斩妖,终究被妖所噬。

  “没事。”我甩开她,“先拔钉。”

  苏婉咬唇,却没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迅速扎入我肘间穴位:“暂时封住经脉,撑不了太久。”

  阿蛮已经搭好第二支箭:“那小鬼往‘断魂崖’去了,那儿有座废弃的矿洞,三年前瘟疫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陆九渊果然没闲着。”我冷笑,“拿活人养煞,用死人钉魂,这老东西比妖还毒。”

  朱小福终于撕下符纸,气喘吁吁:“我刚想起来……那矿洞里,好像还有个守矿的老头,疯疯癫癫的,村里人都叫他‘哑叔’。”

  “哑叔?”苏婉眼神一动,“名单上有这个人!陈阿婆提过,他女儿也是第一批死的。”

  我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矿洞,就是第二根“阴钉”所在。

  刚靠近洞口,一股腐臭扑面而来。洞内漆黑,只有几缕红光从深处渗出,像血在石缝里流动。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火折子:“要不……我在外面望风?”

  “你望个屁!”阿蛮一把揪住他后领,“进去!你那破符要是真有用,现在就该贴洞口!”

  “我贴!我贴!”朱小福手一抖,符纸又掉地上了。

  我懒得理他,率先踏入矿洞。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渣上。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低哑的哼唱:“花开了……娘回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诡异的温柔。

  苏婉轻声道:“是哑叔。”

  我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刀尖垂地,黑气与洞中阴冷的雾气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哼唱断断续续,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又像直接响在人脑子里。

  “花开了……招娣穿新衣……娘不走了……”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仿佛有人赤脚踩在湿泥上。火光微闪,朱小福终于把符纸贴在了火折子上,勉强照亮前方十步。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他穿着破烂的矿工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黑泥,手里抱着一束枯萎的野花。头发花白如霜,脸上沟壑纵横,左眼浑浊泛白,右眼却亮得吓人,像燃着两簇幽火。

  “哑叔……”苏婉轻唤,声音放得极柔,如同怕惊扰一场梦。

  那人脚步一顿,缓缓抬头。那一瞬,我浑身寒毛倒竖——他右眼里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一个红衣小女孩,正牵着他的手,仰头冲他笑。

  幻象。

  他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你是谁?”哑叔嗓音沙哑,却带着戒备,“别吓到招娣,她胆小。”

  苏婉慢慢上前,香炉轻晃,一缕清心宁神的檀香散开:“我是隔壁苏家的女儿,小时候常和招娣一起摘花。您还记得吗?山腰那片野蔷薇,是您种的。”

  哑叔眼神动了动,怀里的花紧了紧:“我种的……对,我种的。等花开,招娣就能嫁人了。”

  “可招娣还没长大。”苏婉轻声道,“她还在等您接她回家。”

  “我接她了!”哑叔突然激动,声音炸开,在矿洞中回荡,“那夜下大雨,我说带她走!可他们不许!铁链锁门,火把照天……说我女儿是妖种,要烧死她!我拼命砸门……可迟了……迟了啊!”

  他双目通红,脖颈青筋暴起,手中枯花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随着他情绪翻涌,洞壁渗出的红光骤然炽盛,地面开始震颤,一道道裂痕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小心!”阿蛮一把将朱小福拽到身后,弓弦已张,“他快撑不住了,怨气要破体!”

  我横刀在前,黑纹已爬至小臂,阵阵刺痛如蚁噬骨。妖力与煞气交冲,再这样下去,我不用别人杀,自己就会被反噬成疯魔。

  “苏婉!”我低吼,“收魂!趁他还记得她是招娣!”

  苏婉闭目,指尖掐诀,香炉中青烟骤然拉长,凝成一道细线,直探哑叔眉心。她声音空灵,似诵似叹:

  “魂兮归来,勿逐风飞。根在故土,花落不悲。父唤女名,三声不违——招娣,归家。”

  第一声落,哑叔浑身一颤,右眼中的幻影晃了晃。

  第二声起,他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呜咽:“招娣……我的招娣……”

  第三声未尽,异变陡生!

  洞顶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由血肉与黑铁铸成的巨大手掌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抓苏婉天灵!

  “找替身!”朱小福尖叫,“矿洞底下压的根本不是阴钉!是‘血傀’!陆九渊拿他当容器养尸胎!”

  阿蛮箭出如电,破煞箭射向那只巨手,却只在皮肉上炸开一团黑血,未能阻其半分。巨手速度不减,眼看就要落下——

  我怒吼一声,反手拔刀出鞘。

  黑气冲天!

  刀光如墨浪席卷,硬生生斩在巨手掌缘。一声闷雷般的爆响,我被震退三步,喉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刀身嗡鸣不止,几乎脱手,而那巨手也停滞一瞬,裂口中涌出更多黑气,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无声狞笑。

  就在这刹那停顿,苏婉的招魂香终于没入哑叔眉心。

  他浑身剧震,眼中红光褪去,恢复浑浊老态。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喃喃道:“我……我做了什么?”

  “爹……”

  一声轻唤,如风拂铃。

  所有人一怔。

  只见哑叔身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红衣小女孩,面容清晰,眉眼温软,正是招娣。她抬头望着父亲,眼角含泪,却笑着。

  “花开了。”她说,“您抱我看看。”

  哑叔颤抖着蹲下,伸手,却又不敢碰。

  “是真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苏婉轻声道,“她的魂一直等着您,不肯走。”

  哑叔终于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两人身影皆淡,如烟似雾。

  “爹对不住你……”他哽咽,“没能护你周全……”

  “您种的花,年年都开。”招娣小手抚上他脸颊,“我在地下也闻得到。”

  话音落,父女二人相拥着,化作点点荧光,随香烟升腾,消散于洞顶裂隙之中。

  巨手失去依托,轰然崩解,黑血倒流回地底,红光尽敛。矿洞重归死寂,唯有余烟袅袅,和那一地枯花碎屑。

  我拄刀喘息,黑纹已蔓延至肩头,整条右臂麻木如死。苏婉急忙上前,银针再出,封住几处大穴,却摇头:“厉锋,这次不一样了,妖气已入脏腑,不能再拖。”

  阿蛮收弓,抹了把脸上的灰:“陆九渊这招真毒,利用亲恩养煞,拿孝心当引子。”

  朱小福瘫坐在地,喃喃:“我刚才……差点就死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没理他,盯着那道曾伸出巨手的裂缝,声音沙哑:“这不是结束。哑叔只是容器,真正的‘阴钉’另有其地。陆九渊要钉的,从来不是孤魂,而是整座赤焰山的龙脉。”

  苏婉望向洞外夜色:“明天……村里要送第二批‘病者’进山了。说是送去‘净业堂’疗养,实则是献祭。”

  我缓缓将刀插回鞘中,黑气顺着刀身收回,却在我经脉中留下更深的烙印。

  我刚把刀插回鞘,胸口猛地一闷,像被铁锤砸中,差点跪下去。苏婉眼疾手快扶住我胳膊,手劲不大,但稳得很。

  “别硬撑了。”她压低声音,“你脸色比朱小福画的符还白。”

  朱小福一听,立刻跳起来:“喂!我那符可是祖传的!灵验得很!上次在茶馆驱蚊都管用!”

  阿蛮翻了个白眼:“驱蚊?你那符贴墙上,蚊子是跑了,可老鼠全跑你床底下去了。”

  “那是……那是它们敬我道行高深!”朱小福梗着脖子,嘴硬得像块石头。

  我没力气搭话,靠在岩壁上喘气。黑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有无数细针在扎。这妖刀是当年从北境妖冢里抢出来的,能斩煞,也能噬主。我用了三次,三次都差点死。可不用它,我们早被那血傀撕成渣了。

  苏婉从包袱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灰色药丸:“含着,能压住妖气一时半刻。这是我从师父留下的《断脉方》里翻出来的,说是前朝太医院专治‘兵煞入体’的方子……可惜只剩半页了。”

  “传承断了?”我问。

  她点点头,眼神有点黯:“界门关闭后,很多术法、药方、符箓都失传了。连师父临终前都说,这世道,医术救不了人心,也挡不住妖。”

  我含住药丸,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胸口那股灼痛果然缓了些。正想说话,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阿蛮立刻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谁?”

  “别射!是我!”一个瘦小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泥巴,头发乱得像鸡窝。我眯眼一看,是村里的小乞丐狗剩。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厉……厉大哥!不好了!净业堂的人……把招娣娘也抓走了!说她‘心神不宁,需静养’……可她明明刚哭晕过去啊!”

  我心里一沉。招娣娘就是哑叔的老婆,刚和女儿魂魄重逢,人还没缓过劲,就被抓去当祭品?

  “第二批‘病者’提前了。”苏婉脸色发白,“陆九渊等不及了。”

  朱小福搓着手,一脸纠结:“可咱们现在……厉锋大哥快散架了,我符纸只剩三张,阿蛮姐箭壶也空了一半……这仗怎么打?”

  阿蛮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箭没了就用刀。我阿蛮从不认怂。”

  我撑着岩壁站起来,妖刀在鞘中嗡鸣,像是感应到我的杀意。黑气又开始往上涌,但这次,我没压它。

  “走。”我说,“去净业堂。”

  “可你——”苏婉急了。

  “我死不了。”我打断她,“只要还能动,就不能让陆九渊钉死龙脉。赤焰山一断,方圆三百里,人畜皆成傀。”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颤巍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那我画个‘隐身符’?虽然上次画反了,变成了‘显形符’,害得我在澡堂被追着打……”

  “闭嘴,跟上。”阿蛮一把拽住他后领,拖着就走。

  我们刚出矿洞,夜风一吹,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苏婉赶紧扶住我,低声骂:“逞什么强!”

  我没答,只是盯着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净业堂。那哪是疗养院?分明是屠宰场。

  忽然,一道黑影从林中掠过,快得像鬼魅。我本能地拔刀,却被苏婉按住手。

  “等等!”她眯眼,“那人……没妖气。”

  黑影停在十步外,是个穿灰袍的老头,拄着拐杖,背驼得像虾米。他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小娃娃,你们要去送死?”

  朱小福吓得躲到阿蛮背后:“鬼……鬼老头!”

  老头嗤笑:“老夫姓陈,曾是钦天监漏刻博士。界门关闭前,管的是龙脉测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身上那把刀,是‘噬魂’吧?前朝镇妖司的遗物……可惜,用它的人,十个有九个疯了。”

  我心头一震。这名字,连黑骑护卫的档案里都没提过。

  “你知道陆九渊在哪?”我问。

  老头嘿嘿一笑:“他在等你们。但他不知道……龙脉钉,反噬起来,比妖还狠。”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这是最后一枚‘阳枢钉’,能破阴钉阵眼。拿去吧,老夫守了一辈子,也该还给活人了。”

  我接过铜钉,入手冰凉,却隐隐有暖意。

  “为什么帮我们?”苏婉问。

  老头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背影佝偻却坚定:“因为……我女儿,也是被‘净业堂’带走的。那年她才十六,说是要‘净化邪祟’。”他声音越来越轻,“结果,连骨头都没还回来。”

  我攥着那枚铜钉,指节发白。锈迹在掌心磨出细小的血痕,可那点暖意却顺着血脉往上爬,竟压住了几分妖刀带来的阴寒。

  “陈老……”我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老头的身影已没入林影深处,只余拐杖点地的轻响,一声,又一声,渐行渐远,仿佛敲在岁月的骨头上。

  阿蛮收了弓,眉头拧成结:“这老头……真可信?万一是陆九渊设的局?”

  朱小福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他说得头头是道啊,连‘噬魂’都知道……而且,谁会拿自己女儿的事骗人?”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在泥地上用指尖画了几道曲折的线,又点出几个圆点。“若这净业堂真是按‘九幽锁龙阵’布的局,那主阵眼必在地宫最深处,而阳枢位……恰好就在后院枯井旁。”她抬头看我,“陈老给的铜钉,或许真能破局。”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钉子,它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几十年的冤魂与执念。

  “我们不能强攻。”我说,“今晚不行。”

  众人一愣。

  “厉锋?”阿蛮皱眉。

  “我撑不住第二刀。”我坦然道,“妖气已经侵到心脉,再动‘噬魂’,要么我死,要么……变成比血傀还可怕的东西。”

  苏婉眼神一颤,欲言又止。

  “所以,得等。”我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净业堂方向。灯火依旧明亮,可那光不暖,反而森冷,像是从坟里透出来的。“等我缓过这一夜,等你们补足符箭,等天时——明日辰时三刻,日阳初盛,阴气最弱,那时动手,胜算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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