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归魂露护心神(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6字 发布时间:2026-02-22


  朱小福挠头:“可招娣娘她们……能撑到明天吗?”

  “陆九渊要的是‘圆满’。”苏婉低声分析,“他需要十二个‘病者’完成祭阵,如今才抓走八个,招娣娘是第九个。他不会提前动手,否则阵法不全,反噬自身。他还得等两个‘病者’落网。”

  “所以他不会立刻杀人。”我接道,“只是囚禁、折磨,逼出怨气,滋养龙脉阴钉。”

  阿蛮咬牙:“那就让他多活几个时辰。”

  我们退回矿洞深处,在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摇曳,映得岩壁上的影子扭曲如鬼舞。朱小福翻出仅剩的干粮——半块霉饼和一把炒豆,分给大家。我嚼着豆子,味同嚼蜡,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

  苏婉默默取出银针包,打开后递到我面前:“让我试试。师父说过,‘兵煞入体’虽凶险,但若以‘归元针法’疏导经脉,或可延缓黑气蔓延。”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盘膝坐下,指尖捻着一根细长银针,轻轻刺入我手腕内关穴。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少阴经缓缓游走,竟真的让胸口的滞涩感稍稍松动。

  “你学得倒是快。”我闭着眼,声音低哑。

  “师父教了我十年。”她轻声道,“可最后三年,他再也没碰过针。因为……界门关闭那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妖风卷走,魂飞魄散。从此,他便说,医者不能自医,更救不了乱世。”

  我没有说话。火堆噼啪一声,火星溅起,像是一颗坠落的星。

  阿蛮坐在洞口守夜,背影笔直如枪。朱小福蜷在角落打盹,怀里还抱着那叠皱巴巴的符纸。我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在一个雪夜里,靠着这样的火堆取暖。

  那时我还是黑骑护卫,奉命追查北境妖患。那一夜,我在废庙中发现了“噬魂”刀,也第一次听见它在我耳边低语——不是人声,而是无数冤魂的哭嚎。

  “你在想什么?”苏婉忽然问。

  “在想……如果当年没捡起这把刀,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将银针从我体内抽出,换了一根扎向膻中穴。“可你捡了。而且,你用它斩杀了十七头血傀,救了三百多条命。”她声音很轻,却坚定,“厉锋,刀无善恶,持刀之人才有。”

  我苦笑:“可这刀,正在吃掉我。”

  “那就让我,试着把你拉回来。”她说完,不再言语,专心运针。

  夜很深了。

  山外起了薄雾,像一层灰纱罩着大地。远处村落静悄悄的,连狗吠都听不见——大概早被净业堂的“净化”吓破了胆。

  我渐渐感到困倦,意识模糊。就在即将入睡之际,忽然听见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两三个,踩着湿叶,缓慢靠近。

  阿蛮没有出声,也没有搭箭,说明来者不是敌人。

  片刻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阿蛮姐……是你吗?”

  是狗剩。他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一个是村里的老药农,背着个竹篓;另一个竟是招娣娘的女儿——那个本该魂飞魄散的小女孩招娣!

  她站在月光下,身形半透明,脸色苍白,可眼神清亮,毫无邪祟之气。

  “招娣……你还在这?”我挣扎着坐起。

  小女孩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不敢走。娘被抓走时,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我想陪她。”

  苏婉快步上前,伸手探她脉门,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惊讶道:“怪了……你魂体竟未溃散,反而凝实了不少。难道是……哑叔那碗‘回头汤’起了作用?”

  老药农叹了口气:“那是我家祖传的‘牵魂羹’,原是为逝者安魂用的。哑叔求我去挖坟,我就给了他方子……没想到,真把闺女唤回来了。”

  我扶着岩壁站起身,胸口那道被妖刀噬魂留下的黑痕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钻。可眼下不是喊疼的时候。

  “招娣,你娘被关在哪儿?”我问。

  小女孩怯生生地指了指赤焰山深处:“净业堂……在山腹里设了‘九阴锁魂阵’,娘和其他人……都被钉在阵眼上。”

  “九阴锁魂阵?”朱小福缩在角落啃干粮,一听这名字差点噎住,“那玩意儿可是邪道禁术!靠活人魂魄喂阵,三天就能炼出一柄‘噬魂刀’!咱们这小身板,怕是刚靠近就被抽成纸片人了……”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要是怕,现在滚下山还来得及。”

  “我、我不是怕!”朱小福揉着脑袋,嘴硬道,“我是担心你们!我这符纸可金贵了,一张能换三斤米呢!”

  苏婉没理他们斗嘴,蹲在招娣面前,轻声问:“你夜里能进阵?”

  招娣点点头:“我是魂,他们看不见我……但阵里有东西,会咬魂。”

  “咬魂?”我皱眉。

  “像黑雾,长着嘴,一靠近就扑上来。”她缩了缩脖子,小手揪着衣角,“我试过三次,都没能靠近娘。”

  我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硫磺味灌进喉咙,赤焰山果然名不虚传——地底似有火脉,连石头都烫手。我摸了摸怀里陈博士给的阳枢钉,沉甸甸的,冰凉如铁,却隐隐透着一股阳气。

  “今晚子时,阳枢钉借日精余威,阴气最弱。”我说,“我们趁机潜入。”

  “你疯啦?”朱小福跳起来,“你身上伤还没好透,魂都快散架了!再进阵,怕是要变厉鬼!”

  “所以需要你。”我看向他,“你不是说会‘引魂符’?能让招娣的魂体暂时附在活人身上,对吧?”

  朱小福一愣,脸唰地白了:“那、那得贴身……贴身附魂!万一她半夜哭起来,我怎么办?”

  “你抱紧点不就行了?”阿蛮翻个白眼,顺手把弓弦拉满又松开,“我掩护你们。阵眼若在山腹,必有通风口——我找高处盯着,有动静就放箭。”

  苏婉忽然插话:“等等。招娣说阵中有‘咬魂之物’,恐怕是‘魇魑’。这东西怕光,更怕阳气。阳枢钉虽强,但若被阵法压制,未必能护住我们。”

  她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包银粉:“这是我从哑叔那儿换来的‘晨露银’,混着初阳井水炼的,撒在身上,可遮掩活人气息,骗过魇魑。”

  “你早说啊!”朱小福如获至宝,一把抢过银粉往自己脸上猛拍,“我这脸太俊,怕被妖物看上!”

  阿蛮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少废话,干活!”

  子时将至,山风骤冷。我们悄悄摸到山腹入口——一道裂开的岩缝,黑气缭绕,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我走在最前,阳枢钉握在掌心,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苏婉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银针,随时准备救人。朱小福哆哆嗦嗦贴着岩壁,嘴里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我别尿裤子……”

  招娣的魂体飘在朱小福肩头,半透明的小手轻轻搭着他耳朵。

  刚进岩缝十步,四周忽然一暗。黑雾如潮水般涌来,隐约传来咀嚼声。

  “来了!”苏婉低喝。

  黑雾中,一张张扭曲的嘴张开,露出尖牙,直扑朱小福!

  “啊——!”他尖叫一声,本能地抱头蹲下。

  可预想中的撕咬没来。

  黑雾在离他三寸处停住,仿佛撞上无形屏障。

  “晨露银起效了。”苏婉松了口气。

  我却心头一紧——不对。魇魑不该这么容易被糊弄。

  果然,下一秒,岩壁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全是被抓村民的模样。其中一个,正是招娣娘。

  “招娣……救我……”她哭喊着,伸出手。

  招娣魂体一颤,就要扑过去。

  “别动!”我一把拽住她虚影,“那是幻象!真人在阵眼!”

  话音未落,那“招娣娘”忽然咧嘴一笑,整张脸裂开,化作一张巨口,朝我们吞来!

  阳枢钉骤然发烫,我反手一掷——

  “铛!”

  钉子钉入岩壁,金光炸开,黑雾惨叫退散。

  但幻象未消。四周景象一变,竟成了我当年家宅——火光冲天,母亲倒在血泊中,父亲被妖物撕碎,而我,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

  “厉锋!”苏婉的声音穿透幻境,“别看!那是魇魑在啃你记忆!”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让我清醒。可心口那道旧伤,却比妖刀还疼。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大喊:“招娣!你娘在左边第三根石柱下!她手腕上有红绳!真的!”

  我猛地抬头——幻象裂开一道缝。

  我顺着朱小福所指的方向望去,火光幻影的缝隙里,一根粗粝的石柱静静矗立在左侧深处,半掩于崩塌的岩块之间。一道微弱的红光,如萤火般一闪即逝。

  “是真的!”招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娘……娘的手绳……是红的!”

  我的心跳猛地一沉,幻境开始动摇。那些燃烧的屋梁、父母的尸身,在我眼前扭曲、褪色,仿佛被风吹散的灰烬。阳枢钉钉入之处,金光未熄,像一根悬在黑暗中的丝线,将现实与虚妄割裂开来。

  苏婉迅速上前,指尖三枚银针齐发,射向空中三处阴气最浓的位置。针尖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落地时竟凝成一片薄霜,蔓延开去。

  “魇魑畏寒。”她低声道,“这‘晨露银’不仅能遮气息,还能结界——但撑不了太久。”

  阿蛮早已攀上高处一块凸岩,弓弦拉满,箭镞泛着幽蓝——那是她淬了赤焰蝎毒的独门手段。她目光如鹰,扫视四周:“通风口有动静,上面有人巡夜,两个守卫,佩的是净业堂黑铁牌。”

  “两个?”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能不能等他们换岗?”

  “等不了。”我拔出阳枢钉,掌心被烫得发红,却不敢松手,“阵法每过一刻,就多吸一分魂魄。再拖下去,人就真成枯骨了。”

  我转向招娣:“你能感应到你娘的魂吗?哪怕一丝?”

  她闭上眼,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睁开:“很弱……像风吹的烛……但她还活着,就在那儿。”

  我点头,咬牙道:“那就走。朱小福,贴紧招娣,别让她乱冲;苏婉断后,防魇魑绕后偷袭;阿蛮,若有变故,箭先封路。”

  我们贴着岩壁前行,脚下碎石窸窣作响。越往里,空气越冷,可岩壁却越来越烫,仿佛整座山腹都在发热。头顶偶尔传来滴水声,落在地上竟“嗤”地冒起白烟——那是地火蒸腾的毒液。

  走到第三根石柱前,我停下。

  柱身上刻满了符文,暗红色,像是用血反复涂抹过。底部有一道裂痕,红绳的一端就卡在其中,另一端垂入地缝,隐约可见下方有微弱的光流转,如同脉搏。

  “阵眼。”苏婉蹲下,指尖轻触地面,“九阴锁魂阵以活人为桩,魂魄为引,血肉为媒。这裂缝下,应是连着主阵盘。”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片刻后,她皱眉:“下面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具躯体,魂魄都被锁着,但……还有心跳。”

  “也就是说,还没死透。”我握紧阳枢钉,“还有救。”

  朱小福却突然哆嗦了一下,肩头的招娣魂体也剧烈晃动。

  “怎么了?”我低声问。

  “她……她在叫我……”招娣喃喃道,“娘说……不要碰柱子……会惊动‘守阵人’……”

  “守阵人?”阿蛮冷笑,“不就是些邪修杂碎?来一个杀一个。”

  “不是人……”招娣声音极轻,“是‘影傀’。没有魂的壳子,专吃闯阵者的命。”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石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裂缝中那脉搏般的光流转加快,嗡鸣声自地底升起,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

  “糟了。”苏婉脸色一变,“我们触发了预警。”

  头顶沙石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东南裂隙有阳气波动!去看看!”

  “来不及了。”我深吸一口气,“苏婉,布‘断魂香’阻他们下来;阿蛮,掩护;朱小福,准备引魂符——我要下阵盘,带人上来。”

  “你下去?”朱小福瞪大眼,“下面可是九阴之渊!你伤还没好,魂不稳,一进去就会被反噬!”

  “所以才要你们在上面接应。”我扯了扯嘴角,“我不下去,谁下去?招娣是魂,碰不了活人;你们下去,半个时辰就得疯。”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这是‘归魂露’,含一口在嘴里,能护心神。若见黑雾化人形,切莫回应——那是你心里最痛的事,它在啃你执念。”

  我接过,郑重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记住,子时三刻,阳气最弱。若届时未出,我们只能封洞,否则整个阵法反噬,你会变成下一个魇魑。”

  我心头一凛。

  阿蛮已跃下高岩,站在我身侧:“我送你一程。”

  她抬手,一箭射向头顶岩壁,轰然炸开一道缺口,月光斜斜洒下,照亮那道地缝。腥风扑面,夹杂着低语与哀嚎,仿佛千百人在同时哭泣。

  我最后看了众人一眼,握紧阳枢钉,纵身跃入裂缝。

  下坠不过数丈,脚便踩到了实地。

  眼前是一片圆形石室,穹顶绘着巨大的阴煞图,九根铁链从四面垂下,末端各钉着一人。他们的胸口缓缓起伏,脸上却毫无生气,皮肤泛着青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喜怒哀乐。

  正中央,是一座由白骨堆砌的阵盘,其上九盏魂灯幽幽燃烧,灯油竟是鲜血。

  而最靠近我的那根铁链下,一个瘦弱妇人蜷在地上,手腕上,赫然系着那条褪色的红绳。

  “招娣娘……”我喃喃。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清晰。

  我猛地回头——

  一道人影站在阴影里,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身漆黑长袍,袍角如灰烬般飘散。它的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链剪。

  影傀。

  它不动,却让我浑身寒毛倒竖。

  我缓缓举起阳枢钉,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它依旧不动。

  我向前一步,它也向前一步,动作僵硬,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我不是来夺命的。”我低声道,“我是来带人走的。”

  它歪了歪头,仿佛在“听”。

  我趁机快步走向招娣娘,伸手去拔她身上的铁钉。

  就在指尖触碰到钉头的瞬间——

  影傀消失了。

  下一刻,它出现在我面前,剪刀直刺我心口!

  我翻滚避让,阳枢钉横扫而出,“铛”地撞开剪刃。金光与黑气交击,爆开一阵刺耳尖啸。

  我趁机将钉子插入阵盘边缘,一股阳气爆发,九盏魂灯齐齐一颤!

  影傀被阳枢钉震得后退半步,黑气缭绕的身形微微扭曲,像被风吹散的墨烟。我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这玩意儿比魇魑还难缠,不靠幻术,纯靠杀意驱动,简直是个活体凶器。

  “招娣娘!”我回头低喝,“闭眼,别看它!”

  她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我咬牙拔出第二根铁钉,钉尖带出一缕黑血,腥臭扑鼻。刚拔到第三根,身后风声骤起!

  “厉锋小心!”阿蛮的声音从院外炸响。

  我本能侧身,剪刀擦着肋下掠过,衣裳“嗤啦”裂开一道口子。影傀竟绕到我背后了!这东西没影子,移动无声,全凭恶念锁定目标——难怪它专挑心口下手,那是人最怕死的地方。

  “朱小福!符呢?!”我吼了一嗓子。

  “在……在画呢!”院墙外传来手忙脚乱的动静,“你等等!这符得蘸晨露银粉才灵,我手抖……哎哟!”

  “抖个屁!再抖老子变鬼也找你算账!”

  话音未落,苏婉突然从篱笆缺口钻进来,手里攥着个青瓷小瓶。“接着!”她把瓶子朝我一抛。

  我凌空接住,拔塞一嗅——清冽如雨后竹林,正是她特制的“净魄露”。我反手泼向影傀,黑气“滋啦”冒烟,那东西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动作明显迟滞。

  机会!

  我猛扑上前,阳枢钉狠狠扎进阵盘中央。九盏魂灯剧烈摇晃,灯焰由青转白。招娣娘身上的铁钉“叮叮”自行脱落,她软软倒下,被苏婉一把扶住。

  “快走!”我拽起两人就往院门冲。

  可刚跨出篱笆,影傀又堵在了门口。它身形暴涨,剪刀化作两丈长的黑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这是要拼命了!

  “它在吸收阵中残魂!”苏婉脸色发白,“九阴锁魂阵虽破,但怨气未散,反而被它吞了!”

  “那怎么办?”阿蛮搭箭上弦,箭尖燃起符火,“老子射它个透心凉!”

  “没用!”朱小福终于翻墙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影傀无实体,物理攻击只能暂时逼退……除非……”

  “除非什么?快说!”阿蛮急得跺脚。

  “除非有人自愿献出一段记忆,喂给它吃!”朱小福缩着脖子,“它本就是靠啃噬记忆成形的,若给它‘干净’的记忆,或许能暂时安抚……”

  我心头一沉。记忆?我满脑子都是亲人被撕碎的画面,哪有什么“干净”的?

  正犹豫间,招娣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用我的。”

  “不行!”苏婉立刻反对,“您刚脱困,魂魄不稳……”

  “我活够了。”她苦笑,“但我想让招娣记住爹娘的样子……别像我,连他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一缕银光缓缓抽出,像抽丝剥茧。影傀竟真的停住了,剪刀微微下垂,仿佛在嗅那缕光。

  “快走……”她催促,“趁它分神。”

  我咬牙背起她,阿蛮断后,朱小福边跑边撒符纸,嘴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影子大哥别追人……”

  刚跑出百步,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影傀捏碎了那段记忆,随即仰天长啸,黑气冲天而起!

  “糟了!”朱小福腿一软,“它……它消化完了!”

  我猛地转身,把招娣娘塞给苏婉:“带她们先走!我去引开它!”

  “你疯了?!”阿蛮一把揪住我衣领,“就剩半条命还逞什么英雄?”

  “它认准我了。”我扯开她的手,咧嘴一笑,“毕竟……我杀它同类最多。”

  说完,我掏出最后三枚阳枢钉,反手插进自己肩胛、腰侧——以痛激神,血燃阳气。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体内那股杀意却如沸水翻腾。

  影傀追来了,快如鬼魅。

  我迎上去,不躲不闪,在剪刀刺入胸膛的刹那,一把攥住它的手腕,将额头狠狠撞向它面门——那里,是阵眼残留的符印!

  “吃老子这段记忆!”我嘶吼,“全是杀你的画面!”

  黑气与阳血轰然对撞。

  世界一片寂静。

  再睁眼时,我躺在篱笆院外的草垛上,胸口缠满绷带。苏婉正低头煎药,阿蛮在磨箭,朱小福蹲在旁边,拿根草逗蚂蚁。

  “醒了?”阿蛮瞥我一眼,“命真硬。”

  “影傀呢?”我哑声问。

  “散了。”苏婉递来药碗,“你撞碎了它的核心,怨气被晨露银粉净化了。”

  朱小福突然凑近,神秘兮兮:“不过……我在阵盘底下发现个东西。”

  他摊开手——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面刻着“大周通宝”,背面却是个扭曲的符咒。

  “这符……”我皱眉,“像是‘黑市’的标记。”

  三人面面相觑。

  我盯着那枚铜钱,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握着的不是金属,而是刚从坟里挖出的尸骨。

  “黑市……”我喃喃道,“不该在这儿出现。”

  苏婉吹熄了药炉下的火苗,轻声道:“这村子偏僻,离州府百里,按理说,连官驿都不通,黑市的人怎会来此布阵?还用影傀锁魂……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没人回答。风从枯树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山影如墨,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蛮把箭收进皮囊,闷声说:“要不……先歇一晚?厉锋伤还没好透,硬闯林子怕撑不住。”

  我本想拒绝,可刚撑起身子,胸口便像被铁钳夹住般剧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咬牙躺下,骂了句脏话。

  “那就歇。”朱小福一拍大腿,“我守上半夜,你们睡。再说……这天色也不对劲。”

  他指着西边残阳——本该是橙红的落日,竟泛着诡异的紫灰色,像是被人用脏布蒙住了眼。连归鸟都没有,天地静得反常。

  苏婉铺开草席,将招娣娘安置在角落,又取出一方素帕,轻轻盖在她脸上。那妇人昏睡中仍紧皱眉头,似梦里也在承受苦楚。

  我望着灰紫的天,忽然问:“招娣娘那段记忆……真能让影傀停手?”

  “不是记忆本身。”苏婉低声,“是‘愿’。她愿意为女儿留下念想,那份心念纯净无染,恰好克制阴物戾气。可影傀吞了它,反而激起了更深层的执念——它开始渴求更多‘干净’的记忆。”

  我心头一震:“所以它才暴走?”

  “嗯。”她点头,“它原只是受控的凶器,但那一瞬,它尝到了‘人性’的滋味。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让它生出贪恋……甚至……自我。”

  我闭上眼,脑中浮现影傀最后仰天长啸的模样——那不像胜利,倒像哀鸣。

  夜渐深。

  我迷迷糊糊间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睁眼一看,月光下,朱小福正蹲在篱笆缺口处,对着那枚铜钱嘀咕什么。他手里捏着半张黄符,指尖微微发抖。

  “你在干啥?”我哑声问。

  他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你……你醒啦?我、我就试试……能不能顺着铜钱寻到黑市线索。”

  “别乱来。”我挣扎坐起,“黑市的东西沾不得,一个字都别念,一符都别画。”

  他讪讪收手:“可……这符咒我好像见过。不是在书上,是在……三年前那个塌了的义庄里。”

  我猛地盯住他:“义庄?哪个义庄?”

  “北岭的。”他声音低下去,“就是你……你第一次杀魇魑的地方。”

  我呼吸一滞。

  那地方我永生难忘。断墙塌梁,满地残骨,墙上用血写着“忘川引路,黑市开门”八个字。那时我还未入师门,靠一把猎刀和祖传的钉子杀人驱邪。那一战,我瞎了右眼,也亲手埋了五个被啃空记忆的村民。

  “你怎么会在那儿?”我盯着他。

  “我……我去画符卖钱。”他低头抠指甲,“结果撞见他们在做‘换魂’的买卖……我逃了出来,可……可我的师兄没逃掉。”

  我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他为何总在夜里惊醒,为何死活要跟着我。

  “你师兄叫什么?”我问。

  “陈七。”他声音微颤,“他左耳缺了一角,爱吹竹哨……你……你见过他吗?”

  我摇头,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喝点吧。”她递给我,“明天进山,得养足精神。”

  “你还打算去山里?”我皱眉。

  “招娣爹的尸骨还在山神庙。”她平静道,“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娃忘了我’。现在招娣娘醒了,我们得把话带到。”

  我望向沉睡的招娣娘,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唤“爹”。

  风起了,带着山雾的湿气。远处,一声狼嚎划破寂静——可这季节,不该有狼。

  朱小福收起铜钱,小声说:“要不……咱们明早再走?今夜……不太平。”

  我握紧肩上的绷带,感受着皮肉下尚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走不了。”我说,“它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谁?”阿蛮搭上弓弦。

  我没答,只是望着院角的阴影——那里,本该有一片月光照着的泥地,此刻却像墨汁泼过一般,深不见底。

  而那片阴影的边缘,缓缓浮现出一只脚印。

  很小,像孩童的。

  那脚印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井里爬出来,边缘还冒着丝丝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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