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魂露护心神(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9字 发布时间:2026-02-23


  “小孩子的?”阿蛮皱眉,弓弦绷得更紧,“可这荒村哪来的小孩?”

  朱小福一哆嗦,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地上:“别、别是‘夜啼童’吧?听说专挑心有愧的人下手,半夜哭一声,人就疯了……”

  “你少自己吓自己。”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向那脚印边缘,却在离地半寸处猛地缩回,“阴煞之气凝而不散,不是普通妖物。而且……”她抬头看我,“它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我点头。影傀虽灭,但黑市的爪子已经伸过来了。他们知道我们查到了义庄的事,现在这是警告,还是诱饵?

  “进屋。”我说。

  篱笆院不大,三间土坯房,门窗歪斜,屋顶塌了一角。我们挤进正屋,朱小福立刻掏出黄符贴门缝,又撒了一圈糯米——结果被阿蛮一脚踢开:“你当这是驱鸡啊?”

  “这叫‘镇阴米’!”朱小福委屈,“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怕是卖米的。”阿蛮翻个白眼,转身把箭囊卸下,检查箭簇。

  苏婉没理他们,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青灰色药丸:“含着,压住魂火。那东西若真盯上我们,今晚必有动静。”

  我接过药丸,入口微苦,却有一股暖意顺喉而下。肩上的伤口似乎也缓了些。

  夜风呜咽,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屋外虫鸣全无,静得瘆人。

  “厉大哥,”苏婉忽然低声问,“你封印那段记忆时……疼吗?”

  我一怔。上回用记忆反制影傀,其实是我主动割裂了一段关于妹妹临终前的画面——那是我最后一点软肋。如今那记忆被封在识海深处,像一块冻住的血痂。

  “不疼。”我说,“比不上看着亲人被撕碎时疼。”

  苏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药瓶塞进我手里。

  突然,朱小福“哎哟”一声跳起来:“墙!墙在动!”

  我们齐刷刷转头。土墙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手印,密密麻麻,如同孩童嬉戏时拍打墙面留下的痕迹。可那些手印正缓缓蠕动,朝屋内延伸。

  “不是墙在动,”我沉声道,“是‘画皮童’——黑市养的阴傀,能借墙壁潜行,专偷活人阳寿。”

  “那咋办?”朱小福声音发颤。

  “点灯。”我说。

  苏婉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桌上油灯。昏黄光晕扩散开,墙上的手印顿时缩回几分,却并未消失。

  “光不够。”阿蛮咬牙,“得烧它本体!”

  “可它藏在墙里……”朱小福急得团团转,忽然灵光一闪,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等等!我师父说过,对付画皮童,得用‘破界符’加‘引魂铃’!”

  “你有引魂铃?”阿蛮瞪眼。

  “没……但我有这个!”他掏出一个铜铃铛,锈迹斑斑,摇起来“叮铃”一声,跟菜市场叫卖似的。

  我们都沉默了。

  “要不……你试试?”苏婉憋着笑。

  朱小福深吸一口气,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敕”字,然后把符往墙上一贴,摇铃大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滚出来!”

  “叮铃——”

  墙内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叫,整面墙猛地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壁而出!

  “退后!”我一把拽开朱小福。

  “轰!”土墙炸裂,一道黑影窜出,果真是个五六岁孩童模样,皮肤惨白,双眼漆黑,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攥着一根缠满头发的红绳。

  “阳寿线!”苏婉惊呼,“它已经勾过人了!”

  那童傀目光锁定我,咧嘴一笑:“厉锋……你妹妹死前,喊的是你名字哦。”

  我心头一震,识海深处那块封印竟微微松动。

  “闭嘴!”阿蛮一箭射出,正中童傀胸口,却如穿烟雾,箭矢落地。

  “没用的!”朱小福急喊,“得先断它阳寿线!”

  我强压心神,抽出腰间短刃,刀身刻满镇魂纹。就在童傀扑来的瞬间,我猛然割破掌心,血滴在刀上,低喝:“以我残忆为引,开秘境之隙!”

  刀光骤亮,地面浮现一道银色符阵——这是我从黑骑秘典中学来的禁术,能短暂开启记忆秘境,将敌人拖入识海幻境。

  童傀身形一滞,被吸入阵中。

  四周景象骤变:不再是破屋,而是我幼时家中的庭院,槐花纷飞,妹妹坐在秋千上笑。

  “哥,推我高点!”

  我喉咙发紧。这不是幻境——这是被封印的记忆,此刻竟被强行唤醒!

  童傀站在秋千旁,手中红绳一端系在我妹妹手腕上。

  “放开她!”我怒吼。

  “你若斩断红绳,她就彻底没了。”童傀阴笑,“若不断……你的阳寿,归我。”

  我握刀的手在抖。

  身后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厉锋,记住——你妹妹最怕蜘蛛,可你总说‘有哥在,不怕’。”

  我一愣。

  对!那天她荡秋千摔下来,是因为看见树上有蜘蛛。我抱起她,说:“有哥在,不怕。”

  ——所以,她临终前喊的,不是“哥救我”,而是“哥别怕”。

  我笑了,眼泪却落下。

  刀光劈下,不是斩红绳,而是斩向自己心口。

  “我以命换忆,以忆破妄!”

  秘境崩塌。

  现实之中,童傀发出凄厉惨叫,浑身冒烟,化作一滩黑水。墙上手印尽数消散。

  屋内死寂。

  朱小福瘫坐在地:“厉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我没答,只觉肩上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

  苏婉赶紧上前包扎,手有点抖:“下次……别这么拼。”

  阿蛮收起弓,哼了一声:“算你命硬。”

  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忽然瞥见黑水中央,浮着一枚小小的铜钱——和朱小福之前用的一模一样,但背面刻着一个“市”字。

  黑市的标记。

  “他们不止派了一个。”我低声说。

  朱小福脸色煞白:“那……那咱们还睡吗?”

  “睡。”我说,“天亮前,他们不敢再来。”

  “为啥?”

  “因为……”我望向窗外渐露的鱼肚白,“黑市的人,也怕太阳。”

  朱小福松了口气,刚躺下,又猛地坐起:“等等!我裤子呢?!”

  众人低头——他裤子不知何时被黑水蚀了个洞,露出绣着“福”字的红裤衩。

  我憋着笑,把外袍解下来扔给朱小福:“裹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红着脸往腰上一围,活像披了件袈裟。阿蛮终于忍不住,“噗”地喷出一口酒——原来她不知何时摸出个小酒壶,正偷偷抿着。

  “你还喝?”苏婉皱眉,“阴气未散,饮酒乱神!”

  “酒能暖腑。”阿蛮晃了晃壶,“再说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什么乱神?”

  我没吭声,盯着那枚刻着“市”字的铜钱。它静静躺在黑水中央,泛着冷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我用刀尖拨了拨,铜钱翻了个身,背面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三更雨,市门启。

  “三更雨?”朱小福凑过来,声音压得低,“这是……约我们去?”

  “是挑衅。”我说,“他们知道破不了我的秘境,所以换法子——逼我们主动进局。”

  苏婉接过铜钱,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轻轻一划,眉头微蹙:“这不是刻的,是血写的,混了符灰……有人在用‘引路血’标记我们的位置。”

  屋内一时沉默。窗外天色微明,风也歇了,可空气却愈发沉滞,仿佛暴雨将至。

  “那就等等。”阿蛮靠墙坐下,重新搭箭上弦,“等雨来。”

  我们谁都没睡。苏婉盘膝调息,指尖掐诀,默默布下一道“隐息阵”,将四人气息尽数遮掩。朱小福缩在角落,抱着他的破铃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背咒还是在祷告。阿蛮眯着眼假寐,但手始终没离弓。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院中那口枯井。

  井沿长满青苔,边缘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之前我们进村时,并未见这裂缝。我起身走过去,蹲下查看——井壁深处,隐约有水光,还有……歌声?

  极轻极细,像是孩童哼唱摇篮曲,断断续续,随风飘上来。

  “听到了吗?”我回头问。

  苏婉睁眼,凝神片刻,脸色微变:“不是童声……是‘回音蛊’。有人把死孩子的魂炼成了蛊,藏在井底,用来传话。”

  “传什么?”

  她闭目倾听,唇瓣微动,跟着哼出一句:“月儿弯弯照楼台,妹妹睡在黄土埋。哥哥不来接,孤坟夜夜哭哀哀。”

  歌声落下,井底忽然“哗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我们全都绷紧。

  可等了半晌,什么也没出现。

  只有风穿过破窗,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们在耗时间。”我说,“等三更,等雨,等我们心神松懈。”

  “那就别松。”阿蛮冷笑,“我盯前院,你盯后屋,苏婉守阵眼,朱小福……你负责别尿裤子。”

  “我……我才不会!”朱小福梗着脖子,可腿还是抖。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聚起乌云,空气闷得如同浸了水的棉被。村外林子里传来几声鸦叫,又戛然而止。

  临近黄昏,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啪。

  打在井沿上,溅起一点黑烟。

  “是阴雨。”苏婉低声,“带着怨气,活人沾多了会生梦魇。”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屋顶、院中、井口,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大地。屋内光线昏暗,我们围坐一圈,谁也不说话。

  朱小福忽然小声说:“厉大哥,你说……黑市到底想干嘛?就为了吓唬我们?”

  我望着跳动的灯火,缓缓道:“不止。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能打开‘旧市门’的人。而我……可能是钥匙之一。”

  “你?”阿蛮挑眉,“你跟黑市有渊源?”

  我摇头:“不是我,是我妹妹。她死前,手里攥着一块铜牌,上面也有个‘市’字。后来……牌不见了。”

  苏婉猛地抬头:“你从没提过这事。”

  “因为不记得了。”我苦笑,“那段记忆,是我亲手封的。刚才在秘境里,才模模糊糊看见一点影子——她临终前,一直在说‘市门开了,他们要来了’。”

  雨声中,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像是赤脚踩在泥水里。

  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我们屏息。

  脚步停在门口。

  片刻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被推了进来,湿漉漉的,却被一层薄冰裹着,防止雨水化开。

  阿蛮一箭射去,钉住纸条,没动静。

  苏婉用银镊夹起,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纸上画着一幅简笔图:一座石桥,桥下七盏灯,桥头站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连在我肩头伤口上。

  下面还有一行字:你欠她的,该还了。

  三更,桥头见。

  我盯着那画,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座桥……是我家旧宅后院的那座石桥。十年前,妹妹就是在那里,被拖进井里的。

  “是陷阱。”阿蛮冷冷道,“他们知道怎么戳你心窝。”

  “我知道。”我站起身,拿起刀。

  “你要去?”苏婉抓住我手臂。

  “我去。”我甩开她的手,语气硬得像块铁,“但不是一个人去。”

  苏婉愣了一下,眼圈有点红,却咬着唇没再拦。阿蛮把弓往肩上一扛,冷哼:“废话,谁让你一个人送死?黑市那帮杂碎,敢拿你妹妹的事做饵,今晚就让他们尝尝我的箭头是不是也认亲!”

  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三张黄符,哆哆嗦嗦:“那个……那个桥头阴气重,子时水汽聚魂,三更又逢雨,是‘鬼引路’的时辰啊!要不……咱们改天?挑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日子?比如……明天中午?”

  “你闭嘴。”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啰嗦,我就把你绑成粽子挂桥头当诱饵。”

  朱小福“哎哟”一声跳起来,差点把符纸吞了。

  我们连夜出发。旧宅在城西荒郊,篱笆院早就塌了一半,野草疯长,月光被乌云咬得只剩牙缝里的光。雨水还没下,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我站在院门口,手按刀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不是怕,是恨。十年前那晚也是这样,雨前闷热,蝉声断在半空。我抱着发烧的妹妹跑回院子,却只看见井口一圈拖痕,和她掉在地上的红绳手链。

  “厉哥,别往前走了。”苏婉突然拉住我衣角,声音压得很低,“这院子……不对劲。”

  我眯眼一看,果然。篱笆虽破,但每根竹条都朝同一个方向歪斜,像是被人用血画过符。地上杂草看似杂乱,实则绕着井口排成螺旋——这是“缚灵阵”,专锁生魂。

  “他们想逼我妹妹的魂出来?”我冷笑,“好啊,那就看看谁先疯。”

  “不是魂。”苏婉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嗅了嗅,“是血引。而且……掺了你的血。”

  我一怔。上一战我确实受了伤,血滴在黑市巷子里。他们竟用我的血为引,反向追踪,还混进阵法里——这是跨界追踪术,只有前朝钦天监的余孽才会。

  “糟了!”朱小福突然尖叫,“井里有东西在爬!”

  “哗啦——”

  井口猛地喷出一股黑水,腥臭扑鼻。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井沿,指甲长得像钩子。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缓缓爬出来,穿着十年前的旧衣,头发滴着水,脸……是我妹妹!

  “哥……”她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你终于来了。”

  我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别信!”苏婉一把拽住我,“那是画皮童的残念,借你记忆幻化!真魂早散了!”

  阿蛮已经搭箭上弦,弓拉满月:“厉锋,让开!”

  “等等!”我低吼,“让我问一句。”

  我一步步走近那“妹妹”,雨水终于落下,打在她脸上,冲出一道道灰白裂纹。“你记得……我给你编的蚱蜢吗?”

  “记得呀。”她笑,“草编的,翅膀断了,你还哭鼻子呢。”

  我心一沉——我从没哭过。那晚我只恨自己没早点回来。

  “假的。”我拔刀出鞘,寒光劈开雨幕,“我妹妹最讨厌草虫,她说会咬人。”

  话音未落,那“妹妹”脸皮骤然撕裂,露出底下青黑的獠牙和空洞的眼窝!它尖叫着扑来,速度快如鬼魅。

  “破!”朱小福终于鼓起勇气,甩出一张符。黄纸在空中自燃,化作金光罩住怪物。但它只顿了一瞬,便撕开符火,继续冲来!

  “靠!这玩意儿不吃素啊!”朱小福抱头鼠窜。

  阿蛮一箭射穿它肩膀,却像射进棉花里,毫无作用。

  “它吃的是执念!”苏婉大喊,“厉锋,斩断你心里那根线!”

  我闭上眼,想起妹妹临终前塞给我的红绳——那不是护身符,是她用命换来的“断忆咒”。只要我不再执着于过去,幻象自破。

  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刀刃上,低喝:“妹妹,哥送你走。”

  刀光如电,直劈井口。不是砍向怪物,而是斩向那根早已不存在的红绳。

  “咔——”

  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井中黑水倒灌,怪物惨叫着被吸回井底。雨势渐大,院子里的符阵寸寸崩裂。

  “呼……”朱小福瘫坐在地,“吓死小道了,差点以为今晚要超度自己。”

  阿蛮收弓,瞥我一眼:“行啊,还能动脑子,没被情绪带沟里。”

  苏婉默默递来一块干布,眼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的水声。井口那股黑气被刀光劈散后,像是退潮般缩回幽深的井底,只留下一地湿泥和几片腐烂的布条,像褪下的蛇皮。

  我站在原地,刀尖垂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空。

  十年了,第一次亲手斩断那个梦——那个每晚都把我拽进井里的梦。我以为我会哭,会吼,会跪下,可什么都没有。心口像破了个洞,风穿过去,冷得很,却又奇异地……轻了。

  “走吧。”我收刀入鞘,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婉没说话,默默把干布搭在我肩上。阿蛮踢了朱小福一脚:“还瘫着?背篓里有火折子和干粮,拿去!”

  朱小福哎哟哎哟地爬起来,从墙边捡起他那破旧的背篓,翻出几个油纸包着的烧饼和一壶酒。“给,厉哥,暖暖身子。”他递来酒壶,手还有点抖,“刚才……你那一刀,真帅。”

  我没接酒,只看了眼井口。

  井沿上的裂痕正缓缓愈合,像是有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伤口。这院子……还没死透。

  “不能走。”我忽然说。

  三人一愣。

  “阵是破了,血引也断了,可这井……不对。”我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探向井壁。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像是刻着字。雨水冲刷下,那痕迹若隐若现。

  苏婉掏出一枚铜钱,在井沿轻轻刮了几下,泥垢剥落,露出半句残文:“癸酉年七月初七,锁魂于井,待主归位。”

  “癸酉年?”朱小福瞪大眼,“那是……二十年前!比厉哥妹妹的事还早十年!”

  阿蛮眯眼:“也就是说,这井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你妹妹的死……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你入局?”

  我盯着那行字,脑中忽如电光闪过——十年前那晚,我抱着妹妹回来时,井边确实有股香灰味,像是有人刚烧过纸。我当时只顾着救她,根本没在意。

  “有人在等我。”我低声道,“等了二十年。”

  苏婉脸色变了:“你是说……从你出生起,就有人在布局?用你妹妹的命,引你到这井边?可为什么?你不过是个边陲小镇的猎户之子……”

  话未说完,井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铜铃晃动。

  我们四人瞬间屏息。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仿佛从井壁某处传来。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随雨飘出——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而是……桂花香。

  我猛地记起,母亲生前最爱在窗下种桂。每年秋深,她都会摘花酿酒,说等我长大娶妻时开坛。

  “不可能……”我喃喃,“娘早死了,死在我五岁那年。”

  “可这香味……”苏婉皱眉,“是‘魂酿’的气息。只有执念极深的亡魂,才能让香气留存人间。”

  阿蛮已搭箭在弦,警惕地盯着井口:“别靠近,万一是陷阱。”

  我却鬼使神差地往前一步,伸手探入井壁那处凹陷。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是一枚玉坠,半埋在泥里,通体青白,雕着一枝桂花。

  我将它取出,雨水冲去泥污,玉坠背面赫然刻着两个小字:“予你”。

  我的手猛地一抖。

  这是娘的玉坠。父亲说过,这是祖上传下的信物,从不离身。可葬她时,明明说是丢了。

  “厉锋!”苏婉突然惊呼,“你的影子!”

  我低头一看,浑身寒毛倒竖——

  地上,我的影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发女子的轮廓,跪坐在井边,手里捧着一只酒坛,轻轻摇晃。她缓缓抬头,面容模糊,却朝我笑了笑。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我手中的玉坠。

  “带它……去城南……老槐……”声音细如游丝,随雨消散。

  下一瞬,影子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变过。

  朱小福吓得符纸撒了一地:“厉哥!你……你刚才是被附身了!”

  “不是附身。”我攥紧玉坠,指节发白,“是她……在找我。”

  阿蛮收了弓,神色罕见地凝重:“城南老槐?那不是乱葬岗边上那棵歪脖子树吗?据说底下压着前朝一个宫女,吊死那天,手里也攥着桂花。”

  苏婉看着我,轻声问:“去吗?”

  我望着手中玉坠,桂花纹路在雨中泛着幽光。二十年前的局,母亲的死,妹妹的命,黑市的饵……一切线索,竟都指向那棵老槐。

  “再等等。”我终于开口,将玉坠贴身收好,“天快亮了。这种事,得等阳气上来再说。”

  朱小福松了口气:“对对对,白天行动最稳妥!鬼怪怕日头,咱们怕黑,完美!”

  阿蛮冷笑:“你倒是会挑舒服的活。”

  天刚蒙蒙亮,白霜原上雾气未散,草尖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碎瓷。

  朱小福缩着脖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哟!”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沟里,符纸飞出去老远,被阿蛮一把捞住,顺手塞回他怀里。

  “你这符要是真管用,昨儿画皮童早被你吓跑了。”阿蛮翻了个白眼,“别念了,再念我耳朵要结霜了。”

  “这叫心理安慰!”朱小福梗着脖子,“再说了,我昨儿那符明明烧着了,只是……只是它没烧对地方。”

  “对,它烧的是你裤裆。”我冷冷插了一句。

  朱小福脸一红,赶紧捂住下摆:“那、那是它自己飘的!妖风作祟!”

  苏婉憋着笑,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我一块烤红薯:“厉大哥,趁热吃点。白霜原阴气重,得补点阳气。”

  我接过红薯,指尖触到她冻得微红的手背,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了”。

  她没应声,只是低头整理药囊,耳尖却悄悄红了。

  我们一行四人,沿着荒径往城南走。白霜原本是大周北郊的屯田地,二十年前一场妖祸后荒废,如今成了野狗、孤魂和黑市残党的窝点。昨夜那场雨冲掉了不少痕迹,但我在一处断墙下发现了半片撕碎的《青囊异志》——那是苏婉师父留下的医书,也是黑市近期失窃的古籍之一。

  “他们拿这书干嘛?”阿蛮皱眉,“又不是符咒秘术,治妖又不能靠开方子。”

  “未必。”苏婉接过残页,指尖轻轻摩挲,“《青囊异志》里记载了‘尸蛊引’‘魂香散’这些禁方……若有人想炼‘人傀’,这书就是钥匙。”

  我心头一沉。人傀——以活人魂魄为引,炼成无痛无觉的杀器。二十年前,母亲临死前曾提过这个词。

  “所以黑市不只是卖妖,还在造妖。”我低声道。

  朱小福突然“哎呀”一声,指着前方:“那、那是不是老槐?”

  雾中,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影绰绰,枝干扭曲如鬼爪,树根盘结处隐约露出半截白骨。树下站着个穿灰袍的人,背对我们,一动不动。

  “有埋伏?”阿蛮立刻搭箭上弦。

  “不像。”我眯眼,“他没影子。”

  “没影子?!”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那、那不是鬼就是魅影!快跑!”

  “别慌。”苏婉忽然拉住他,“你看他脚边——有霜,但没踩碎。”

  我心头一动。魅影随行,是前朝秘术,能造出与真人无异的幻影,但幻影不沾尘、不踏霜、不惊鸟。这人,是假的。

  “是饵。”我抽出腰间短刀,“有人在等我们来。”

  话音未落,那灰袍人缓缓转身——脸竟和我一模一样!

  朱小福尖叫:“厉大哥!你咋有两个?!”

  阿蛮箭已离弦,直射那“我”的眉心。箭穿而过,灰袍人化作一缕黑烟,散入雾中。

  “不是魅影。”苏婉脸色变了,“是‘借面’——用死人皮,覆活人相。这术……失传三十年了。”

  我握紧刀柄,手心发冷。借面术,正是母亲当年被指控所用的邪术。

  “他们想让我以为自己疯了。”我冷笑,“可惜,我早疯过了。”

  忽然,老槐树后传来一声轻笑。

  “厉千户,还是这么敏锐。”一个女子声音响起,清冷如霜。

  我们齐齐转头。树后走出个穿青衣的女子,约莫三十上下,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卷竹简。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眼珠却泛着诡异的绿光。

  “你是谁?”阿蛮箭尖对准她。

  女子不答,只看向我,嘴角微扬:“你母亲临死前,说‘玉坠交给婉儿’,可你却一直自己藏着——是不是,怕她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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