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桥下有异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4字 发布时间:2026-02-25


  苏婉走在最后,脚步很轻。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低声说:“厉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太顺了?”

  我脚步一顿。

  的确太顺了。

  寒髓铁轻易出土,守器灵主动现身,铁砣知我娘旧事,甚至就连西山的方向,都像是被人悄悄铺好了路。

  可偏偏,越是平静,越让我脊背发凉。

  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灰纱裹着石板桥。桥下溪水冰得刺骨,哗啦啦地淌,听着就让人牙酸。

  “这桥也太窄了吧!”阿蛮一脚踩上桥面,差点滑倒,赶紧扶住腰间的弓,“要是有妖物埋伏,咱们连转身都难。”

  朱小福缩在桥头,死活不肯迈步:“我掐指一算,此桥大凶!桥下有阴气,桥上有煞气,桥中间……桥中间肯定有诈!”

  “你上回说山洞大吉,结果差点被塌方活埋。”阿蛮翻了个白眼,“闭嘴,跟上。”

  我走在最前,手按在刀柄上。刀身刚被寒髓铁重铸,沉甸甸的,像有股活气在里头游走。每走一步,刀鞘就轻轻震一下,仿佛在提醒我——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桥不过十来丈长,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走到中间时,苏婉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厉大哥,桥下……有东西在数我们的脚步。”

  我心头一紧。低头看去,溪水清澈见底,可水底的石缝里,竟有几根白骨,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摆成某种阵势。

  “别停!”我低喝一声,加快脚步。

  可刚迈出一步,整座桥忽然“咯吱”一声,像活了过来。石板缝隙里渗出黑气,缠上脚踝,冰凉刺骨。

  “符!快贴符!”朱小福尖叫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张符甩出去,贴在桥栏上,结果“噗”地自燃了。

  “你贴的是驱蚊符!”阿蛮怒吼。

  “慌什么!”我咬牙拔刀,寒光一闪,刀刃劈开黑气。刀身嗡鸣,竟有银光流转——寒髓铁果然不凡,竟能自行驱邪。

  可黑气越聚越多,桥面开始晃动。苏婉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根银针,扎进桥心一块石板的裂缝里。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

  “是‘听骨阵’!”她脸色发白,“有人用死人骨头布阵,引我们过桥,一旦走错一步,整座桥就会塌,把我们全埋进水底!”

  “那现在怎么办?”朱小福快哭了,“我腿软了!”

  “听我指挥。”苏婉深吸一口气,“厉大哥,你左三步,右两步,再退半步——别问为什么,照做!”

  我依言而行。每一步落下,刀身就震得更厉害,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血脉的召唤。走到第七步时,胸口突然一热,一股灼流从心口涌向四肢——那是娘临死前塞进我怀里的那枚赤玉,此刻竟在发烫!

  “厉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桥下是‘骨灵’,它附在你娘的旧敌身上……快,用你的血唤醒刀灵!”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刃上。刀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整座桥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轰!”桥心一块石板炸开,一个披着蓑衣的枯瘦人影从水底跃出,手中骨杖直指苏婉:“小医女,你坏了我的局!”

  “是你!”阿蛮拉满弓弦,“西山药铺那个‘失踪’的老郎中!”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老夫等你们很久了。厉锋,你娘当年斩我半魂,今日,我要借你这具身子,重聚灵体!”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我面门。

  我本能地挥刀,可那黑烟竟穿刀而过,钻入我眉心!

  刹那间,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响起无数哭嚎,有我爹娘的,有同袍的,还有……一个女人温柔的低语:“锋儿,别怕,娘的血在你骨里,它会护你。”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远处是燃烧的村庄。而我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把赤红长枪。

  “血脉觉醒了?”朱小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正用一张符贴在我额头上,符纸焦黑,冒着烟。

  我晃了晃头,黑烟已被刀灵逼出大半,只剩一丝残魂在我体内挣扎。

  “快!按住他!”阿蛮扑上来压住我肩膀。

  苏婉迅速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我颈后、手腕和心口。一阵剧痛后,那股邪气终于被逼出体外,在空中凝成一只乌鸦形状,尖叫着飞向西山。

  桥恢复了平静,晨雾散去,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朱小福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说:“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姓桥。”

  阿蛮踹他一脚:“桥小福?”

  “……还是姓朱吧。”

  我倚着桥栏,喘息未定。刀还在震,像条刚从冰河里捞上来的蛇,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胸口那枚赤玉倒是不烫了,可它贴着皮肉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暗红的印子,形状竟像是一朵半开的莲。

  “这玉……”苏婉盯着我看,眼神有点飘忽,“不该在你身上的。”

  “怎么?”我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刚才喷在刀上的残余。

  她没答话,只轻轻摇头,蹲下身去捡那根银针。针尖已经弯了,像是被什么巨力拧过。她将针收回袖中,动作很慢,仿佛怕惊动什么。

  阿蛮一脚踢开桥心那块炸裂的石板,底下露出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堆着几片碎骨和一颗发黑的牙齿。“果然是‘听骨阵’,靠活人脚步引动死人气机……这老东西倒真舍得下本钱。”

  朱小福瘫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张新画的符,哆嗦道:“他临走前说‘等你们很久’,说明不止一座桥……大周境内,怕是有不少这样的杀局。”

  我沉默地望向西山方向。那只乌鸦飞得极快,眨眼就没了影。可我知道,它不是逃——是在传信。

  “咱们得歇一歇。”苏婉忽然开口,“厉大哥方才被邪魂侵体,虽被逼出,但血脉已被扰动。若强行赶路,恐生异变。”

  “异变?”阿蛮皱眉,“你是说他会走火入魔?”

  “我是说……”她抬眼看向我,“他的血,已经开始回应‘赤枪’的召唤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醒来,他就不再是厉锋,而是百年前那个持枪焚城的‘血狱郎君’。”

  风忽然停了。

  溪水也不响了。

  连鸟都不叫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本该熟悉至极的一双手,此刻却让我觉得陌生。方才在幻境中握住赤枪的感觉太真实——那种撕裂天地的暴烈,那种万人跪伏的威压,竟让我……有些怀念。

  “我不可能变成他。”我哑声道,“我是厉锋,不是什么血狱郎君。”

  “可你流着他的血。”朱小福小声嘀咕,“你娘是‘赤莲剑使’,你爹却是‘血狱遗脉’。这两种命格本不该共存于一人之身,偏偏你活了下来,还活到了二十有三。”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缩了缩脖子:“我、我是算出来的!昨夜观星,紫微垣偏移,荧惑守心……再加上你身上这股气,瞒不住的。”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前面十里有个镇子,叫‘归鹤集’,据说是朝廷安置流民的地方。那儿有座义庄,我可以替你施针固魂,顺便查查这‘听骨阵’背后的线索。”

  “义庄?”阿蛮咧嘴一笑,“又是死人堆?上次去义庄,棺材半夜自己开了盖,你可别忘了。”

  “那次是因为你在人家供桌上偷吃了祭鸡。”苏婉淡淡道。

  我们收拾残局,绕过断桥,沿溪下行。日头渐高,雾散尽了,林间传来樵夫哼曲的声音,听着竟有几分太平气象。

  到了午时,终于望见归鹤集的土墙。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镇口立着块破碑,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永宁三年立”几个字。

  “永宁三年?”朱小福凑近瞧了瞧,“那是八十年前的事了……这镇子早该荒了,怎还有人住?”

  “有人住,就有活气。”我说,“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

  镇中只有一家“悦来栈”,门脸破旧,檐下挂着褪色的酒旗。掌柜是个独眼老头,看见我们进来,眼皮都没抬,只从柜台下摸出三块木牌扔在桌上:“上房两间,一日三十文。先付钱。”

  阿蛮掏钱时,我注意到柜台后墙上挂着幅泛黄的画。画中是一座桥,桥下溪水潺潺,桥上走着三人——一个持刀,一个执弓,一个袖藏银针。

  我心头一跳。

  那三人,分明就是我们。

  “这画……”我刚要问,掌柜却“啪”地合上了窗板,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莫看。”他沙哑道,“看了就要应劫。”

  苏婉悄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摇了摇头。

  夜里,我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照得院中老槐树影斑驳。忽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隔壁传来——像是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

  我起身推门,只见苏婉正坐在廊下,借着月光穿针。她面前摆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针线竟是用她的发丝做的。

  “你在缝什么?”我走近问。

  她头也不抬:“给你做件‘锁魂衣’。今晚子时,你的血会再次躁动,若无此衣护心,恐怕会梦游杀人。”

  我怔住:“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终于抬眼,月光落在她眸子里,像藏着两粒星子:“因为八十年前,我也曾站在那座桥上,看着你手持赤枪,焚尽西山三百里。那一夜,你问我:‘值得吗?’”

  我呼吸一滞。

  “我没回答。”她轻声道,“因为我等了八十年,才等到你转世归来。这一世,我想亲手把你从宿命中拉出来。”

  我盯着苏婉,喉咙干得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八十年前?我?赤枪?焚山?荒唐!我厉锋不过二十八岁,爹娘死时我才十岁,哪来的八十年前?

  可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那月光下的眸子,清澈得能照进人骨头缝里。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干巴巴地问。

  苏婉没答,只是把手中那件灰扑扑的布衣抖开,衣上密密麻麻缝着银线,细看竟是符文,还夹着几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穿上。别废话。”

  我刚想再问,桥头突然传来一声“哎哟!”

  朱小福从石板桥那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头发散乱,道袍撕了一角,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黄符。“厉哥!不好了!桥下……桥下那东西又来了!它、它学我说话!”

  阿蛮正靠在桥栏上擦箭,闻言冷笑:“你那破嘴,学你说话怕不是自己吓自己?”

  “真不是!”朱小福脸都白了,“我刚在桥头撒尿,结果水里传来‘撒尿撒尿,撒完就跑’——那声音跟我一模一样!连结巴都一样!”

  我皱眉:“你撒尿还结巴?”

  “不是!我是说……哎呀,重点不是这个!”他急得直跺脚,“那声音还说‘厉锋血好喝,今晚子时来取’!”

  空气瞬间凝住。

  苏婉猛地抬头,手指迅速掐算,脸色一沉:“子时未到,它不该能说话……除非——”

  话音未落,桥下水面“哗啦”一声,一道黑影窜出,竟不是骨灵,而是一具湿漉漉的纸人,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嘴里却发出朱小福的声音:“小道士,你裤子湿了!”

  朱小福低头一看,裤裆果然洇了一片——不是尿,是冷汗。

  “它在用幻象攻心!”苏婉低喝,“别看它眼睛!”

  可已经晚了。阿蛮突然弓弦一响,箭矢破空,直射纸人。纸人却“噗”地化成一团黑雾,雾中又传来我的声音:“阿蛮,你射偏了。你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偏了一寸。”

  阿蛮脸色骤变,手一抖,第二支箭差点脱弦。

  “闭嘴!”我低吼,刀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桥下幽水,“它在挑拨我们!”

  苏婉迅速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我手腕、颈侧和心口附近。“锁魂衣护心,银针镇神。别让它钻进你记忆的缝里。”

  我咬牙点头,冷汗却已浸透后背。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是娘的声音,温柔又凄凉:“锋儿,娘的头还在井边……你怎不来捡?”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跪下去。

  “厉锋!”苏婉一把抓住我胳膊,声音清亮如铃,“看我!”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两粒星子还在,坚定得像钉进我魂里的锚。

  桥下水面忽然平静下来。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新符:“我、我画了‘镇妄符’,专克幻音!”

  他刚要贴,符纸却自己卷了起来,烧成灰烬。

  “完了完了,连符都怕它!”他快哭了。

  这时,桥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提着灯笼走来,笑眯眯道:“几位客官,夜深露重,不如去我家喝碗姜汤?”

  阿蛮眯眼:“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少年笑容不变:“我家世代守桥,就住桥尾。刚煮了姜汤,还加了红糖。”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红糖?真的?”

  “真的。”少年点头,灯笼光映着他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心头一凛,低声道:“别信。他脚没影子。”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地面。灯笼明明亮着,少年脚下却空空如也。

  “哎呀,被发现了。”少年叹了口气,笑容却更甜了,“那就不装了。”

  他身形一晃,原地竟裂开三道影子,每道影子都长出一张脸——一张是我娘,一张是阿蛮她爹,最后一张……竟是苏婉,但眼神冰冷,嘴角淌血。

  “厉锋,”那“苏婉”开口,“你信她?她八十年前骗你焚山,害死三千无辜。这一世,不过是想借你魂魄重炼‘赤枪’罢了。”

  我浑身一震。

  苏婉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药香弥漫开来。“你连我用的‘忘忧散’气味都没闻过,就敢冒充我?”

  她手腕一扬,药粉洒向空中。三道幻影顿时扭曲,发出刺耳尖叫,化作黑烟溃散。

  少年真身踉跄后退,脸色由白转青,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你……你怎么会有‘忘忧散’?那是……禁药……”

  “因为我师父,就是当年给你下第一剂‘忘忧散’的人。”苏婉冷冷道,“你这‘桥魇’,困在这石板桥八十年,靠吞噬过客记忆续命。今晚,该结束了。”

  少年——或者说桥魇——突然暴起,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我:“那就先吃了你!你的血……能让我离开这座桥!”

  刀光乍起。

  我一刀劈下,不是劈它,而是劈向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溅出,刀灵嗡鸣,赤红纹路瞬间爬满刀身。

  “你不是要血吗?”我咬牙冷笑,“来啊。”

  桥魇猛地刹住,似惧似贪,犹豫一瞬。

  就是这一瞬——

  “嗖!”

  一支羽箭穿透它胸口,钉入桥柱。箭尾系着朱小福刚画的符,符上朱砂未干,燃起幽蓝火焰。

  桥魇惨叫,身形开始溃散。

  “我、我这次画对了!”朱小福激动得跳起来,“是‘缚灵符’!不是‘镇妄符’!我刚才拿错了!”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差点害死我们。”

  桥魇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你们……逃不掉的……画里的人……已经醒了……”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喘着气,手心的血滴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暗红花。

  苏婉默默掏出布条,替我包扎,动作轻柔。

  “那画……到底是什么?”我低声问。

  她没答,只是抬头望向归鹤集的方向,眼神复杂。

  朱小福凑过来,小声问:“厉哥,刚才那桥魇说你八十年前焚山……是真的吗?”

  我沉默片刻,苦笑:“我要真有那本事,现在也不用被个纸人吓得尿裤子了。”

  我话音刚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如纱,缓缓铺过石桥,将残存的符灰与血渍悄然掩去。归鹤集的轮廓在薄光中渐渐清晰,几缕炊烟懒懒地升起来,混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阿蛮收了弓,拍了拍朱小福的肩:“走吧,找家铺子吃口热的。再玄乎的事,也得等肚子填饱了再说。”

  朱小福连连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里还嘀咕:“我就说红糖姜汤最补魂……刚才那鬼东西,分明是馋我家传秘方。”

  我低头看着包扎好的手掌,布条上渗出一点暗红。苏婉走在我身侧,始终不语,只手中那只小瓷瓶被她反复摩挲,仿佛里头藏着什么不肯示人的秘密。

  “你师父……”我终于开口,“是谁?”

  她脚步微顿,目光掠过远处一座半塌的祠堂,屋檐下挂着块褪色匾额,依稀能辨“守心”二字。

  “是个死人。”她轻声道,“八十年前,大周钦天监的最后一位‘司命官’。”

  我心头一震。钦天监——那是专司星象、镇压妖祟的禁地,百年前一夜之间尽数覆灭,连皇帝都下了“禁言令”,谁提谁掉脑袋。没想到,她师父竟是……

  “他为何要给你‘忘忧散’?”我问。

  “因为有些记忆,活着的人不该记得。”她抬眼望我,“就像你不该记得焚山,我不该记得赤枪。可偏偏……我们都梦见了。”

  我猛地想起昨夜那幻音唤我娘时,脑中闪过的画面:漫天火雨,山林成灰,无数黑影在烈焰中哀嚎,而我站在山顶,手中握着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滴血,枪尾刻着两个字——归墟。

  “归墟……是什么?”我喃喃。

  苏婉神色骤变,一把扣住我手腕:“你梦到了?”

  我点头。

  她咬唇片刻,终是低声道:“那是赤枪的名字,也是……封印的钥匙。当年我师父用三十六道锁魂阵,将它镇在归鹤集下的‘地脉眼’里。可若有人以心头血唤醒它,阵法便会松动——而那人,必须是‘持枪者’的转世。”

  “所以你觉得是我?”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迷茫,“可昨夜桥魇认你作‘厉锋’,不是因为你姓厉,而是因为它感知到了你魂里的‘烙印’。那是只有持枪者才有的……焚魂之痕。”

  我默然。难怪那刀灵见血即燃,仿佛久旱逢甘霖。

  正说着,前方街角传来一阵锣声。

  一个驼背老头敲着铜锣,慢悠悠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挑担的童子,担子里是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和豆浆。摊前很快围上早起的百姓,谈笑间竟无一人提及昨夜桥下异象。

  “这归鹤集……真寻常?”我低声问。

  阿蛮冷笑:“越寻常的地方,越藏得深。你看那老头——”

  我顺她目光看去,那驼背老者正笑着递出一笼包子,可他的影子……竟比身子长了三倍,且随着日光渐亮,非但未淡,反而愈发浓重,像一团凝固的墨。

  “影子贪日光。”苏婉眯眼,“是‘影妖’,靠窃取活人阳气续命。但它不敢在这街上作乱。”

  “为何?”

  她指向街心一处不起眼的石井,井口围着一圈锈铁链,链上挂着七枚铜铃,风吹铃响,声音极细,却让那影妖老者每走一步都微微颤抖。

  “有人设了‘镇魂井’,压制此地妖气。”她说,“这归鹤集,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是阵。我们一路走来,已踏过三道隐阵——门槛下的符砖,屋檐上的铜镜,还有……那棵歪脖子槐树。”

  我回头望去,桥头那棵老槐不知何时已枯死,枝干扭曲成一个“卍”字形,树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极了昨夜我刀上的赤纹。

  朱小福打了个哆嗦:“咱……咱别看了,进镇再说。”

  我们在一家叫“栖云”的小客栈落脚。掌柜是个寡言妇人,脸上蒙着黑纱,只收铜钱,不记姓名。房间简陋,但干净,窗台放着一盆白花,花瓣如雪,却无香气。

  苏婉一进门便蹲下检查地砖缝隙,又翻开枕头、掀开床板,最后从梁上摘下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

  “有人监视。”她将针收入袖中,“针上有‘听心蛊’,能窥人梦境。”

  我心头一紧:“那昨夜的梦……”

  “已被听见。”她淡淡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做点假梦。”

  当晚,我依她所教,睡前服下一粒“迷神丹”,躺下后刻意回想些荒诞片段:我变成一只鸡,在御花园追着皇帝啄;我和朱小福拜把子,结义词是“红糖永不分离”;阿蛮穿着嫁衣,骑马扛弓,迎亲队伍却是十八具纸人……

  半夜,窗外果然有窸窣声,似有人贴耳倾听。片刻后,那声音退去。

  次日清晨,掌柜送来早饭,多了一碟桂花糕。她放下托盘时,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弹,一枚米粒大小的黑点滚落至桌缝。

  苏婉不动声色,待她走后,用银簪挑出那黑点,放在光下细看——是一粒虫卵,正微微搏动。

  “回礼。”她将卵放入茶壶,倒入昨日剩下的药渣,轻轻搅匀。

  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一声闷哼。我们出门查看,见那掌柜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面纱脱落,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她抽搐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画……别看画……”

  话音未落,便断了气。

  众人震惊。苏婉却面不改色,只从她怀中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归”字,背面是个小小的“贰”。

  “归字贰号……”她冷笑,“果然是‘归墟会’的人。”

  “归墟会?”我皱眉。

  “一个信奉赤枪为神明的邪教。”她将木牌收起,“他们找了八十年,就为找到持枪者,重启焚山之劫。”

  我盯着自己手掌的伤疤,忽然觉得那赤纹,像是活的,在皮下缓缓游走。

  这时,朱小福指着街对面:“你们看!”

  只见那原本空置的“守心祠”大门敞开,门内走出一个穿灰袍的老僧,手持拂尘,缓步而来。他走到井边,将一串念珠投入井中,七枚铜铃齐响,声波荡开,整条街的雾气竟被驱散一空。

  老僧抬头,望向我们窗口,合十一笑。

  苏婉瞳孔一缩,低声道:“他不该在这里……我师父说过,此人若现,必是‘画中人’破界之兆。”

  “画中人?”我问。

  她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幅卷轴,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座桥,桥上站着三人:一持赤枪,一执银针,一挽长弓。持枪者背对画面,面容模糊,但身形……竟与我一般无二。

  而桥下水中,浮着一张脸——正是昨夜那青衫少年,笑得诡异。

  老僧那抹笑,像针一样扎进我后颈。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刀鞘冰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清的躁意。

  “这画……你什么时候画的?”我盯着画卷,声音有点哑。

  苏婉没答,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边缘,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我画的。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若有一日‘赤枪现,桥魇起’,便将此画示于持枪之人。”

  “那现在桥魇刚被咱们打散,这老和尚又冒出来……”朱小福缩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眼神飘忽,“该不会……他就是桥魇变的吧?”

  “放屁!”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刚才那桥魇都化成青烟了,你没看见?再胡说八道,下一箭就射你屁股!”

  朱小福捂着头,委屈巴巴:“我这不是谨慎嘛……再说,那老和尚站那儿半天了,风吹得他袍子哗啦响,人却一动不动,连影子都没一个——这正常吗?”

  我心头一凛。影子?

  我眯眼望去,窗外天色微明,晨光斜照,石板桥上行人稀少。老僧站在桥头,衣袂飘动,可脚下……果然没有影子。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