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雾隐药王谷(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6字 发布时间:2026-03-10


  “有何不可?”苏婉望着远处雾霭沉沉的山峦,“人心执一念,比符咒更烈,比雷劫更久。妖修夺阳寿,鬼修炼阴骨,而有些东西……专食执念成形。”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妹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哥,我想听铃儿响……”

  那一瞬,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走吧。”我睁开眼,声音沙哑,“去鼎房看看。”

  一行人继续前行,气氛却已不同。小福把尿壶宝贝似的裹进怀里,时不时摸一把,生怕它再发光;阿蛮走在最前,箭始终搭在弦上,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苏婉默默跟在我身侧,手腕上的布条渗出淡淡黑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山路渐陡,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穹顶,将月光割得支离破碎。偶有夜枭啼叫,声如婴泣。

  走了约莫一炷香,忽闻水声潺潺。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幽谷静卧月下,几间茅屋错落分布,中央一座残破石殿,檐角悬着锈铁铃,风过时,无声无息。

  药王谷到了。

  可谷中无人点灯,也无炊烟,死寂得如同坟场。

  “不对劲。”阿蛮低声道,“采药人再胆小,也不至于全谷避走。除非……他们早就没了。”

  阿柴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求大侠救我娘!她就在东边第三间屋子里,门口挂着艾草和菖蒲!”

  我点头:“你留在这里。”

  “可我——”

  “你若乱跑,引来更多东西,谁都活不了。”我盯着他,“信我一次,别添乱。”

  他咬着唇,眼泪滚落,终究没再说话。

  我们五人分作两路:阿蛮与小福绕后巡查谷口,我和苏婉直取东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药味混着腐气扑面而来。屋内一床一桌一炉,床上躺着个瘦弱妇人,面如金纸,鼻息微弱。床头供着一块灵位,写着“先夫李青山之位”——字迹稚嫩,应是阿柴所书。

  苏婉上前探脉,脸色渐沉:“中了‘影蚀’,魂魄被啃了一角。若不及时补魂,明日午时三刻,神志尽失。”

  “能救么?”

  “三阴草若新鲜可用,再配‘安魂散’,或有一线希望。”她回头看向我,“但骨蝉蜕呢?柳七要的两味药引,缺一不可。”

  我正欲答,忽觉怀中铜铃猛地一烫!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小福惊慌的喊声:“厉哥!阿蛮发现个坑!全是死人!穿着药王谷弟子的衣服!”

  我冲出屋子,只见谷中央那座石殿前,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黢黢深不见底。阿蛮站在边上,手中火把照出坑内白骨累累,层层叠叠,竟不知埋了多少年。

  而在那骨堆最上方,趴着一具尚带血肉的尸体——身穿灰袍,腰挂铜牌,正是我们白日里见过的一名药王谷弟子。

  小福蹲在坑边干呕:“他……他的影子不见了!整张脸都塌了!”

  我凝视那尸首,忽觉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

  这些人,不是失踪。

  是被“养”着。

  用他们的执念,用他们的魂影,一点一点,喂出了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婉悄然站到我身边,轻声道:“厉哥,你有没有想过……柳七为何偏偏要你来取药引?他明知此地凶险,却不亲至。”

  我握紧刀柄,没说话。

  石阶路湿滑,青苔厚得能陷进鞋底。我走在最前头,刀尖点地,每一步都压着呼吸。身后苏婉扶着伤臂,朱小福缩着脖子贴墙根挪,嘴里念叨:“祖师爷保佑,别让那玩意儿顺着影子爬上来……”阿蛮倒提长弓,箭囊斜挎,时不时回头瞪一眼:“你再嘀咕,我就把你舌头钉在台阶上。”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我低声道,“这地方连虫叫都没一声,安静得邪门。”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我们齐刷刷抬头——石阶上方,一盏残破的纸灯笼晃悠悠垂下来,灯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裂到耳根。灯笼里没火,却泛着幽绿微光。

  “哎哟我的亲娘!”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手忙脚乱掏符纸,“这是‘引魂灯’!专勾活人三魂七魄的!快闭眼!”

  “闭你个头。”阿蛮一把揪住他后领拽起来,“你当自己是纸扎铺的童男?睁大眼看清楚——那灯绳是麻线,不是头发。”

  果然,细看之下,灯笼悬在一根普通麻绳上,随风轻摆。可风是从谷底往上吹的,灯却往反方向晃。

  苏婉忽然轻声说:“厉哥,你看灯影。”

  我眯眼望去——那灯笼投在石壁上的影子,竟比实物大了三倍,且轮廓模糊,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更诡异的是,影子里隐约浮出一张人脸,嘴唇开合,似在说话。

  “别盯着看!”我猛地转身挡住苏婉视线,“影傀能借目光附体。”

  朱小福抖着嗓子问:“那……那现在咋办?绕道?”

  “绕个屁。”阿蛮冷笑,“药王谷就这一条主路,绕去哪?跳崖啊?”

  我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黑骑令——一块乌铁令牌,边缘刻着“斩妖勿赦”四字。这是当年锦衣卫千户的信物,如今只剩这点念想。我咬破指尖,在令牌背面画了个简易镇魂符,低喝:“小福,借你黄符一用。”

  朱小福哆嗦着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净秽符”。我将符贴于令牌,迎着灯笼方向一掷。

  “铛!”

  令牌撞上石壁,火花四溅。那灯笼猛地一颤,绿光骤灭。影子如墨汁泼水般缩回灯内,整盏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烂纸。

  死寂。

  过了半晌,朱小福咽了口唾沫:“……成了?”

  “没。”我盯着碎灯,“它躲起来了。”

  话音未落,脚下石阶突然发烫。低头一看,青苔缝隙里渗出暗红血丝,蜿蜒如活蛇,迅速朝我们脚踝缠来!

  “退!”我暴喝一声,拔刀横扫。刀锋过处,血丝断裂,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阿蛮反应极快,三支羽箭连珠射出,钉入石缝。箭尾系着她特制的“雷火符”,轰然炸开,碎石飞溅,血丝焦黑蜷缩。

  “这鬼地方连石头都吃人!”她啐了一口。

  苏婉忽然按住我手臂:“厉哥,等等——你看那些血丝断口。”

  我定睛看去:断口处竟渗出淡金色液体,带着药香。

  “不是血……是药液。”她声音微颤,“有人把养魂火混进了地脉药泉,整座山谷都在‘炼人’!”

  正说着,怀中阿柴的尿壶又开始发烫。我掏出来一看,壶身浮现新字:“妹在火心,魂未散。寻旧炉,焚执念。”

  我心头一震。妹妹失踪三年,难道真在这儿?

  朱小福凑过来瞅了一眼,惊呼:“这字迹……跟我师父临终前画的‘归魂图’一模一样!他说药王谷有个‘无相炉’,能炼执念为丹,也能逆炼救魂!”

  “无相炉?”阿蛮皱眉,“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是真的!”朱小福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师父就是药王谷弃徒!他临死前说,炉在谷底丹房,但需‘纯阳之血’与‘至阴之泪’同启——”

  “纯阳之血……”苏婉看向我,“厉哥你是黑骑出身,常年斩妖,阳气极盛。”

  “至阴之泪……”阿蛮瞥了眼苏婉包扎的伤口,“你刚才疼得掉眼泪,算不算?”

  苏婉脸一红:“那是疼的,不是……”

  “管他什么泪!”朱小福跳脚,“赶紧走!再磨蹭,咱们全变药渣!”

  我收起尿壶,深吸一口气:“走。”

  刚迈步,身后石阶忽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血丝上却无声无息。

  我们猛然回头。

  雾中走出一人,青衫磊落,手持玉笛,面容清俊如画。可他的影子……是倒着的。

  “柳七?”我刀已出鞘三寸。

  那人微笑:“厉兄,别来无恙。药引我已备好,就等你来取了。”

  苏婉低声:“他不是柳七……柳七左耳有疤,这人没有。”

  我盯着那青衫人的脸,手里的刀再出一寸。

  柳七的影子是倒着的——头在下,脚在上,像被谁硬生生从地里翻了出来。他走一步,影子便逆着动一步,仿佛两股力量在撕扯阴阳。

  “你不是柳七。”我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黑骑围剿‘画皮鬼王’,柳七为断其执念,自焚于雷火台。他的骨灰……是我亲手埋的。”

  那人笑意不减,轻轻吹了声玉笛。音不成调,却震得四周石壁嗡鸣,碎屑簌簌而落。更诡异的是,那些渗着药液的血丝竟随笛声缓缓蠕动,如藤蔓般缠向空中,交织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厉兄记性不错。”他指尖轻点笛身,“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我把他埋错了?”

  我心头一凛。

  这句话……当年柳七临死前,确实说过一模一样的。

  那时他在火中大笑:“厉风,若有一日你见我不似我,莫要轻信眼耳鼻舌身意。也许……是你记错了我。”

  我以为那是疯话。如今想来,怕是遗言。

  “别听他蛊惑!”苏婉突然拔剑上前半步,“笛声带幻!阿福,捂耳朵!”

  朱小福早已抱头蹲地,嘴里狂念驱邪咒。阿蛮则冷笑一声,抬弓便射!

  “嗖——轰!”

  雷火箭直取面门,却被那玉笛轻轻一横,竟如泥牛入海,炸势全消。

  “阿蛮的箭,还是这般暴烈。”青衫人摇头,“可惜,杀得了妖,破不了执。”

  我猛然想起什么,疾声道:“柳七从不用笛。他说音律伤魂,易招外魔——你是假的!”

  话音未落,那青衫人忽然抬手,将玉笛反插入自己咽喉!

  “呃……”他喉间发出怪响,鲜血顺着笛管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时,竟化作一朵朵猩红小花,迅速绽放又枯萎。

  “你看,我也能痛。”他拔出笛子,声音嘶哑,“也能流血。厉风,你说……什么是真?一个烧成灰的人,和一个站在这里说话的人,哪个才算活着?”

  我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惧,而是……心乱。

  妹妹的尿壶又烫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壶身上金光微闪,浮现两行新字:“兄勿信目,信汝心。旧炉识亲,非凭形貌。”

  我闭了闭眼。

  信心?

  当年柳七葬身火海,我抱着他的残甲哭了三天。那不是假的。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的神韵,又确似故人归来。

  “让开。”我忽然收刀入鞘,“你要带路,我便跟你走一遭。但若敢动他们一根头发——”

  我盯着他倒悬的影子:“哪怕你是鬼,我也把你再烧一遍。”

  青衫人笑了,这次笑容竟有些温润,像极了从前月下饮酒的那个柳七。

  “好。”他转身,“药王谷丹房,本就在火心之下。”

  一行人沉默跟上。雾气渐浓,脚下血丝不再攻击,反倒如溪流般静静向谷底汇聚。空气中药香愈重,夹杂着一丝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燃烧。

  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雾中显出一座破败石殿,匾额上“炼魂阁”三字已被苔藓蚀去大半。殿门两侧立着两尊石鼎,鼎腹刻满符文,正微微发烫。

  朱小福颤声道:“这就是……无相炉的外鼎?传说它吞过九百九十九颗执念之心,才生出灵识……”

  “嘘。”苏婉忽然按住他,“里面有声音。”

  我们屏息凝听。

  殿内,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声音像是枯指敲在骨头上,又轻又脆,还带着点节奏,仿佛有人在里头数着我们的脚步。

  阿蛮一把抽出腰间短弓,搭箭不上弦,只用拇指压着箭尾,低声骂道:“装神弄鬼!老娘一箭射穿你脑袋,看你还敲不敲!”

  我抬手示意她别轻举妄动,黑骑令在袖中微微发烫——这玩意儿从不无故发热,说明殿内确实有东西,而且不是普通妖物。

  朱小福缩在我背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结果手一抖,符纸掉地上了。他赶紧弯腰去捡,却“哎哟”一声跳起来:“谁踩我手指?!”

  没人理他。

  苏婉忽然皱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灰色药丸塞进嘴里,又递给我一颗:“含着,防瘴气,也防……幻听。”

  我接过药丸,舌尖刚触到苦味,那敲击声竟停了。

  死寂。

  连风都静了。

  “吱呀——”

  炼魂阁的门,自己开了条缝。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药香、焦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我眯起眼,看见门缝里站着个影子——正是先前那个青衫人,只是这次,他的脸正对着我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针的牙齿。

  “几位,来得正好。”他嗓音忽男忽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炉火将熄,正缺几颗心续焰。”

  阿蛮“呸”了一声:“少废话!我妹妹在不在里面?”

  青衫人歪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像是断了又接上:“你妹妹?哦……那个哭得最响的小丫头?她在‘守脉塔’里,替炉芯镇魂呢。”

  “守脉塔?”朱小福一愣,“那不是药王谷禁地吗?传说只有活人才能进去,死人一靠近就化灰!”

  “所以啊,”青衫人笑得更欢了,“她还活着——暂时。”

  话音未落,我已冲了出去。

  黑骑令脱袖而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刺他咽喉。青衫人身影一晃,竟如烟散开,再聚时已退到殿内深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厉锋,你杀得了影子,杀得了真相吗?柳七临死前,可喊的是你名字……”

  我心头一紧,但脚步没停。

  身后,苏婉急喊:“别追!殿内有阵!”

  可惜晚了。

  脚下一空,地面塌陷。我本能翻滚,却落入一条斜向下的石道,滑行十余丈才撞上一堵温热的墙——说是墙,其实是无数藤蔓缠绕成的肉壁,还在微微搏动。

  “呕……”我撑地欲起,却发现手掌按在一颗半埋的骷髅头上,眼窝里竟长出一朵淡紫色小花。

  “厉大哥!”苏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碰那些花!那是‘梦魇兰’,吸魂的!”

  我猛地缩手,抬头只见头顶洞口已被藤蔓封死。朱小福在上面大叫:“完了完了!我尿壶还在你那儿!那可是我祖传的辟邪法器!”

  “闭嘴!”阿蛮吼他,“再吵把你尿壶塞你嘴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黑骑令在掌心嗡鸣,隐约指向东南方——那里有微弱的灵息波动,像是……求救信号?

  正要挪步,肉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钻出个巴掌大的小老头,浑身赤红,头顶长着两片叶子,手里还捧着个迷你铜铃。

  “喂!新来的!”小老头嗓门贼大,“你是来取‘守脉塔’钥匙的吧?先交三百两阴银,外加一滴心头血!”

  我:“……”

  这什么玩意儿?

  苏婉的声音透过藤蔓传来,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是‘守脉童子’!药王谷地脉所化的精怪,爱财如命,但讲规矩。你若答应它条件,它真会带路。”

  我盯着那小老头:“我没阴银。”

  “那就用阳间的银票抵!”小老头跳脚,“但利息翻倍!”

  “我也没银票。”

  “那你有啥?!”

  我沉默两秒,从怀里摸出朱小福那只尿壶,晃了晃:“这个,辟邪法器,祖传的。”

  小老头眼睛一亮:“成色不错!勉强抵一百五十两!还差一百五!”

  “……”我咬牙,割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它手心。

  小老头舔了舔,满意点头:“成交!跟我走!”

  它转身钻进肉壁,留下一条发光的小径。我刚迈步,苏婉的声音又传来,这次极轻,像是贴着地缝说的:“小心……守脉塔里,可能有‘灵界裂隙’。若见白雾弥漫、钟声倒响,立刻捏碎我给你的青玉片——那是我娘留下的引路符,能召来灵界巡使。”

  我攥紧那枚冰凉的玉片,低声道:“知道了。”

  肉壁隧道狭窄而湿滑,我弓着腰跟在守脉童子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肠胃里。四周的藤蔓不时抽搐一下,渗出淡绿色黏液,散发出腐草混着铁锈的气息。那小径上的光是幽蓝色的,随着童子手中铜铃的节奏忽明忽暗。

  “快点!快点!”童子回头催促,“再磨蹭,钥匙就要被‘蚀心鼠’啃完了!”

  “钥匙还能被啃?”我喘着气问。

  “当然!”它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守脉塔的‘命钥’是什么金玉之物?那是药王谷初代谷主的一节脊骨,养在地脉泉眼里千年不腐——可也架不住这群馋鬼天天来偷吃啊!”

  我心头一震。脊骨为钥?难怪非得活人镇魂才能维持塔阵运转。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窸窣之声,密密麻麻,如雨打枯叶。紧接着,一群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老鼠从岩缝中涌出,每只眼珠都是惨白无瞳,嘴里咬着细碎骨渣,正往一条岔道狂奔。

  “糟了!”童子尖叫,“它们吃饱了要回巢了!快拦住它们——万一有碎片带出裂隙,整个地脉都会发疯!”

  我没多想,黑骑令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虹横扫而去。数十只蚀心鼠瞬间炸成黑雾,腥臭扑鼻。可就在这刹那,一股阴寒自脚下升起,整条通道猛地一颤,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你……杀过头了。”童子声音发抖。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溢出乳白色的雾气——正是苏婉警告过的那种白雾。更诡异的是,远处竟响起钟声,一声接一声,却不是由远及近,而是从未来向过去倒流而来,听得我耳膜刺痛、心跳紊乱。

  “灵界裂隙……开了。”我急忙摸出青玉片,却迟迟未捏碎。

  不能慌。巡使若至,必引动天地规则,届时不仅我们会被驱逐,连阿蛮和朱小福也可能遭反噬。而且……妹妹还在塔里。

  “童子,”我压低声音,“有没有别的办法封住裂隙?不用惊动巡使的那种。”

  它缩在藤蔓褶皱间,瑟瑟发抖:“有……有是有,但需要‘逆息香’点燃于裂隙口,再以活人三寸脐带血画锁魂印……可谁会带逆息香这种东西?那可是专克梦魇兰的毒药!”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苏婉给的那粒青灰色药丸。她让我防瘴气、防幻听……可这药味极苦,舌根却泛起一丝凉意——那是冰蟾髓的味道,而逆息香主材之一,正是冰蟾髓与鬼面菇。

  我咬破药丸外皮,果然闻到一股辛辣冲鼻的气息。

  “这……这是改良版逆息香?!”童子瞪大眼睛,“你女人缘不错啊!”

  我没理它,将药丸按进裂缝。刹那间,嗤啦一声,白雾剧烈翻滚,似有无形之物在嘶吼。我撕下衣角,蘸着指尖血,在地上疾书锁魂印。写到第三笔时,掌心黑骑令突然剧震,竟自行浮空,替我补上了最后一划。

  轰!

  裂缝闭合,钟声戛然而止。

  童子瘫坐在地,喘着粗气:“你……你身上到底是什么来头?黑骑令认你作主也就罢了,它刚才那一笔,可是只有历代地脉祭司才会的‘归藏诀’……”

  我沉默不语。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从三年前柳七死在乱葬岗,我捡起这枚令牌后,就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焚天巨炉前,脚下跪着无数妖魔,而我的影子里,站着另一个我看不清脸的人。

  “走吧。”我收起令牌,“离钥匙还远吗?”

  童子点点头,带着我拐入一条更低矮的甬道。途中,它絮絮叨叨讲起药王谷旧事:百年前一场大战,地脉受损,守脉塔不得不以人为桩镇压裂痕;后来谷主失踪,塔中魂灯渐熄,便常有邪祟借机潜入……

  说到这儿,它忽然顿住,耳朵一抖:“嘘——有人在哭。”

  我也听见了。

  那哭声很轻,像是小女孩躲在墙角啜泣,断断续续,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阿囡?”我心头狂跳。

  循声而去,我们在一处塌陷的侧室发现了她。

  阿囡蜷在墙角,衣裳破烂,小脸脏得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一见我,先是愣住,随即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终于来了……他们、他们拿针扎我,说要抽我的‘灵髓’……”

  我蹲下身,手有点抖,却还是稳稳地把她抱起来。她瘦得硌手,骨头都快戳破皮了。我咬紧牙,喉头滚了滚,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哎哟,这小可怜!”朱小福从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安魂符”,结果一紧张,符纸掉地上了,他赶紧弯腰去捡,差点被自己绊倒,“别怕别怕,有我在,妖魔鬼怪统统退散!”

  阿蛮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他脑袋拨开:“你少添乱。厉锋,她身上有符印残留,像是‘锁脉印’,得赶紧解,不然灵脉会枯死。”

  我点点头,把阿囡轻轻放在地上。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我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低声说:“哥在,不怕。”

  苏婉已经蹲下检查阿囡的手腕,眉头紧锁:“不止锁脉印……还有蚀心鼠的毒痕。她被咬过,但毒性被强行压住了——是用活人血祭压的。”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怒意,“药王谷的人,疯了。”

  我拳头攥得咔咔响。黑骑令在我袖中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我的杀意。

  就在这时,阿囡忽然哆嗦了一下,眼神涣散,喃喃道:“……青衫人……他说……姐姐快醒了……”

  “姐姐?”我和苏婉对视一眼。

  阿囡迷迷糊糊地点头:“塔底……有口井……井里……睡着一个穿红衣的姐姐……她说……等我替她……就能回家……”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糟了!”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头顶,“你们听!”

  头顶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无数细足在石壁上爬行。紧接着,一股腥风从甬道深处涌来。

  “蚀心鼠群!”阿蛮立刻张弓搭箭,箭尖燃起一道符火,“这群畜生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封了裂隙吗?”

  “裂隙虽封,但地脉未稳。”苏婉迅速从药囊里掏出几颗青色药丸,塞进阿囡嘴里,“它们被活人气味引来的——尤其是刚解封的灵脉气息。”

  我一把背起阿囡,低喝:“走!”

  可刚转身,甬道口“轰”地一声塌下半边,碎石飞溅。烟尘中,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竟是刚才那守脉童子!只是此刻它双眼漆黑,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拎着一盏幽绿魂灯。

  “你们……不该带走‘桩’。”它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骨,“红衣姐姐……要醒了……需要新血……”

  “呸!”阿蛮一箭射出,符火直奔童子面门,“老娘管你什么姐姐弟弟,挡路就烧!”

  童子不闪不避,魂灯一晃,箭矢竟在半空化为灰烬。

  朱小福吓得直哆嗦,却还是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结结巴巴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呃,不对,是玄天上帝……哎呀管他哪个!疾!”

  符纸“啪”地贴在童子额上,居然真让它动作一滞!

  “嘿,我这回没念错!”朱小福一脸惊喜。

  我趁机抽出腰间短刃,黑骑令嗡鸣震颤,刀刃泛起幽蓝寒光。我低声道:“苏婉,带阿囡先走。阿蛮掩护。小福,你那符还有吗?”

  “有是有……但都是驱蚊的……”朱小福小声嘀咕。

  “那就当蚊子打!”我猛地冲上前。

  童子嘶吼一声,魂灯炸开,无数黑气如蛇缠来。我挥刀斩断几道,却被一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喉头一甜。

  就在这时,怀里的黑骑令突然发烫,一段记忆闪回——幼时,父亲带我去城隍庙,庙祝说:“此子命硬,可承阴兵令。”那时我不懂,如今才明白,这令牌,本就是镇压阴邪之物。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上,低吼:“阴兵借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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