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红衣醒,心魔生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5字 发布时间:2026-03-11


  刀光如墨,劈开黑雾,直取童子心口。

  童子惨叫一声,身形溃散,魂灯“啪”地碎裂,绿火熄灭。

  甬道恢复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

  “……赢了?”朱小福小心翼翼探头。

  “没那么简单。”苏婉盯着地上残留的黑灰,“它说的‘红衣姐姐’,恐怕才是守脉塔真正的核心。阿囡被选为替身,说明那人快醒了。”

  我蹲在那堆黑灰前,指尖沾了点残留的粉末,捻了捻,竟有种温腻之感,像腐肉里渗出的油。苏婉皱眉接过我的手指闻了闻,脸色一变:“不是魂魄残渣……是血痂,活人经年累月滴落的血,被符咒炼成了‘引魂膏’。”

  “谁的血?”阿蛮收起弓,声音冷得像冰。

  “不清楚。”苏婉摇头,“但能养出这种邪物,至少得千人献祭,且必须是至亲血脉,以情念为引——这守脉塔,根本不是镇妖之所,是座活祭坛。”

  朱小福听得腿软,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那、那咱们还往里走?不怕出来个穿红裙的姑奶奶,说‘来陪姐姐喝口茶’?”

  我没理他,只是把阿囡背得更紧了些。她虽昏着,却仍无意识地攥着我衣角,指甲都泛白了。我低头看她脏兮兮的脸,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死死抓着我的手,在雪夜里逃出村子。那时天降血雨,村口槐树裂开,爬出一具穿红嫁衣的女尸,笑着喊我娘的名字。

  “走。”我站起身,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不管是什么,既然动了我妹妹,就得付出代价。”

  我们继续向塔底深入。甬道渐窄,石壁上浮现出斑驳壁画:一群戴青铜面具的人跪拜一口古井,井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再往下,画面突变——那心脏被剖开,分成五瓣,每瓣化作一道光,射向大周五方城池。最后一页,是一行血书小字:“心镇五脉,血养千秋。若井枯,人祸起;若心醒,世当焚。”

  “这是……大周国运的真相?”朱小福颤声问。

  苏婉凝视良久,轻叹:“难怪药王谷敢明目张胆抓灵根童子。他们不是在炼药……是在续命。用孩子的灵髓,补那口井里的‘心’。”

  阿蛮啐了一口:“狗皇帝,拿孩子喂他的长生梦!”

  我沉默不语。黑骑令在我怀中微微震动,像是与地底某种东西共鸣。往前几步,空气骤然湿冷,耳边传来细微水声——到了。

  井口不大,直径不过三尺,青石围砌,边缘刻满符文。井水漆黑如墨,不见底,也不映光。可就在我靠近刹那,水面竟泛起涟漪,缓缓浮现一张女人的脸。

  肤如雪,唇似朱,一头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赤红,如同熔化的琉璃。

  “你来了。”她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温柔得令人骨头发酥,“我等了太久……阿囡太弱,撑不了多久。但你不同,你有‘阴兵令’,你是‘承命者’,你的命格,能替我撑开井盖……让我……回家。”

  我浑身僵住,脚底像生了根。黑骑令烫得几乎灼伤皮肉,而那股自幼纠缠我的梦魇——雪夜、红衣、母亲的哭喊——此刻如潮水涌来。

  原来不是梦。

  她是那个女尸。

  她是我的心魔。

  也是……我母亲口中,当年被“请”去镇国运的“护国夫人”。

  “哥……”昏迷中的阿囡忽然呢喃一声,小手轻轻扯了扯我后颈的布条——那是我常年戴着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猛地闭眼,咬破嘴唇,血腥味让我清醒。

  “我不知你是谁。”我一字一句道,“但我妹妹,不会成为你的替身。大周的罪,不该由孩子来偿。”

  井中女人轻笑起来,笑声如铃,却让整座塔微微震颤:“你以为你能救她?外面妖祸横行,地脉崩乱,若无我镇着,明日就是人间炼狱。你杀我,等于杀千万人。”

  “那就杀我。”我睁开眼,直视井中,“以我之命,换她自由。你要的‘承命者’,在这里。”

  苏婉猛然拽我袖子:“厉锋!你疯了?它在骗你!一旦你入井,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总得有人做。”我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么累,“父亲死在北境,为国捐躯。母亲被请入井中,为国牺牲。如今轮到我了,也算……一家忠烈。”

  朱小福哇地哭了出来:“别别别!还有别的法子!我、我会画符!我能改命!我……”

  他翻着破包袱,手忙脚乱掏出一堆废纸,突然摸到一张泛黄的旧符,上面画着半道锁链,题曰:“断因果,封前缘”。

  “这是……‘斩亲符’?!”苏婉震惊,“你哪来的?!”

  “我师父给的……说、说是压箱底的禁术……用了会折寿三十年……但能斩断血缘羁绊,让邪祟找不到你……”朱小福抽抽鼻子,“厉锋,你把阿囡给她,咱们走!快走!”

  我低头看着背上昏睡的阿囡,她的小脸贴在我肩头,呼吸微弱却平稳。她梦见什么了?是不是也梦见了那个说要带她回家的“红衣姐姐”?

  我伸手,轻轻解下脖子上的布条,放进她怀里。

  “阿囡。”我低声说,“从今往后,你没有哥哥了。”

  话音落,朱小福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符上,嘶声念咒。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道光链,缠绕在我与阿囡之间,随即——

  “啪!”

  链断。

  心口仿佛被人剜去一块,剧痛袭来,我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井中女人发出尖利怒吼:“你敢!你竟敢斩断血契——!”

  轰隆!

  井水炸起数丈高,一只苍白巨手破水而出,直抓我天灵盖!

  阿蛮一箭射向手腕,却被反手拍碎;苏婉撒出毒雾,瞬间被蒸发成血雨;朱小福扑过来想拉我,被气浪掀飞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躲。

  可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到我头顶时,突然停住。

  一丝极细的声音,从阿囡怀中传来。

  她醒了,在哭。

  “……哥?哥你在哪……不要丢下我……求你……”

  那只巨手颤抖了一下,缓缓缩回。

  井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张脸,仍浮在水面,静静看着我,眼中红芒忽明忽暗。

  许久,她轻声道:“……有趣。你赢了这一次。”

  随即,井口寒气尽散,水面冻结成冰,再无声息。

  我们瘫坐在地,筋疲力尽。

  我喘着粗气,后背靠着冰凉的塔壁,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不是我的,是刚才那守脉童子的。那小东西看着人畜无害,一张嘴能喷出三寸长的獠牙,差点咬断我脖子。

  “厉哥,你胳膊又裂开了。”阿蛮蹲过来,撕了块衣角给我包扎,动作粗鲁但力道拿捏得刚好,“再这么下去,你这身皮肉比符纸还脆。”

  我没吭声,只点了点头。疼是疼,但比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算不得什么。

  苏婉正蹲在阿囡身边,手指搭在她腕上,眉头拧成疙瘩。“锁脉印没散,蚀心鼠毒倒是暂时压住了……奇怪,按理说她该昏迷三天才对,怎么醒得这么快?”

  “是不是那井里女人搞的鬼?”朱小福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符,声音发颤,“我刚才明明画的是‘斩亲符’,结果一扔出去,符火自己灭了!连灰都没剩!这不合规矩啊!”

  “你那符本来就是拿灶王爷画像背面糊的,能烧起来才怪。”阿蛮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乱喊‘天灵灵地灵灵’,我还以为来了个真道士。”

  “哎哟!那是应急用的!”朱小福急了,“我兜里就剩这张了,总不能拿裤腰带当符吧?”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盯着井口那层冰。冰面光滑如镜,映出我们几个狼狈的倒影,可就在刚才,那女人的脸明明还在水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她说‘你赢了这一次’。”我低声说,“意思是……还有下一次?”

  苏婉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她认得阿囡的哥哥。或者说,她以为阿囡是她要找的人。”

  阿囡忽然抽噎了一声,小手紧紧抓住苏婉的袖子:“红衣姐姐……她说塔底有回家的路……可我不记得家在哪了……”

  “你当然不记得。”苏婉轻叹,“你被下了记忆封印,不止一次。锁脉印只是表象,真正封住你神识的,是某种高阶禁术。”

  “高阶?”朱小福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值钱?”

  “值命。”我冷冷道,“药王谷敢用童子炼髓,背后必有靠山。这守脉塔,恐怕不只是镇妖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塔内忽然“咔”一声轻响。

  我们齐刷刷抬头。

  头顶那盏青铜古灯,灯芯无风自动,火焰由黄转青,接着“噗”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别动!”我低喝,刀已横在胸前。

  “我、我摸到火折子了!”朱小福哆嗦着掏东西,结果“哗啦”一声,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半块馒头、三张皱巴巴的符、一只死蟋蟀,还有……一只绣花鞋?

  “这是谁的鞋?!”阿蛮怒吼。

  “借、借来辟邪的!”朱小福慌忙往回塞,“女鬼怕这个!”

  “你偷姑娘的鞋?!”

  “不是偷!是捡!路边捡的!”

  我懒得管他胡闹,耳朵贴着石壁细听。塔内静得诡异,连老鼠爬动的声音都没有——可刚才明明有一群蚀心鼠。

  “不对劲。”我低声道,“太安静了。”

  苏婉忽然“咦”了一声:“阿囡的手……在发光?”

  我眯眼望去,果然见阿囡掌心泛起微弱的青光,像萤火虫似的,忽明忽暗。那光顺着她手臂往上爬,竟在她额头上勾出一道细纹——形如锁链,却又似莲花。

  “这是……解印的征兆?”苏婉声音发紧,“可没人施法,怎么会……”

  话没说完,阿囡猛地睁开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深不见底的幽黑,瞳孔里仿佛有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我不是阿囡。我是……守脉人。”

  我们全都僵住。

  朱小福手一抖,那只绣花鞋“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他哭丧着脸,“她被附体了!快拿符!拿符啊!”

  “闭嘴。”我盯着阿囡,“你说你是守脉人?那你为何求救?为何哭着找哥哥?”

  阿囡——或者说,那个“她”——缓缓转头看我,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孩子的笑:“因为……我也被骗了啊。”

  就在这时,塔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石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有人在下面敲门?”阿蛮拉弓搭箭,箭尖对准楼梯口。

  “不是人。”苏婉脸色煞白,“是……心跳。”

  整座塔,开始随着那节奏微微震颤。

  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塔顶:“你们看!灯又亮了!”

  我们抬头——那盏青铜灯不知何时重新燃起,火焰竟是血红色。

  而灯影投在墙上,赫然显出一行字:“灵髓归位,守脉重启。”

  我握紧刀柄,心里那点对生的渴望,忽然被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血色的火光在墙上跳动,那行字像用刀刻进石缝里,一寸寸渗出腥气。

  “灵髓归位……”我低声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囡身上。她还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前那道似锁链又似莲花的印记正缓缓褪去,可眼底的幽黑仍未散尽。

  苏婉伸手想探她脉象,却被她轻轻避开。

  “别碰我。”阿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稚嫩童音,而是带着沙哑与疲惫,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传来,“现在的我,不是你们能碰的。”

  “那你到底是谁?”我盯着她,刀锋微转,仍不放松。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那点青光忽地暴涨,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残影——是一座塔,九层高,塔底缠绕着无数铁链,锁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守脉塔……原来真有其事。”苏婉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中大周开国时,以‘人神共誓’镇压地脉暴动,用的是‘心锁九重阵’。这塔……是阵眼之一?”

  “不止是阵眼。”阿囡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它的钥匙,也是它的囚徒。”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所以你不是被药王谷抓来的?你是……自己来的?”

  “我被人骗来。”她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我,“就像你一样,厉哥。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也在应劫。”

  我心里一沉。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何时……应过什么劫?

  可没等我追问,塔底的心跳声忽然停了。

  万籁俱寂。

  连风都死了。

  就在这死寂中,楼梯口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赤脚踩在石阶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缓慢,却坚定,一步一步往上走。

  “谁在那里!”阿蛮搭箭的手青筋暴起,弓弦拉满。

  没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铜灯的血光开始扭曲,墙上的字融化成一道道红痕,如同泪血。而那脚步声每近一步,我的手臂就裂开一分——皮肉之下,符文灼烧般的痛楚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往外爬。

  “厉哥!”阿蛮惊呼。

  我低头一看,左臂的旧伤竟渗出黑色的丝线,细如蛛网,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肌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络。

  “这是……脉蚀纹?”苏婉失声,“传说中守脉人死后,怨念不散,会化作‘蚀脉之咒’,缠上闯塔者……你什么时候中的招?!”

  我没说话。

  我想起来了。

  三天前,在山脚那个破庙里,我捡到一枚铜铃。铃身刻着“阿囡”二字,我以为是线索,便挂在腰间。昨夜入塔前,它突然自己响了,我没在意……原来那时,就已经被种下了引子。

  “不是引子。”阿囡忽然说,“是你本就该来。”

  脚步声已到第七层。

  我们全都屏住呼吸。

  楼梯拐角处,终于现出一个人影。

  不是怪物,也不是鬼。

  是个女人,穿一身褪色的红衣,长发垂地,脸隐在阴影里。她手里提着一只灯笼,纸糊的,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引”字。

  她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可我却觉得她……在笑。

  “是你!”朱小福尖叫,“井里的女人!你怎么上来了?!”

  红衣女人缓缓抬头。

  她的脸……竟和阿囡有七分相似,只是苍老许多,眼角眉梢全是岁月刻出的怨毒。

  “我不是上来。”她开口,声音像风吹过坟地,“我是……回家。”

  阿蛮的箭猛地射出!

  破空之声划过,箭矢直取她咽喉——

  可就在离她三尺处,箭尖竟硬生生停住,悬在半空,接着“啪”地碎成粉末。

  “凡铁,破不了引魂灯。”红衣女人轻声道,提灯往前一照。

  灯光所及之处,地面浮现出无数脚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从下往上的。

  “这些都是……曾经上来的人?”苏婉颤声问。

  “是。”红衣女人点头,“但他们都没走完最后一步。”

  她目光转向我:“只有你,踩碎了守脉童子的牙,破了第一关。可你知道吗?真正的守脉人,从不会杀人。”

  我心头一震。

  守脉童子……是我杀的。

  可若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善恶从来不在手上。”她忽然笑了,“而在心里。你杀他时,可曾犹豫?可曾愧疚?”

  我没有。

  那一刻,我只想活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悲悯:“所以……你也快变成‘它’了。”

  “它?什么它?”阿蛮怒吼。

  红衣女人没答,只将灯笼往地上一放。

  灯影晃动,映出塔心的石板——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底下漆黑一片,却传来极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婴儿啼哭,又像老人哀叹。

  “听见了吗?”她说,“那是地脉在哭。”

  苏婉脸色骤变:“地脉有灵……若它真的在痛,说明‘心锁阵’已经松动。一旦九塔失衡,整个大周的灵脉都会崩塌,妖祸将席卷天下!”

  “所以你们必须做个选择。”红衣女人缓缓道,“是继续往上,找到真正的守脉印,重启阵法……还是打开这道缝,放‘灵髓’出来,换一条活路?”

  “放出来?”朱小福瞪眼,“那不就全完了?”

  “未必。”她冷笑,“灵髓若现世,天下大乱,但也可能……改命。”

  她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蛮握紧弓,苏婉眉头紧锁,朱小福吓得直哆嗦,而阿囡……她竟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道裂缝。

  “阿囡!”我伸手想拦。

  “我不是阿囡。”她回头,眼神清澈了些,却又深不可测,“我是第九任守脉人,名叫……红绡。”

  红绡?

  红衣女人浑身一震,喃喃道:“这个名字……是我姐姐的……”

  “你姐姐?”我猛地看向红衣女人,“你叫什么?”

  她嘴唇颤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红茑。”

  塔内再度陷入沉默。

  风,不知从何处吹起,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

  原来,她们是姐妹。

  一个守在井中,一个困于塔底。

  而阿囡……不,红绡,竟是她们的继任者?

  “二十年前,我被选为守脉人。”红绡轻声说,“那年我才八岁。他们说,只有纯阴之体的孩子,才能承受灵髓之力。可没人告诉我,一旦接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头看我:“厉哥,你腰间的铜铃,是我留下的。我本想让后来者替我完成一件事——不是杀戮,而是……传递真相。”

  我摸向腰间,那铜铃早已不见,只余一段断绳。

  “可你一路都在杀人。”红茑盯着我,眼中恨意翻涌,“你踏着守脉童子的血上来,你以为你在破局?不,你是在唤醒它。”

  “它……到底是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

  红茑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灯笼,照向塔顶。

  血色火光中,第九层的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楼梯。

  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蒙尘,却映出万千世界——有繁华城池,有荒芜战场,有焚天大火,也有冰封万里。

  而在镜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心。

  通体晶莹,如琉璃雕琢,却有无数黑线缠绕其上,像茧,又像锁。

  “那就是灵髓。”红茑小声道,“大周国运的根源,也是所有守脉人的坟墓。”

  我望着那颗心,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手臂上的黑丝已爬上肩膀,而掌心,竟也浮现出一道与阿囡额头相似的印记——只是我的是断裂的,像被强行撕开。

  铜镜前的风忽然停了,连呼吸都像被掐住。

  我盯着掌心那道断裂的印记,喉咙发干:“这玩意儿……怎么跟我扯上关系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吗?”阿蛮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气,“现在好了,连命根子都跟国运绑一块儿,想死都得排队!”

  “别吵。”苏婉一把按住我手腕,指尖冰凉,眼神却稳得像针,“脉象乱了,你体内有东西在反噬。”

  我苦笑:“反噬?我连自己是不是人还不确定呢。”

  朱小福缩在凉亭柱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符:“厉大哥,你别动啊!我刚画了张‘镇魂安魄符’,虽然……可能墨有点干了,符纸是昨天包烧饼剩下的……”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凉亭外,雾气渐浓。原本守脉塔崩塌后的废墟上,竟凭空长出几株血红色的花,花瓣如刀,随风轻颤,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不对劲。”阿蛮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这地方不该有活物——除非是妖。”

  话音未落,那花猛地炸开,黑雾腾起,化作一道人形轮廓。身形瘦长,披着破烂官袍,脸上无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咧着笑。

  “跨界追踪符……被反向引来了。”苏婉脸色一白,“有人用你的血,做了引子。”

  我心头一沉。黑骑护卫的血,向来被妖物视为大补。可我最近没受伤,除非……是灵髓共鸣时,泄露了气息。

  “谁干的?”阿蛮咬牙。

  “还能有谁?”朱小福抖着嗓子,“前两天在城南酒肆,你不是被个卖糖人的老头撞了一下?他说你面相带煞,送了你一块‘福寿糖’……你吃了没?”

  我愣住。

  ……吃了。甜得发腻,还带点铁锈味。

  “那是‘血引糖’!”苏婉一拍额头,“用百年尸油和妖蛊炼的!你这傻子!”

  “我哪知道糖还能下蛊!”我低吼,胸口又是一阵剧痛,黑丝已蔓延至锁骨。

  那无面妖缓缓飘近,嘴里发出沙哑的吟唱:“灵髓归位……国运重燃……献祭者,当为引……”

  “献你个头!”阿蛮一箭射出,箭尖燃起蓝焰——那是她特制的“焚妖箭”。

  箭穿妖身,却如入虚空。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又聚拢回来,笑声更响。

  “物理攻击无效!”朱小福急得原地转圈,“得用符咒封它五感!可我符纸不够啊……”

  “用这个。”苏婉突然扯下腰间香囊,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我娘留下的‘破妄丹’,能短暂逼出附体妖灵。厉锋,吞一颗,快!”

  我接过药丸,犹豫一瞬:“副作用?”

  “可能会……看见你最怕的东西。”她眼神躲闪。

  我一口吞下。

  刹那间,眼前景象扭曲。凉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夜——火光冲天,母亲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我的小木剑。父亲的头颅滚到门槛边,眼睛睁着,嘴唇微动:“……活下去……”

  “不!”我猛地跪地,冷汗如雨。

  但就在这幻象中,我忽然看清了——母亲颈后,也有一道断裂的印记,和我掌心的一模一样。

  “原来……我们家,也是守脉人?”我喃喃。

  “厉锋!醒醒!”阿蛮一脚踹在我肩上,“那妖快到跟前了!”

  我猛地抬头,现实回归。无面妖已距我三步,伸手抓向我胸口。

  千钧一发,我反手抽出腰间短刃,不是砍它,而是狠狠划向自己掌心!

  血涌出,滴在断裂印记上。

  “你疯了?!”苏婉惊呼。

  可血一触印记,竟泛起金光。那光如丝如缕,缠上无面妖的手臂——瞬间,妖物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原来如此……”我喘着气笑,“它要的是灵髓,但灵髓认主。而我……是残缺的钥匙。”

  朱小福瞪大眼:“所以你放血,等于给锁芯上油?”

  “差不多。”我站起身,抹了把脸,“下次别给我吃来历不明的糖。”

  阿蛮收弓,哼了一声:“命硬就行。不过……”她忽然眯眼看向凉亭外,“那老头,是不是还在?”

  众人循声望去。

  雾气深处,那卖糖人的身影果然还在。

  他蹲在血花残骸旁,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慢条斯理地刮着地上黑雾凝成的残渣,一点一点收进腰间的小陶罐里。青布褂子洗得发白,头上歪戴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可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常干这勾当。

  “你倒是不怕死。”阿蛮冷笑,手指已搭上第二支箭。

  老头没答话,只轻轻吹了声口哨——短促、尖利,像某种鸟鸣。

  霎时间,四野寂静。

  连风都停了。

  我心头一跳,体内灵髓隐隐发烫,仿佛有东西在血脉里逆流而上。苏婉迅速靠近我,低声:“别出声,他在唤‘影蚕’。”

  “影蚕?”

  “吃魂的妖虫。”她指尖微颤,“专食执念深重之人的影子……一旦被缠上,三日之内,人会变成空壳,连轮回都入不得。”

  朱小福一听,立刻把脚往凉亭柱子后缩,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是执念深重的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媳妇开家烧饼铺!很普通的!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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