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地阙龙吟(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6字 发布时间:2026-03-14


  香炉“哐当”一声倾倒,檀香洒了一地,火星溅到道袍年轻人脚边。他猛地后退半步,眼中头一次闪过惊意:“你这玉蝉……竟能吞魂?”

  我没理他,低头看向掌心——玉蝉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从未见过的暗纹,像是一枚残缺的印记,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苏婉忽然轻声道:“厉大哥,你看香炉底下。”

  我定睛一看,那青铜香炉翻倒后,底座露出来,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天启三年,御制”。

  天启?那是大周先帝的年号,距今已近百年。

  朱小福揉着太阳穴爬起来,嘟囔:“御制?这玩意儿还是宫里出来的?难不成这破庙以前是皇家祭坛?”

  阿蛮眯眼环顾四周:“若真是祭坛,怎会荒废至此?而且……”她指向庙顶残破的横梁,“你们看那梁上符印。”

  我们抬头,只见主梁断裂处,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符痕,形如锁链,缠绕着某种兽首。那符痕早已黯淡,边缘甚至长出了霉斑,但依稀能感受到一丝压制性的力量。

  “封魔印。”苏婉低声道,“而且是皇室秘传的‘九重锁龙’,专用于镇压大妖。”

  年轻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心中一动,缓缓逼近:“你到底是谁?为何用焚魂引招百鬼?这庙里镇的是什么?”

  他冷笑着,指尖突然划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铜钱上。铜钱嗡鸣,竟浮现出一行血字:“净坛不存,童子归位。”

  朱小福浑身一颤,几乎又要跪下。

  “住手!”苏婉抢前一步,将一瓶药粉洒向空中。药粉遇风即燃,化作一道淡金色屏障,隔断了血字与朱小福之间的感应。

  “这是……‘安魂散’?”年轻人瞳孔一缩,“医女门的禁药,你竟随身带着?”

  苏婉冷冷道:“我师父说过,有些记忆不该被强行唤醒,尤其是用邪法。”

  我趁机沉声问:“这庙镇的是谁?”

  年轻人盯着我,忽然笑了:“你以为你是来除妖的?错了。你是来赴约的。”

  “什么约?”

  “百年前,黑骑统领与净坛真人立下的血契——若有一日妖祸再起,玉蝉为信,执灯者现,共启‘地阙门’。”

  我心头剧震。

  玉蝉在我掌心轻轻一跳,仿佛回应着什么。

  “地阙门?”阿蛮皱眉,“从没听过。”

  “因为……它本不该被开启。”年轻人缓缓收起铜钱,语气竟有几分悲凉,“当年净坛教覆灭,并非因他们勾结妖物,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大周皇室,以人魂养龙脉,借百鬼祭国运。”

  空气骤然凝固。

  朱小福张大嘴:“你……你说啥?皇上吃人?”

  “不是吃人。”我低声接道,目光落在玉蝉的残缺印记上,“是用死者的怨念,滋养龙脉,让王朝不朽。而这镇魂庙……根本不是镇妖,是镇‘祭品’的。”

  年轻人点头:“每一任皇帝登基,都要献祭一座城。青石镇,就是三十年前的祭品。全镇三千口,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纸钱,埋于地下,供养龙气。而这座庙,便是封印祭坛的钥匙。”

  我猛然想起刚才路上那些从地底伸出的手指……

  难怪影子、哭声、纸钱之火——全都是枉死之魂的残念。

  “那你为何引我们来?”我问。

  “因为玉蝉选中了你。”他直视我双眼,“黑骑血脉,本就是当年守门人的后裔。你手中的玉蝉,是开启地阙门的三把钥匙之一。另外两把……一把在皇宫,一把……在她手里。”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苏婉。

  苏婉一怔:“我?不可能!我师父只给了我这个瓷瓶……”

  她话音未落,怀中的小瓷瓶忽然发出微光,瓶身浮现出与玉蝉上相似的残缺印记。

  三把钥匙,竟已聚齐两把。

  庙外忽起阴风,吹得残幡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钟声,却不是先前那口古钟,而是七下连响,低沉哀婉,像是在送葬。

  年轻人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来了。”

  “谁?”

  “守陵卫。”他咬牙道,“专门清理门户的刽子手。凡是知晓真相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庙门轰然倒塌。

  三个身穿玄甲、面覆青铜面具的高大人影立在门口,手中长戟泛着幽光,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灰白色的灰烬。

  最前方那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与我玉蝉几乎一模一样的物件,只是通体漆黑,毫无生气。

  “交出钥匙。”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否则,魂飞魄散。”

  我握紧刀柄,玉蝉悬于胸前,黑气缭绕。

  可这一次,我没有冲动。

  我看了眼苏婉,又看了眼还在揉脑袋的朱小福,最后望向阿蛮。

  “我们走不了。”我低声说,“外面已被围死。”

  阿蛮冷笑:“那就杀出去。”

  “杀不了。”年轻人摇头,“他们是‘活尸’,无痛无惧,不死不休。除非……找到他们的命门。”

  朱小福突然小声说:“我……我好像记得,守陵卫的心口,有一块‘逆鳞’,是用龙脉炼化的。怕……怕火,也怕至阴之物。”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挠头:“不知道,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我看向苏婉:“你那醒神露,能撑多久?”

  “三个时辰。”她答。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不逃,也不战。我们在这庙里,等天亮。”

  “等天亮?”阿蛮皱眉。

  “太阳一出,阴气消散,他们的力量会减弱三成。”我说,“而且……”我望向那残破的封魔印,“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玉蝉和瓷瓶,暂时修补这道封印。若能稳住地底怨魂,或许能拖到援兵。”

  年轻人冷笑:“哪来的援兵?”

  我看着他,淡淡道:“你既然能算准我们来,自然也知道,江湖上最近有个传言——西山老道士闭关百年,今日出山。”

  他瞳孔一缩:“你说的是……‘观星客’?”

  “正是。”我握紧玉蝉,“他若出山,必知天下劫数。而我们,只要活着等到他来。”

  风停了。

  守陵卫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三尊石像。

  而我们五人,在破庙中央盘膝而坐,围成一圈。

  苏婉取出瓷瓶,朱小福掏出所有符纸,阿蛮搭箭上弦,年轻人靠墙而立,手中铜钱不停翻转。

  破庙里静得能听见尘灰落地的声音。我盘腿坐着,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擦——玉蝉贴着掌心,冰凉得像块死人骨头。

  “厉大哥,你确定那老道士真会来?”朱小福压低嗓子,一边哆嗦一边把符纸往自己袖子里塞,结果手一抖,一张“镇煞符”飘下来,正好盖在阿蛮鞋面上。

  阿蛮一脚踢开:“小道士,你再乱塞符,我就把你塞进香炉里炼丹!”

  “别吵。”苏婉轻声说,指尖拨开瓷瓶塞子,一股药香混着硫磺味儿飘出来,“我在调‘阳火丹’,要是守陵卫突然冲进来,这丹能撑半炷香的阳气屏障。”

  我瞥了她一眼。小姑娘脸色发白,但手稳得很。这丫头,明明怕得要死,偏要装镇定。

  “阳火丹?你从哪学的这方子?”我问。

  “《青囊异录》里抄的。”她顿了顿,“那本书……其实是我爹从钦天监偷出来的。他说,皇室早就不信医道,只信人祭。”

  我心头一沉。难怪上个月钦天监失窃案闹得沸沸扬扬,原来书在她手里。

  朱小福忽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黄纸包:“我这儿还有半包‘雷火散’!要不要混进去?”

  “别!”苏婉一把按住他手,“雷火散遇阳火会炸,你想把我们都炸成烤鸡?”

  “可……可我听说观星客最爱吃烤鸡……”朱小福小声嘀咕。

  阿蛮翻了个白眼,弓弦拉得“嘣”一声响:“再胡说,我先把你射成串烧。”

  我忍不住笑了下,又赶紧绷住脸。这节骨眼上,笑出来显得太没谱。可说真的,有他们在,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庙外,风又起了。守陵卫的黑袍猎猎作响,却依旧没动。他们不是不敢动,是在等——等太阳落山。一旦天黑,地脉阴气上涌,封印松动,他们就能借龙脉之力强行夺钥。

  “还有多久日落?”我问靠墙的年轻人。他叫林七,是黑骑护卫里最神秘的一个,平日话少,但铜钱卜卦从未出错。

  林七手指一翻,铜钱“叮”地落在掌心:“酉时三刻。还有一炷香。”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苏婉,丹成没?”

  “快了。”她指尖微颤,将最后一味朱砂粉撒入瓶中。瓶底忽地腾起一缕赤红烟气,像条小火蛇盘旋而上。

  朱小福看得眼睛发直:“哇!这比我家灶王爷显灵还亮!”

  “闭嘴!”阿蛮低喝,忽然眯眼望向庙门,“有人来了。”

  我们齐刷刷抬头。

  庙外,脚步声轻得像猫踩雪,却稳得像山移。一个灰袍老者拄着竹杖,慢悠悠从林子里走出来。他头发雪白,胡子却乌黑,手里还拎着一只油纸包,隐约飘出酱香。

  守陵卫首领猛地转身:“观星客?”

  老者笑呵呵:“听说有人在这儿等我,顺路带了只烧鸡。”他晃了晃油纸包,“谁请我来的?”

  我站起身,玉蝉在掌心一转:“晚辈厉锋,黑骑护卫。”

  “哦——”他眯眼打量我,“杀气重,心不黑,不错。”又看向苏婉,“小姑娘,你爹苏景明是我故人。他偷书那晚,我在屋顶喝酒,没拦他。”

  苏婉眼圈一红,咬唇没说话。

  观星客走到庙门口,守陵卫立刻围上,刀锋寒光闪闪。

  “你们皇室,拿活人祭龙脉,还敢动地阙门?”他语气平淡,却让空气骤然凝滞,“龙脉若醒,吞的是国运,不是妖魔。”

  守陵卫首领咬牙:“此乃圣命!”

  “圣命?”观星客冷笑,“那皇帝早被‘影傀’附了身,你们还当他是真龙?”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三道符,金光一闪,守陵卫三人齐齐跪地,黑袍下竟渗出黑血——他们体内,早被种了傀儡虫!

  阿蛮惊呼:“他们……也是被控制的?”

  “不然呢?”观星客撕开烧鸡腿,咬了一口,“这世道,连鬼都分不清谁是人了。”

  我心头一震。原来连守陵卫都是棋子。

  “地阙门不能开。”观星客嚼着鸡肉,含糊道,“但封印也撑不了多久。你们俩——”他指我和苏婉,“钥匙合璧,可重铸封印,代价是……一人魂魄永镇地脉。”

  庙里静得连鸡骨头落地都听得见。

  苏婉忽然开口:“我来。”

  “不行!”我脱口而出。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子:“厉大哥,你还有仇没报,妖还没杀完。我……我只是个医女。”

  “医女?”观星客嗤笑,“能炼阳火丹的医女,天下有几个?”

  朱小福突然插嘴:“要不……抽签?”

  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滚!”

  我盯着苏婉,喉咙发紧。这丫头,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偏要逞强。

  “一起镇。”我咬牙,“玉蝉和她那枚骨钥,本就是一对。合魂,未必死。”

  观星客眯眼看了我半晌,忽然大笑:“好!有胆气!那就——借日光最后一刻,行封印之术!”

  他扔掉鸡骨头,袖中飞出一张古符,悬于庙顶。阳光穿过破瓦,照在符上,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金光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像无数微小的星辰被唤醒。苏婉站起身,瓷瓶中的阳火丹已化作一颗赤红如血的珠子,悬于她指尖之上,微微震颤,似有生命。她一步步走向我,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水面。

  “厉大哥。”她低声唤我,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寂静,“记得你说过,黑骑护卫从不背弃同伴。”

  我喉咙发紧,想笑,嘴角却僵着动不了。当年入黑骑时,教头曾说:“一人赴死,九人同往。”可如今,九人早已散尽,只剩我一个孤魂野鬼,在这乱世里拖着锈刀前行。

  我点头。

  她将那颗阳火丹轻轻按进我掌心,与玉蝉贴合。刹那间,冰与火交织——玉蝉寒意刺骨,阳火丹却如熔岩奔涌,两股力量在我血脉中冲撞,几乎要撕裂经脉。

  “合钥!”观星客低喝,手中竹杖顿地,古符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线,织成一座巨大的日晷虚影,笼罩破庙。

  林七忽然跪下,铜钱自他指间滚落,三枚皆为背面,大凶之兆。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厉大哥……此术逆行天命,你要付出的,不止是魂魄。”

  我没回答。

  阿蛮默默收了弓,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清音悠远,竟是北境巫族的引灵调。她说过,这是她祖母留下的遗物,摇响它,等于向天地借一线生机。

  朱小福也不再啰嗦,咬破手指,在自己额心画了一道血符,颤声道:“我……我虽不会法术,但我是钦天监记名弟子!祖师爷若在天有灵,请借我一丝窥天之眼!”

  一道微弱银光自他眉心升起,竟与日晷虚影遥相呼应。

  风停了。

  守陵卫的尸首伏在地上,黑血凝成诡异纹路,隐隐指向地底深处——那里,地阙门正悄然松动,传来沉闷的龙吟,仿佛有巨兽在梦中翻身。

  苏婉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冷得像雪,却坚定无比。“我们一起。”她说。

  我闭上眼,默念黑骑密咒,将体内真气尽数催动。玉蝉嗡鸣,阳火丹爆燃,两股力量终于交融,化作一道青赤交织的光流,顺着我们交握的手,直贯脚下大地。

  地面龟裂,一道古老石门缓缓浮现,其上刻满失传的篆文:“镇龙•归墟”

  观星客仰望天空,喃喃:“还差一刻……太阳未落尽,封印未成。”

  就在此时,远处山巅忽有一声钟响。

  当——

  钟声浑厚,带着佛韵,却又夹杂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不似人间所有。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一共九下,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口发麻。

  “西山寺的‘九幽引魂钟’?”观星客脸色骤变,“他们竟提前敲钟?!”

  “为什么?”我怒吼,“谁在敲钟?!”

  “是皇室。”林七沙哑开口,“圣旨昨夜下达,说今日酉时,以‘净世礼’祭龙脉……他们要强行唤醒地脉,抽取国运炼‘长生鼎’!”

  苏婉浑身一颤:“那……那意味着方圆百里活人皆成枯骨!”

  “所以。”观星客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沙漏,沙子竟是金色的,“我还带了点别的东西。”

  他将沙漏倒置,金砂缓缓流淌。

  “这是我偷来的‘逆时晷’,能延缓天光半刻。够不够封印,看你们了。”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阳火灼心,寒玉蚀骨,魂魄已被撕扯得近乎溃散。但我不能倒。

  “苏婉!”我嘶吼,“引丹入脉,随我念咒!”

  她点头,与我一同跪地,额头相抵。

  古老的黑骑封印咒语自我们口中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血为引,魂为锁,玉蝉鸣,骨钥和,以我残躯承万劫,地阙永闭——龙沉渊!”

  光,从我们交缠的双手爆发。

  青赤二色盘旋升腾,化作一条虚幻的双首蛟龙,咆哮着冲向地阙门。石门剧烈震颤,篆文逐一亮起,最终轰然闭合,伴随着一声遥远的龙啸,归于死寂。

  金砂流尽。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后。

  庙内,一片昏暗。

  我瘫倒在地,玉蝉碎成粉末,从指缝滑落。苏婉躺在我身旁,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却对我笑了笑:“厉大哥……我们……成功了吗?”

  我勉强点头,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

  阿蛮冲过来扶住她,朱小福抱着脑袋哀嚎:“我的头好痛!好像看了整个天穹的星图……”

  林七默默拾起铜钱,收进怀中。

  观星客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道:“封印成了,但代价还没完。”

  他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厉锋,你听过‘守门人’的传说吗?”

  我没力气回答。

  他走近,蹲下身,在我耳边低语:“每一任封印者死后,魂魄都会化作地脉的守门人。可你没死……所以,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地脉波动。妖魔会感应到你,朝廷也会追杀你——因为你,已经成了‘活封印’。”

  我怔住。

  我怔住,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哑。

  “活……封印?”我嘶声问,声音沙得不像人。

  观星客没答,只把那只空了的烧鸡油纸包随手一扔,正好盖在朱小福头上。小道士“哎哟”一声,手忙脚乱扯下来,还闻了闻:“哎?还有点香!”

  “香你个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人都快死了你还惦记鸡?”

  “我没死。”我撑着地想坐起来,胳膊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苏婉立刻伸手扶我,指尖冰凉,手背却烫得吓人——阳火丹的余毒还在烧她经脉。

  “你俩都快半条命没了。”观星客站起身,拍拍灰袍,“不过死不了。活封印嘛,总得活着才有用。”

  我咬牙:“那我以后……走到哪,妖魔就跟到哪?”

  “差不多。”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不过也有好处——你心跳一下,百里内地脉就震一下。妖魔想藏?藏不住。你就是人形罗盘,专照邪祟。”

  朱小福眼睛一亮:“那厉大哥岂不是成了‘妖魔雷达’?”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苏婉却忽然皱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雪白狐狸,蜷成一团,尾巴尖微微抽搐。“小白……你怎么醒了?”

  我一愣。这狐狸是她从北境带回来的灵宠,说是“守界狐”,本该沉睡三年,怎么……

  话没出口,小白猛地睁开眼——瞳孔竟是竖着的金线,像猫,又像蛇。它“嗖”地跳上我肩头,鼻子贴着我颈侧猛嗅,忽然“吱”地尖叫一声,浑身毛炸成蒲公英。

  “它怕你!”朱小福惊呼。

  “不是怕。”苏婉脸色发白,“是……感应到了地脉波动。守界狐本该镇守地脉裂隙,可它提前醒了,说明……守界失职,地脉已有异动。”

  观星客眼神一沉:“有人动了‘界碑’。”

  正说着,小白突然从我肩上跳下,冲到庙门口,冲着漆黑的林子龇牙低吼。紧接着,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骨头。

  “还有人?”阿蛮立刻搭箭上弦,弓拉满月。

  林七却忽然按住她手腕:“别射。不是人。”

  风里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气,像腐烂的桃花。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符:“这味儿……是‘胭脂伥’!专吸活人阳气,化作美人皮相勾魂!”

  “那你还不快贴符?!”阿蛮吼。

  “我、我符贴反了……”他手一抖,符纸“啪”地贴自己脑门上,倒着的“镇”字歪歪扭扭。

  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牵动内伤,咳得眼前发黑。苏婉赶紧扶住我,低声骂:“你还笑!”

  “笑一下……死不了。”我喘着气,手却摸向腰间断刀——刀刃只剩半截,锈迹斑斑,但够用了。

  庙外,甜香越来越浓。

  小白突然转身,冲我们“吱吱”急叫,然后一跃跳进苏婉怀里,爪子死死扒住她衣襟,浑身发抖。

  “它怕。”苏婉声音发颤,“连守界狐都怕……来的不是普通伥鬼。”

  观星客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胭脂伥背后,必有‘饲伥人’。那人……多半是钦天监逃出来的叛道。”

  “叛道?”朱小福一愣,“可钦天监去年就没人了啊!全被皇室……”

  “喂。”阿蛮突然打断他,箭尖微微偏转,“你们听,是不是有哭声?”

  我们屏息。

  果然,风里夹着女子啜泣,断断续续,凄婉动人,像极了谁家新寡的小娘子夜半思夫。

  朱小福腿一软:“完了完了,我最扛不住哭声……我娘说,听见哭别回头,回头就被勾走魂!”

  “那你闭眼。”阿蛮冷笑,“我替你射她嘴。”

  话音未落,庙门“砰”地被撞开!

  一道白影飘然而入,长发披散,素衣如雪,脸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她一见我们,便跪倒在地,哽咽道:“诸位恩公……救救我,我被妖道掳来,他们要拿我祭鼎……”

  苏婉下意识往前一步。

  “别信!”我低喝,同时肩头一沉——小白竟跳到我头上,死死咬住我一缕头发,拼命往后拽,意思再明白不过:别靠近!

  那“女子”抬头,泪眼朦胧中,嘴角却缓缓咧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

  “哎哟我的妈呀!”朱小福惨叫一声,直接钻进香炉,只露个屁股在外头。

  阿蛮箭出如电!

  “嗖——”

  箭矢穿透白影胸口,却没血,只溅出一团粉雾。那雾一散,白影身形暴涨,化作三丈高的人形怪物,浑身裹着腐烂花瓣,十指如钩,指甲滴着黑血。

  “果然是饲伥人炼的傀儡。”观星客叹气,“连哭都哭得这么假,演技太差。”

  怪物嘶吼着扑来。

  我咬牙站起,断刀横挡——刀身竟因我体内地脉之力嗡鸣震颤,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蓝寒光。

  “咦?”观星客挑眉,“刀醒了?”

  没时间细想。怪物利爪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突然将小白抛向空中。小狐狸在半空翻转,金瞳大亮,口中吐出一道银丝,如针般刺入怪物眉心。

  怪物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阿蛮第二箭射出,直贯其喉。

  怪物轰然倒地,化作一地烂花与黑虫。

  庙内死寂。

  朱小福从香炉里爬出来,头发上还插着半截香:“我……我刚才算不算躲过了?”

  “算你命大。”阿蛮收弓,瞥了眼我手中刀,“厉大哥,你这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低头。刀身幽蓝,隐约有龙纹游动,而我掌心的玉蝉粉末,竟在刀脊上凝成一道细线,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

  观星客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刀背,忽然笑出声:“好家伙,‘镇龙刃’认主了。看来地脉选的不是守门人,是……持刃者。”

  我心头一震。

  持刃者?那不是传说中能斩龙脉、破国运的禁忌之刃吗?

  正想问,庙外忽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整齐划一的铁靴声。

  “守陵卫?”林七低声道。

  “不。”观星客眯眼,“是黑甲军。皇室亲卫……他们来得比预想快。”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厉锋,从现在起,你不止是活封印,还是他们必杀之人。”

  我握紧刀,望向门外沉沉夜色。

  铁靴声由远及近,如冷雨敲瓦,一记重过一记。

  我靠在庙柱旁,断刀横膝,幽蓝的龙纹在刀脊上缓缓游走,像一条刚苏醒的寒江蛟。小白蜷在苏婉怀中,不再颤抖,只是金瞳紧缩,死死盯着庙门方向,鼻翼微微翕动。

  “黑甲军……为何来得这么快?”苏婉低声问,指尖抚着小白背脊,试图安抚它躁动的灵性。

  观星客将酒葫芦塞回袖中,冷笑:“你当‘界碑’异动是小事?地脉震颤,钦天监的龟甲裂了三片,皇陵前的石兽一夜白头——他们若还睡得着,大周早亡了。”

  朱小福瘫坐在香炉边,腿还在打颤:“可咱们才刚杀了胭脂伥傀儡……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不是知道。”林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穿隙,“是追踪。黑甲军中有‘嗅灵犬’,能循妖气而行。那傀儡虽灭,残留的腐花之气仍在你我衣上。”

  阿蛮啐了一口,解下肩上的箭袋检查剩余符箭:“狗鼻子再灵,也得先进得了这破庙。这门我用‘镇邪钉’封了七道,除非他们带了破阵钟。”

  话音未落,门外铁靴声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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