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坑底魇影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2字 发布时间:2026-03-18


  “厉锋!”阿蛮一箭射向灯笼,箭尖却穿光而过,钉入坟头。箭羽嗡嗡震颤,竟渗出黑血。

  我强撑着不跪倒,拔刀劈向幻象。刀刃斩空的瞬间,脚下大地突然塌陷——我们齐齐坠入一个深坑。

  摔得七荤八素。等我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碎石滩上,头顶是漆黑穹顶,远处隐约有星光闪烁。不对……那是陨星坑!

  “这地方我听说过。”朱小福揉着屁股哀嚎,“百年前天外陨铁砸出的大坑,底下埋着古战场尸骨,阴气聚而不散,最适合养……哎哟!”

  他话没说完,被阿蛮一脚踹到旁边:“少废话,找出口!”

  苏婉却盯着坑底中央——那里插着半截断碑,碑上刻着“镇魂”二字,碑缝里卡着一枚铜钱,正滴溜溜转着。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她小心翼翼用银镊子夹起,“是‘买路钱’,但背面刻的是……我的名字?”

  我们凑近一看,铜钱背面果然刻着“苏婉”二字,笔迹新鲜如新。

  “有人提前给你订了阴间船票啊小医仙。”阿蛮冷笑。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玉佩——这是妹妹唯一的遗物。玉佩此刻竟在发烫,表面浮现出与铜钱相同的字迹。

  “他们在用我们的名字布阵。”我声音沙哑,“每掉一个人名,就锁一道魂。”

  “那现在怎么办?”朱小福快哭了,“总不能在这儿开个阴间茶话会吧?”

  苏婉忽然笑了,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既然他们用名字锁魂,我们就换个名字活。”

  她把药粉撒向断碑,轻声道:“从今天起,我叫苏十三。”

  话音未落,铜钱“咔”地裂成两半。与此同时,坑壁某处传来“吱呀”一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开启,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桃花香。

  “桃花?”阿蛮皱眉,“这鬼地方哪来的桃花?”

  我第一个冲向铁门,刀在手,心却悬着。那桃花香太熟了——是我妹妹厉雪儿小时候常戴的香囊味道,她总说这香能辟邪。

  “别轻举妄动!”苏婉一把拽住我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桃花五更香,阳人闻之梦不返。这是‘迷魂引’,专勾人心底最舍不得的东西。”

  阿蛮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等死,还是被香熏成痴傻?”

  苏婉没理他,只将一粒碧色药丸塞进我嘴里:“含着,别咽。若见雪儿……无论她说什么,都别应她名字。”

  我点头,喉间苦涩漫开,像吞下了一整个寒冬。

  四人鱼贯而入。铁门后是一条狭长甬道,石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火焰竟是幽绿色的,照得人面如鬼魅。脚下铺着青砖,每走一步,砖缝里就渗出细小血珠,蜿蜒如蛇。

  朱小福吓得直哆嗦:“这地……是不是活的?”

  “是阵。”苏婉蹲下,指尖轻触血线,“以血为脉,以名为引,我们在别人画好的棋盘上走。刚才裂开的铜钱只是破了个角,真正的局还没启动。”

  话音刚落,前方忽有光影晃动。一座小院浮现眼前:篱笆、柴门、晾衣绳上飘着件小小的红肚兜——那是我亲手给雪儿缝的。

  院中传来水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背对着我们,正蹲在井边洗头。乌黑长发垂入井中,水面泛起涟漪,映出的脸却不是雪儿——而是我娘,死时那张青灰扭曲的脸!

  “哥——”小女孩忽然回头,笑得天真烂漫,“你带糖了吗?我等你好久了。”

  我浑身僵冷,牙关咬紧,硬生生把“雪儿”二字咽回喉咙。嘴里的药丸突然爆发出一阵清凉,险些让我落下泪来。

  “别看她眼睛。”苏婉在我耳边耳语,“她在借你的眼重生。”

  阿蛮已张弓搭箭,箭头抹了朱砂与雄黄混合的毒粉。他眯眼瞄准,却不射人,而是猛地朝井口上方的横梁射去!

  “嗡——”

  箭矢钉入木梁,整座小院骤然一颤。那小女孩“咦”了一声,笑容凝固。下一瞬,井水翻涌,一股黑气从井底喷出,化作一条长舌怪蟒,直扑阿蛮面门!

  “找死!”阿蛮怒吼,翻身后撤。朱小福慌忙甩出一张定身符,符纸刚飞到半空就被黑气腐蚀成灰。

  我挥刀斩向黑蟒,刀锋触及瞬间,竟听到一声凄厉哀嚎——不是妖物,倒像是我妹妹在哭。

  手一抖,刀势偏了三分。

  黑蟒趁机缠住我手腕,阴寒刺骨,仿佛有千万根针扎进骨髓。就在它要勒断我手臂时,苏婉忽然将那半枚裂开的铜钱拍在我额心!

  “厉锋,记住你是谁!”

  铜钱灼热如烙铁,我闷哼一声,眼前幻象轰然碎裂。

  小院消失,黑蟒溃散,只剩一口枯井矗立原地。井沿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方赫然是“厉雪儿”,字迹正在缓缓变淡,仿佛被人一笔笔擦去。

  “她在被抹掉……”我踉跄上前,伸手抚过那个名字,指尖传来刺痛,像是被无形的刀割伤。

  苏婉神色复杂:“有人在用《玄阴录》改命术,把她从‘死者名录’里剔除。可一旦成功,她就成了无名孤魂,既不能投胎,也无法安息。”

  “那就阻止他们。”我哑声道。

  “问题是——”她望向井底深处,“主持仪式的人,就在下面。而且……他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这时,朱小福突然指着井壁惊呼:“你们看那些名字!动了!”

  果然,墙上其他名字也开始闪烁明灭,一个个浮现出微弱光晕。其中三个格外清晰:阿蛮•箭奴

  朱小福•替命童子

  苏十三•渡魂使

  苏婉盯着“苏十三”三字,轻轻笑了:“原来我换个名字,也只能当个‘十三’。”

  她转身看我:“接下来,你是要救妹妹,还是破阵?有时候,两者不可兼得。”

  我没回答。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妹妹的名字没出现在墙上,可我知道,她就在阵眼深处——那口黑得发亮的陨星坑底。坑边石壁上刻满符文,像活蛇一样蠕动,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混着铁锈和腐草的气息。

  “厉锋!”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别犯傻!那坑底下八成是‘噬魂蛊’的老巢,下去就是送死!”

  我甩开她,手按在腰间黑铁刀柄上:“我妹妹在下面。”

  “你妹妹三年前就死了!”她吼得眼圈发红,“你亲眼看着她被‘血面妖’撕成两半!这阵法就是拿你执念当饵,你清醒点!”

  我心头一颤,但没停步。

  “哎哟我的亲娘嘞!”朱小福突然扑过来抱住我大腿,“厉大哥!你真要跳?那坑底下连石头都能化成脓水!我刚用‘窥灵符’偷瞄了一眼——底下有东西在笑!不是人笑,是那种……嗝,像老鼠啃骨头还打嗝的笑!”

  我低头看他:“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先让我撒泡尿压压惊!”他真解开裤带,被阿蛮一脚踹开。

  “滚一边去!”阿蛮骂完,转头对苏婉急道,“小婉,你快劝他!他现在脑子被魇气泡软了!”

  苏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扎进自己指尖。血珠渗出,她用血在掌心画了个符,轻声道:“阵法锁的是‘名’,但命是自己的。厉锋,你若执意下去,我陪你。”

  “你疯啦?”朱小福跳脚,“你才十七!连亲都没成过!下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我没疯。”她抬头看我,眼神清亮,“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疯。”

  我胸口一热,差点脱口而出“别跟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是我妹妹,她是苏婉——那个在乱葬岗给我包扎伤口、在破庙里偷偷给我留半块馍的苏婉。

  “行。”我咬牙,“一起下。但听我号令,一有异动立刻撤。”

  “得令!”阿蛮利落地搭箭上弦,箭尖泛着幽蓝,“我断后,谁敢冒头,射它个透心凉!”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脑门上:“那……那我负责念咒驱邪!虽然我只会《安魂咒》,但好歹能壮胆……”

  我们四人站在坑沿,脚下黑雾翻涌,隐约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呢喃:“回来吧……回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下坠中,我忽然感觉腰间黑铁刀微微发烫——这刀是黑骑护卫的制式兵刃,据说用陨铁打造,能斩妖邪。此刻它竟自行嗡鸣,仿佛认了主。

  “刀有反应!”我喊。

  “废话!”阿蛮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它早该认你了!你杀的妖比它吃的铁还多!”

  坑底果然不是泥土,而是一层滑腻的黑色晶石,踩上去像踩在冻猪油上。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顶都托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幽绿光球,照得人脸发青。

  “小心,”苏婉低声道,“这是‘七魄灯’,照的是人魂。若灯灭,魂散。”

  话音未落,正前方那颗灯“噗”地一暗。

  “谁动了念头?”朱小福吓得差点尿裤子,“是不是谁想逃了?”

  “闭嘴!”我盯着灯影深处——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我妹妹的红袄,背对着我们,长发垂地。

  “阿姐……”她轻轻唤。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别信!”苏婉一把拉住我手腕,“那是‘拟形魇’,专摹至亲之形!你看她脚——没影子!”

  我定睛一看,果然,那“妹妹”脚下空空如也。

  可她转过身来时,我还是差点拔刀冲上去——那张脸,连左眼角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可她转过身来时,我还是差点拔刀冲上去——那张脸,连左眼角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阿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风,带着小时候在桃树下叫我偷果子时的笑意。

  我牙关咬得生疼,手背青筋暴起,黑铁刀嗡鸣不止,几乎要自行出鞘。可就在我即将踏步向前的一瞬,苏婉猛地将指尖血抹在我手腕上,一道灼痛传来,像是被烧红的针扎进皮肉。

  “魂定。”她低语。

  那一声“阿姐”忽然变了调,仿佛从耳边挪到了地底深处,空洞而扭曲。再看那红袄少女,面容依旧熟悉,可眼神却是一片死灰,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拟形魇”扑来!

  阿蛮箭已离弦,幽蓝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其眉心。一声尖啸炸开,那身影如烟溃散,只余一缕黑气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它逃了。”苏婉喘了口气,脸色发白,“这坑底有阵法护它,伤不得根本。”

  朱小福瘫坐在地,黄符早从脑门滑落:“我的亲娘祖奶奶哟……它刚才……它刚才还对我笑!”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七根石柱。方才那盏熄灭的“魄灯”竟又幽幽亮起,只是光芒微弱,摇曳不定。

  “灯复明了。”阿蛮皱眉,“是不是说明……有人动摇了心神?”

  “不是动摇。”苏婉盯着地面那层黑晶石,“是‘灯’在吸我们的念。每动一次情,一缕魂就被抽走一分。刚才那盏灯灭,是因为厉锋……想起了妹妹。”

  我沉默。她说得对。那一刻,我不是在对抗幻象,而是在沉溺。

  “所以不能久留。”阿蛮收弓,环顾四周,“这地方邪门得很,光靠蛮力不行。”

  “可妹妹真的不在这里吗?”我低声问,明知不该信,却仍想听一句答案。

  苏婉没立刻回答。她蹲下身,用银针轻轻刮了刮脚下的黑晶石,收集了一点粉末,放在掌心吹了口气。粉末泛起淡淡血光,随即化为灰烬。

  “这石,是‘凝忆岩’。”她轻声道,“传说能封存人最执念的记忆。若你妹妹真曾在此处陨落,她的‘念’或许还在。”

  我心头一震。

  “但那不是她。”苏婉抬头,目光坚定,“魂已散,身已毁,留下的不过是残影。厉锋,你要找的,是她的真相,不是幻象。”

  我闭了闭眼。

  远处,一阵细微的“咔哒”声传来,像是骨头在轻叩石头。我们同时警觉,朝声源望去——第七根石柱后,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符纸:“要不……咱们先撤?等天亮、等援兵、等雷法大师来?”

  “晚了。”阿蛮冷笑,“你看灯。”

  我抬头——七盏“魄灯”中,已有三盏开始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阵法在加速。”苏婉站起身,“它在逼我们崩溃。”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黑铁刀突然剧烈震动,刀柄上的纹路竟渗出一丝暗红,如同血脉流动。紧接着,脚下黑晶石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雾升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小女孩,穿着破旧的布鞋,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

  那是我妹妹七岁时的模样。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我,眼里含泪,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最深处那口被符文环绕的陨星主坑。

  “那里……”她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我脑海,“……有你的名字。”

  话音落,身影消散。

  我低头,发现脚边的黑晶石上,竟浮现出两个字——厉霜。

  那是我妹妹的名字。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阵眼中?她明明……

  “别过去!”阿蛮厉喝,“又是幻术!”

  “不是幻术。”苏婉盯着那二字,声音微颤,“这石上显名,意味着……她的命格,从未真正注销。”

  我浑身一僵。

  在大周《生死簿》的玄律中,唯有两种人不会被注销命格:一是飞升登仙者,二是……魂被禁锢者。

  妹妹没成仙。

  那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迈步向前。

  “厉锋!”苏婉一把抓住我衣袖,“就算她还‘在’,也不一定是她!这底下是噬魂蛊的老巢,它能吞魂塑形,让你见你想见的一切——直到你疯,直到你自愿献祭!”

  我停下,背对着她们。

  “我知道。”我声音沙哑,“可如果有一线可能……我不想后悔第二次。”

  风停了。

  七盏魄灯齐齐一暗,整个坑底陷入短暂的昏沉。黑暗中,我听见朱小福在抽鼻子,阿蛮拉满了弓弦,苏婉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衣袖。

  良久。

  “那就……慢慢走。”苏婉终于开口,“一步一符,我以血引路,护你神识不散。”

  我点头。

  阿蛮冷哼一声:“既然拦不住,那就走得稳些。我走前面,箭开道。”

  朱小福哭丧着脸:“那……那我负责数步数!一步、两步……哎你们等等我!”

  我们四人重新列队,不再急进,而是步步为营,朝着那口深不见底的主坑挪去。每走十步,苏婉便以血画符,贴于石柱,稳住魂灯;阿蛮则每隔片刻便射一箭,逼退潜伏在雾中的无形之物;朱小福虽然吓得腿软,却也硬着头皮念起了《安魂咒》,声音虽抖,却成了这死寂中最暖的一缕生气。

  而我,始终握紧黑铁刀。

  刀身温热,仿佛在回应我的心跳。

  刀身温热,仿佛在回应我的心跳。

  可这心跳,越来越不对劲。

  我低头一看,胸口那道旧伤疤竟隐隐泛出青光,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动。我咬紧牙关,没吭声——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厉大哥,你脸色发青!”苏婉忽然拽住我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是不是‘噬忆蛊’又醒了?”

  我甩开她的手,嗓音沙哑:“没事,走。”

  “你这叫没事?”阿蛮回头瞪我一眼,箭尖一转,直指我心口,“再往前,你要是被自己执念吞了,别怪我一箭穿心,省得你变成妖傀还祸害我们!”

  “哎哟我的姑奶奶!”朱小福一个趔趄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我背上,“别吓我!我这符可是祖传的‘镇魂定魄符’,贴了能保三天不疯……呃,我是说,不被幻象迷惑!”

  符纸刚贴上,我后背“嗤”地冒起一缕黑烟,朱小福“嗷”一嗓子跳开三尺:“完了完了!符烧了!他体内有东西在吃符!”

  “闭嘴!”我低喝一声,黑铁刀猛地劈向左侧虚空。

  “铛——!”

  刀刃撞上一道无形屏障,火星四溅。雾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嗤笑,像女人哭,又像猫叫春。

  “不是幻象。”苏婉迅速从腰间药囊抓出一把银针,指尖一弹,七根针钉入地面,围成北斗之形,“是‘影伥’,专食执念者魂魄的阴物。它们……在等你崩溃。”

  我冷笑:“那就让它们等个够。”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小心!”阿蛮箭如流星,射穿我脚边一道黑影。那东西“吱”地惨叫,化作黑雾散去。

  我稳住身形,却见塌陷处露出一块半埋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厉霜。

  我浑身一震。

  “别碰!”苏婉一把拉住我伸出去的手,“那是‘引魂碑’,碰了会唤醒你最深的执念。你现在魂灯将熄,一碰就回不来了!”

  可我已经听见了。

  “哥……救我……”

  那声音,分明是霜儿七岁那年,被妖火烧了半边脸时,躲在柴房里哭着喊我的声音。

  我手抖得厉害,刀差点脱手。

  “厉锋!”阿蛮怒吼,“你要是敢过去,我现在就射穿你膝盖!”

  “别……别射他!”朱小福急得直跺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手一抖,撒出一堆灰扑扑的粉末,“祖师爷保佑!这是我师父临终前给的‘醒神散’,据说连被千年狐妖迷了心窍的人都能打醒!”

  粉末飘到我面前,一股子臭豆腐混着陈年艾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我一个激灵,眼前幻象骤然模糊。

  “咳咳……你师父是不是开卤味摊的?”我抹了把脸,声音总算稳了些。

  朱小福讪讪一笑:“呃……他老人家确实兼职卖过鸭脖……”

  “行了!”苏婉咬破指尖,在我眉心画了个符,“趁你清醒,快走!影伥被阿蛮的箭逼退了,但主坑的‘凝忆岩’快醒了——它只在子时显形,错过今晚,霜儿的名字可能就彻底消了!”

  我们加快脚步,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前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阿蛮猛地止步,弓弦拉满:“有东西在前面……不是妖,是人。”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披着破旧道袍,手持铜铃,面容枯槁,却眼神清亮。

  “小道士?”朱小福瞪大眼,“你……你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师兄吧?”

  那人冷笑:“我是守坑人。三十年前,我也为救妹妹闯进来,结果她成了凝忆岩的一部分,而我,成了它的看门狗。”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一怔:“你……你体内有‘黑麟血’?”

  我心头一震。黑麟血,是厉家祖传的血脉,据说能焚妖骨、破万障,但自祖父战死后,这血脉就再未觉醒。

  “你怎么知道?”我握紧刀。

  守坑人没答,只是缓缓举起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清越,我胸口那道青光竟猛地暴涨,直冲天灵!

  “糟了!”苏婉脸色煞白,“他在引动你血脉!厉锋,快压制它!现在觉醒,你会被反噬成半妖!”

  可已经晚了。

  我双目赤红,耳边响起无数嘶吼——有妖魔的,有亲人的,还有霜儿最后一声“哥……”。

  黑铁刀嗡鸣不止,刀身竟浮现出细密鳞纹。

  守坑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孩子,你和我一样……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守坑人的腿:“前辈!我求您!别害他!他还有妹妹要救啊!”

  守坑人一愣。

  阿蛮趁机一箭射向他手中铜铃!

  “铛——!”

  铜铃碎裂。

  守坑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身影开始透明。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引动,是唤醒……黑麟血,本就是为破这凝忆岩而生……”

  他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前,对我一笑:“去吧……别重蹈我的覆辙。”

  我喘着粗气,胸口灼热渐退,但掌心已覆上一层细密黑鳞。

  苏婉颤抖着抓住我的手:“厉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记得。我是厉锋,黑骑护卫,专杀妖魔,顺带……救妹妹。”

  阿蛮翻个白眼:“废话真多,走!”

  雾散了。

  不是被风吹开,也不是天色渐明,而是那股缠绕在周遭的阴冷之气,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凝忆岩所在的坑口像一口干涸的老井,边缘布满龟裂的纹路,石碑“厉霜”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仿佛有露水从石头里渗出来。

  我站在坑边,掌心的黑鳞尚未褪尽,一缕暗红血丝顺着指缝滑下,滴在碑上。

  “滋——”

  一声轻响,石碑竟吸了我的血,青光流转,碑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执念为引,血脉为钥,入梦三更,还魂半刻。”

  “入梦?”朱小福凑过来,鼻子抽了抽,“这地方怎么突然不臭了?反倒……有股梅花香?”

  苏婉蹲下身,指尖轻抚碑文,眉头紧锁:“凝忆岩不是实物,是‘记忆’凝成的矿脉。要见霜儿,你得进去——在她最后残留的那段记忆里,找到她真正的死因。若只是走马观花,她名字就会永远消散。”

  “可记忆会骗人。”阿蛮冷冷道,收弓入匣,“尤其是自己的记忆。你以为你记得那天,但你记下的,可能只是你想记住的。”

  我沉默片刻,缓缓盘膝坐下。

  “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低声道,“火妖夜袭北街,我带卫队巡防,接到消息赶回时,家已被烧成灰。霜儿……她躲在地窖,是我亲手把她抱出来的。可她已经……断气了。”

  苏婉抬头看我:“可你一直不信她是被火烧死的。”

  我心头一震。

  是啊,我不信。因为她的尸体……没有烧焦的味,脸上甚至还有血色。而最奇怪的是,她手里攥着一片黑色羽毛——那种羽毛,只有传说中的“影鸦”才有。

  “所以你这些年追查火妖,其实是在找影鸦?”朱小福瞪大眼。

  我没答。答案早已刻在骨子里。

  我闭上眼,将手覆上石碑。

  刹那间,天地失声。

  眼前景象扭曲、拉长,像是被人拽进了一幅褪色的古画。

  我站在七年前的家门口。

  夕阳西斜,炊烟袅袅。院角那棵老梅树开得正盛,霜儿扎着羊角辫,踮脚去够最低的一枝花。

  “哥!帮我摘一朵嘛!”她回头冲我笑,脸还没被火烧过,干净得像雪。

  “不准爬树。”我板着脸,却还是走过去,轻轻折下一枝,插在她发间,“再敢乱来,今晚不给你讲《山海志异》。”

  “哼!凶什么凶!”她吐吐舌头,蹦跳着跑进屋,“娘!我要把梅花拌进饭里!”

  我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胸口忽然一阵闷痛。

  不对……这段记忆,不该这么平静。

  那天不是这样的。

  那天……是血。

  是火。

  是惨叫。

  可眼前的画面依旧温柔,仿佛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这是‘凝忆岩’在安抚你。”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头——

  苏婉竟站在我身后,一身素衣,手持银针,眼神清明。

  “你怎么进来?”

  “我是你的‘锚’。”她轻声道,“你说过,我扎针的手法太稳,像不会慌的人。所以,在你记忆深处,我成了能带你回来的引路人。别信眼前的一切,厉锋。往前走,去地窖。”

  我点头,握紧腰间刀柄,朝屋内走去。

  可刚踏进门槛,一股焦臭扑面而来。

  画面骤变!

  房梁塌落,烈焰冲天。霜儿的哭喊从地窖方向传来:“哥!救我!我出不去了!”

  我拔腿狂奔,心跳如鼓。

  地窖门被重物压住,我用刀撬,用手刨,指甲翻裂也不觉痛。终于推开,冲下去——

  霜儿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老虎。

  “哥……”她抬起脸,眼中满是恐惧,“它来了……那只黑鸟……它说……要替‘祂’取走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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