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月照九洲时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5字 发布时间:2026-03-22


  鼎中声音悠悠续道:“皇帝要的,从来不是长生。他怕的是‘大周将亡,妖主临世’的预言。而你妹妹,正是那‘妖主’命格的钥匙。她每死一次,印就觉醒一分。如今九阴回魂阵已启,就算你带她走,她也会在七日内再度暴毙——然后,彻底变成非人之物。”

  我抱紧厉婉,她在我怀里轻轻咳嗽,吐出一口淡金血沫。

  “所以呢?”我冷冷道,“你是要我亲手杀了她?”

  “不。”鼎中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我是要你……听她说完那首童谣。”

  我猛然抬头。

  厉婉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望着青铜鼎,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笑意。

  她轻轻开口,唱了起来:“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厉婉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可我知道,这不是她。

  我手心一紧,断魂草的灰烬还沾在指尖,刺得生疼。那童谣明明是小时候娘哄我们姐弟俩唱的,怎么会被这邪祟拿来当咒?

  “别唱了!”我低吼一声,想捂住她的嘴,可刚抬手,就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她转过头,眼瞳里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光,嘴角还挂着笑:“弟弟,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心头一震——她从没叫我“弟弟”过。从小到大,都是“阿锋”。

  后厨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朱小福抱着一堆符纸摔了进来,屁股着地,龇牙咧嘴:“哎哟我的老腰!谁把门槛削这么高?”

  他抬头一看,正对上厉婉那双金瞳,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符纸撒了一地:“妖、妖主附体?!完了完了,我早说不该吃那碗阳春面,面汤里肯定掺了阴气!”

  “闭嘴!”阿蛮从房梁上翻身落地,弓已拉满,箭尖直指厉婉眉心,“厉锋,让开!她不对劲!”

  “等等!”苏婉从角落冲出来,手里攥着个青瓷小瓶,脸色发白却语气坚定,“她魂魄未散,只是被借魂术反噬,强行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那童谣,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

  “封印?”朱小福一边哆嗦一边往怀里掏黄符,“封印还能唱歌?那我是不是该录下来,回头卖给茶馆说书的?”

  “你再贫一句,我就把你舌头钉在符纸上。”阿蛮冷冷道。

  厉婉却不管我们吵闹,继续唱:“……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她每唱一句,青铜鼎里的火焰就暗一分,而她脸上的血色却多一分。我忽然意识到——她在用童谣汲取地宫里的阴气,补全自己残缺的魂!

  “不能让她唱完!”我猛地将她扑倒,一手掐住她下巴,另一手摸向腰间黑骑令——那是用百妖骨炼成的镇魂器。

  可厉婉却笑了,眼泪却流下来:“阿锋,你还记得爹临死前说的话吗?‘若见月照九洲,莫信亲人口’……”

  我浑身一僵。

  那是爹被妖魔撕碎前,用最后力气喊出的话。除了我和厉婉,没人知道。

  “所以……是你?”我声音发颤,“你早就醒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醒了一半。另一半……在等一个人。”

  话音未落,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如雨。紧接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进来,手里提着盏纸灯笼,上面画着一只哭脸狐狸。

  “姐姐唱得真好听呀。”小女孩歪头笑,“不过,漏了一句哦。”

  她清了清嗓子,接下去唱:“……月照九洲魂不归,唯有钥匙开天门。”

  “你是谁?!”阿蛮箭尖一转,对准小女孩。

  小女孩咯咯笑:“我是陆沉大人的小侍女呀。对了——”她忽然把灯笼往地上一摔,火苗“轰”地窜起,化作一道符阵,“你们都被骗啦!真正的‘钥匙’,不是厉婉姐姐,是——”

  她手指一指,直直戳向苏婉。

  苏婉愣住:“我?”

  “没错!”小女孩拍手笑,“前朝医女,身负‘回春引’血脉,能炼活死人、续断魂——这才是打开天门的真正钥匙!厉婉姐姐嘛……”她撇嘴,“不过是诱饵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难怪陈掌柜给苏婉的是凝魄丹,而不是断魂草。他早知道!

  “放屁!”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符拍在自己脑门上,“老子看出来了!你才是假的!真小孩哪有走路不沾灰的?你鞋底干净得能照镜子!”

  小女孩笑容一僵。

  下一秒,她整个人“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无数纸片蝴蝶,围着苏婉乱飞。

  “糟了!”苏婉脸色煞白,“这是‘千面蛊’!专噬记忆!”

  我一把将她拽到身后,黑骑令横在胸前。阿蛮连发三箭,箭箭穿透蝶群,却只烧焦几片纸。

  “别碰那些纸!”朱小福急得直跺脚,“碰到就忘掉最珍贵的东西!我上次不小心碰了,现在连我娘长啥样都记不清了,只能靠画像认亲!”

  “那你现在认得你爹吗?”阿蛮边拉弓边问。

  “认得啊,他在我梦里天天骂我没出息……哎呀别聊这个了!”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一把糯米撒过去,“糯米驱邪!祖传秘方!”

  糯米洒落,纸蝶果然退了几分。

  就在这时,厉婉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阿锋,带苏婉走!去城南药王庙——那里有爹留下的‘逆命丹方’!只有她能炼!”

  “那你呢?”

  她望向地宫深处,眼神清明了一瞬:“我得留下……把这首童谣,唱完。”

  我咬牙,知道劝不动她。

  “走!”我一把扛起苏婉,对阿蛮和朱小福吼道,“掩护!”

  风从地宫裂隙里钻进来,带着腐土与陈年血锈的气息。我背着苏婉一路狂奔,脚底踩碎了不知多少枯骨,身后阿蛮的箭破空声接连不断,朱小福一边跑一边嚎:“祖宗保佑!我下辈子不想投胎当道士了,太费命啊!”

  我们冲出酒楼后巷时,天已微亮。

  晨雾如纱,笼罩着这座死寂的城南老街。药王庙就在百步之外,残垣断壁间立着半尊石像,香炉倾倒,蛛网缠绕。可怪的是——庙门前竟摆着三盏油灯,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刚刚点过。

  “这……这不是没人住的破庙吗?”朱小福喘着粗气,狐疑地盯着那灯火,“谁在这儿守夜?守鬼吧?”

  苏婉从我背上滑下,指尖轻触庙门上的铜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生人气。不止一人。”

  阿蛮眯起眼,搭箭上弦:“埋伏?”

  我摇头:“不像。若要杀我们,刚才在地宫就动手了。”顿了顿,又道,“厉婉让我来这儿,必有缘由。”

  朱小福嘟囔:“她现在是人是妖都说不清,你还信她?”

  “她叫我‘阿锋’。”我望着掌心尚未洗净的断魂草灰烬,“那个邪祟叫‘弟弟’。只有她知道,我不喜欢被叫弟弟。”

  一阵沉默。

  最终,我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

  庙内比外面看着宽敞许多,正中供着一尊斑驳的药王像,手中托着青玉匣。四周墙上挂满泛黄药方,字迹苍劲,却皆以朱砂写就,仿佛用血书成。

  最令人惊异的是——堂下竟坐着三个老人。

  一个白发如雪,拄着竹杖;一个独眼眇目,袖口绣着蛇纹;还有一个满脸麻子,手里不停拨弄着一串黑檀佛珠。三人静坐如泥塑,直到我们踏入,才缓缓抬头。

  “来了。”白发老人开口,声音像枯叶摩擦,“比预计迟了半柱香。”

  “你们是谁?”阿蛮箭尖微转,警惕扫视。

  独眼老人咧嘴一笑:“三十年前,你祖父拜我为师时,曾许诺不传外人。如今你竟认不得我?”

  阿蛮瞳孔一缩。

  麻脸老人捻动佛珠,慢悠悠道:“不必惊慌。我们是‘守方人’,奉厉家先祖之托,护一方逆命丹方不失。厉婉昨夜以魂引信,我们才知——她醒了。”

  “逆命丹方?”苏婉上前一步,“就是能续魂、改命、逆转阴阳的那张古方?”

  “正是。”白发老人点头,“但此方需‘回春引’血脉者亲手炼制,否则反噬自身,化为痴癫。而今,天下仅存一人拥有此血——你。”

  苏婉怔住。

  “不可能……我家世代行医,但从无奇术传承。”

  “因为你娘封了你的脉。”麻脸老人忽然道,“七岁那年,你救活一头将死的猫,全村惊为妖孽。你娘怕你遭劫,以‘锁魂针’闭了你经络三脉,从此你虽医术精湛,却再不能引动回春之力。”

  苏婉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难怪……难怪我总觉得体内有股气堵着,每逢月圆之夜,五脏如焚……”

  “那是血脉在觉醒。”白发老人叹息,“厉家等了三百年,只为等你出现。”

  朱小福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们仨是隐世高人?那为啥躲在这种破庙里喝西北风?”

  独眼老人冷笑:“你以为我们不想住高楼?三十年前,陆沉第一次寻方,杀了十二城医者,血洗三十七座药庐。我们活下来,只因藏得够深。”

  他指向墙角一口漆黑陶瓮:“里面装着前代守方人的骨灰。每一代丹毁,便由新人继任。如今,轮到你了,苏姑娘。”

  苏婉咬唇不语。

  我握住她的手:“你可以拒绝。我们可以走,远走高飞,去岭南,去塞北,只要活着——”

  “不行。”她打断我,抬头看我,眼中泪光闪动,“如果真如他们所说,我是唯一能炼逆命丹的人……那厉婉唤醒我,不是为了利用,是为了救她自己,也救这乱世万千残魂。”

  她转向三位老人:“我要学。但有个条件——你们必须告诉我,厉家为何要炼这逆命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

  良久,白发老人起身,走向药王像,打开那青玉匣。

  匣中无药,唯有一卷帛书,其上绘着一幅星图,中央写着八个大字:天门将启,以人为钥。

  “三百年前,大周开国之时,并非人族掌权。”老人声音低沉,“那时天地灵气充盈,妖、神、人共治九州。后来人族设‘镇妖台’,斩神首、囚龙脉,强行夺鼎。自此,天门封闭,阴阳失衡。”

  “而逆命丹,本为修补天门裂痕所炼。可后来……”麻脸老人接话,“厉家先祖发现,此丹不仅能续魂,还能‘换命’——以一人之寿,替他人续命;以万人之魂,祭一人大道。”

  “所以厉家想用它打开天门?”阿蛮皱眉,“让妖神归来?”

  “不。”苏婉忽然颤声说,“不是为了让它们归来……是为了控制谁,或者……取代谁。”

  庙外忽起一阵风。

  檐下铁马轻响,似有低语随风而来。

  我猛然回头,只见远处街角,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那身影不过七八岁模样,一身红衣如血,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连影子都没有。

  “小妹妹,这地方可不兴乱逛。”朱小福缩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驱邪符”,声音发抖,“你……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红衣女孩歪头一笑,嘴角咧得有点大,几乎要裂到耳根:“厉锋,你爹死前,是不是说过‘天门若开,吾儿勿近’?”

  我浑身一僵。这话,只有我和我娘知道。她临终前,用炭笔写在床帐内侧,字迹都快磨没了。

  “你是谁?”我手已按上刀柄,黑骑制式长刀“断煞”嗡鸣低震。

  “我是钥匙孔里的锈。”她忽然蹦跳两下,像寻常孩童般拍手,“苏婉才是钥匙呀!你们还不明白吗?逆命丹不是药,是锁芯——而她的心头血,就是开锁的油!”

  苏婉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胸口。阿蛮箭已搭弦,弓弦绷得笔直:“小妖女,再胡说八道,姑奶奶一箭穿你喉咙!”

  “哎呀呀,别吓我嘛!”红衣女孩咯咯笑起来,转身就跑,边跑边唱:“回春引,引魂归,一碗心头血,万骨堆成灰……”

  “追!”我低喝一声,拔腿就冲。

  朱小福踉跄跟上,边跑边念叨:“完了完了,这童谣我听过!小时候隔壁王婆疯了也这么唱,结果第二天全村鸡全死了,眼珠子还转圈……”

  灭邪台就在城西废墟,原是前朝祭天之所,如今荒草丛生,石阶断裂。我们追至半山腰,红衣女孩却不见了踪影,只余一缕腥甜香气,像是腐烂的桃花。

  “人呢?”阿蛮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在那儿!”苏婉突然指向祭坛中央。

  只见红衣女孩盘腿坐在一块残破的青铜鼎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乌黑丹丸——正是逆命丹!

  “还给我!”苏婉急了,往前冲。

  “别过去!”我一把拽住她手腕,“那鼎底下刻的是‘噬魂阵’,活人一碰,魂就被抽干。”

  朱小福凑近一看,惊呼:“哎哟我的妈!这阵法还是我师叔画的!他当年偷了宗门三本秘籍,结果被掌门追杀,最后跳崖自尽……等等,他该不会没死?”

  “你师叔叫什么?”阿蛮眯眼。

  “李守方。”朱小福挠头,“不过大家都叫他‘守方人’……”

  话音未落,苏婉猛地挣脱我的手,冲向鼎边:“守方人救过我!他说我是唯一能补天门的人!”

  “傻丫头!”我怒吼,“他骗你!他根本不是守方人,他是厉家叛徒——厉无咎!二十年前假死脱身,专为炼逆命丹!”

  红衣女孩拍手大笑:“答对啦!可惜没奖品……”

  她将逆命丹往空中一抛,丹丸竟悬浮不动,缓缓旋转。四周阴风骤起,地面裂开细缝,无数苍白手臂从中伸出,抓向苏婉脚踝!

  “小心!”阿蛮一箭射出,正中一只鬼手,火焰符箭瞬间燃起幽蓝烈焰。

  朱小福慌忙撒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哎呀符拿反了!”

  符纸飘落,竟自动贴在一只鬼手上,那手立刻缩回去,还打了个哆嗦。

  “咦?反着贴更灵?”朱小福愣住。

  我没空理他,飞身挡在苏婉身前,刀光如电,斩断数条鬼臂。但那些断臂落地又生新肢,越砍越多。

  “它们怕阳气!”苏婉突然喊道,“用我的血!回春引血脉能镇阴!”

  “不行!”我断然拒绝,“你失血会死!”

  “可天门裂了,人间就要变成妖域!”她眼中含泪,却倔强地咬破手指,在我刀刃上一抹。

  刀身顿时泛起淡淡金光。

  我怔了一瞬——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跟我对着干了?

  “愣着干嘛!”阿蛮吼道,“砍啊!”

  我挥刀横扫,金光所及,鬼臂纷纷化灰。红衣女孩“啧”了一声,跳下铜鼎:“真没意思,本来还想看你们自相残杀呢。”

  “你到底是谁?”我逼问。

  她眨眨眼:“我是被逆命丹吃掉的第一个孩子。后来……就成了它的‘嘴’。”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散,化作一缕红烟,钻入逆命丹中。丹丸“咔”地裂开一道缝,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糟了!”朱小福尖叫,“丹要爆了!逆命丹爆开,方圆十里魂飞魄散!”

  “那就把它扔进天坑!”阿蛮指向祭坛后方——那里有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传说直通地脉阴眼。

  我抓起丹丸,烫得掌心冒烟,却不敢松手。苏婉扑上来,用布裹住我手:“我跟你一起扔!”

  “你疯了?”

  “你才疯了!”她眼眶通红,“你说过要护苍生,可苍生里也有我啊!”

  我心头一颤。

  下一秒,两人合力将丹丸掷向天坑。黑气如龙咆哮,却被坑中一股吸力猛地拽入,轰然闭合。

  四周恢复寂静,只剩风声呜咽。

  朱小福瘫坐在地:“我裤子湿了……不是尿,是汗!真的!”

  阿蛮翻个白眼:“丢人。”

  苏婉却望着天坑,轻声问:“厉锋,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妖,你会杀我吗?”

  我蹲下身,捡起她方才抹过刀刃的一缕断发。发丝缠在“断煞”的血槽里,泛着极淡的金芒,像是被晨露浸透的蛛网。

  “你问错人了。”我把那缕发缠上刀柄,打了个死结,“该问你自己——若你成了妖,还会记得今夜这阵风吗?”

  她怔住,睫毛轻颤。远处残月斜挂,照得祭坛上的青铜鼎只剩一道歪斜的影子。风从天坑边缘掠过,带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旋了半圈,又轻轻落下。

  朱小福还在念叨:“奇怪……按理说逆命丹爆了,地脉阴眼也该震三震才对,怎么跟没事一样?”他掏出一块龟甲,吹了吹灰,掐指一算,忽然瞪大眼,“糟了!它没爆,是……是被吞了!”

  “谁吞了?”

  “不是谁。”他声音发虚,“是‘它’自己收了力。逆命丹根本没碎,那是假象!它是活的,会骗人!”

  阿蛮冷笑:“装神弄鬼。”

  可话音未落,那枚被我们扔进天坑的丹丸,竟缓缓浮现在坑口上方,通体乌黑如初,连一丝裂痕都看不见。它静静悬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脏。

  苏婉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了?”我扶住她肩膀,触手滚烫。

  “心……好疼。”她咬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

  我猛地拉开她衣襟,只见她心口处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红痣,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形状竟与那逆命丹一般无二。

  “原来如此。”我低声道,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它早就种下引子了。每一次你运回春引疗伤,都是在喂它。”

  朱小福扑上来翻她眼皮:“糟了糟了,这是‘魂契反噬’!传说中只有至纯血脉才能与逆命丹缔结共生之约,但她明明只是凡人之躯……除非——”他猛地抬头看我,“厉锋,你娘临终前,真只留了一句话?”

  我想起那晚暴雨倾盆,母亲枯瘦的手攥着我的腕骨,炭笔在床帐内侧写完字后,又悄悄塞了枚玉簪到我枕头下。我以为是遗物,一直没敢看。

  我摸出那支玉簪。青玉雕成,尾端刻着半枚符印,正是灭邪台旧时镇门令的样式。

  “这是……守门人的信物!”朱小福倒抽一口冷气,“你娘不是普通妇人!她是上一代‘守门人’!而你——你是被选中的继任者!”

  我脑中轰然作响。

  难怪我能握断煞而不被反噬;难怪鬼物见我皆避退三步;难怪那一夜父亲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天门若开,吾儿勿近”——不是警告,是托付。

  “所以……”苏婉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你一直在保护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这个身份?”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一旦承认,她就会走。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

  风忽然停了。

  逆命丹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天坑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四周草木静立,连虫鸣都消失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下来,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心悸。

  “咱们先下山。”我说,“回城再说。”

  阿蛮收弓入匣:“你打算怎么办?躲着它一辈子?”

  “不。”我望向东方微白的天际,“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那个本该死去二十年的人——我爹。”

  朱小福差点跳起来:“你爹?可所有人都说他被厉无咎杀了啊!”

  “可没人见过尸体。”我握紧刀柄,掌心旧伤隐隐作痛,“而且,若他真是守门人之子,为何能活到现在?除非……他也吃了逆命丹。”

  苏婉默默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天刚蒙蒙亮,灭邪台的石阶上还结着薄霜。我走在最前头,刀鞘拖地,发出“嚓嚓”的轻响。苏婉跟在我身后半步,脚步轻得像猫,可我知道她疼——回春引的反噬不是闹着玩的,她嘴唇都泛白了,却一声不吭。

  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念叨:“这地方阴气重得能腌咸鱼了……厉哥,你确定你爹真在这儿?灭邪台可是当年斩妖祭天的地方,连野狗都不来拉屎!”

  “闭嘴。”阿蛮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再啰嗦把你绑在旗杆上当风铃。”

  朱小福“哎哟”一声,差点扑进路边的枯井里。他慌忙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镇魂符!镇魂符保命!”

  “那是驱蚊符。”阿蛮冷笑,“我上个月看你贴在腿上防蚊子的。”

  朱小福一愣,赶紧撕下来,脸都绿了:“完了完了,我昨晚还拿它贴床头……难怪梦见自己被蚊子抬走了!”

  我没理他们斗嘴,目光落在灭邪台中央那座残破的青铜祭坛上。坛面裂开一道缝,像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撑开。我走近几步,蹲下身,指尖抹过裂缝边缘——有血,但不是人血,腥甜中带铁锈味,是逆命丹残留的妖息。

  “他来过。”我低声说。

  苏婉忽然按住胸口,闷哼一声。我回头,见她脸色煞白,额角渗汗。她咬着牙挤出一句:“丹……在动。它认出你了。”

  话音未落,祭坛裂缝里“咔”地一声,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直抓我咽喉!

  我侧身拔刀,寒光一闪,那手齐腕断落,却在半空化作黑烟,又缩回裂缝中。

  “装神弄鬼!”阿蛮张弓搭箭,一箭射入裂缝,“尝尝姑奶奶的破邪箭!”

  箭矢没入黑暗,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撞上了金属。紧接着,整个祭坛剧烈震动,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退后!”我一把拽过苏婉,将她护在身后。

  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道人影。黑袍裹身,面容枯槁,双目无神,可那身形……我心头一紧——是他。我爹,厉承岳。

  “爹?”我声音发涩。

  那人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锋儿……你终于来了。”

  可那声音不对。太滑,太腻,像蛇在油里爬。

  朱小福躲在阿蛮背后,哆哆嗦嗦:“厉叔……你咋长了三颗痣?我记得你左脸只有一颗啊!”

  我眯起眼。确实,那张脸上多了两颗黑痣,排列成逆命丹常见的“噬魂印”。

  “你不是我爹。”我握紧刀,“你是逆命丹借他躯壳说话。”

  “聪明。”那“厉承岳”阴笑,“可你爹的魂,就困在这丹里。你想救他,就得吞下它——就像他当年吞下它,活到现在。”

  苏婉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别信!逆命丹以执念为食,你越想救他,它越强。你爹……早就被吃干净了。”

  “小医女,你懂什么?”“厉承岳”猛地转向她,眼中黑气翻涌,“你喂它回春引,助它成形,现在倒装清高?”

  苏婉身子一晃,几乎站不住。我扶住她肩膀,感受到她在发抖。

  “我喂它,是想控制它。”她喘着气说,“可我错了……它根本不是药,是活的。”

  “现在知道,晚了。”那黑影张开双臂,祭坛四周升起九道黑柱,柱上符文闪烁,竟是失传已久的“九幽锁魂阵”!

  阿蛮脸色一变:“糟了!这是守界人才会的阵法!你爹真是守门人?”

  “他曾是。”我盯着那黑影,“可他背叛了天门,用逆命丹续命,放妖物入界——这就是守界失职的下场。”

  “失职?”黑影狂笑,“天门早该塌了!凡人凭什么被庇护?让妖魔吃干净,世界才干净!”

  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大喊:“妖孽!吃米吧你!”说着一把撒过去。

  糯米穿过黑影,毫无作用。

  “……完了,这是驱尸的。”他小声嘀咕,“我拿错了。”

  阿蛮翻了个白眼,却突然拉弓,对准祭坛上方:“厉锋,掩护我!我要射阵眼!”

  我点头,纵身跃上祭坛,刀光如电,直劈黑影。那东西不躲不闪,任我斩中——刀刃穿过,如斩空气。

  “没用的。”它阴笑,“我在丹中,你在丹外,你杀不了我。”

  可就在这时,苏婉咬破手指,在我刀背上飞快画了一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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