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镜楼魅影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2字 发布时间:2026-03-28


  我撑着剑,艰难站起,胸口起伏不定。铜镜在我掌心滚烫,仿佛吸满了怨气,正要炸开。

  忽然,最前方那个穿玄甲的“我”开口了,声音与我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金殿之上才有的威压:“你可知为何娘亲要封印你的执念?不是怕你弱,是怕你强。”

  我不语,只盯着他。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那是我在皇城斩杀三十六名叛将后,陛下亲赐的“断雪”。

  “你忘了自己是谁。”他说,“你不再是那个为一口饭偷鸡的野孩子,也不是为母报仇独闯鬼市的亡命徒。你是黑骑千户,是大周律法的刀。可你心里,还跪着那个在雨夜里抱着娘尸首哭到失声的小孩。”

  我心头一震。

  他又指向身后另一个披麻戴孝的“我”:“而他,记得你答应过娘,要活着。可你这些年,哪一天不是在找死?每一次任务都冲在最前,每一战都以伤换命——你在赎罪,也在求解脱。”

  “闭嘴!”我怒喝,剑尖直指他眉心。

  “你不恨天道不公?不恨朝廷弃你如敝履?不恨自己无能,救不了亲人?”那身影步步逼近,“你以为杀了幻影就解脱了?可只要这些还在,界眼就会不断生出新的‘你’。直到把你啃空,化作井底的一缕怨魂。”

  苏婉忽然轻声道:“厉哥……他说的,有一半是对的。”

  我猛地转头看她。

  她眼中映着满街摇曳的红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太累了。从十三岁那年背尸回乡开始,就没停过。可人不是铁打的,更不该一个人扛所有。”

  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阿蛮收了弓,低声道:“我们……一直都在。”

  朱小福也壮起胆子:“虽然我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但……但我信你啊。你要是倒了,谁替我挡夜叉?谁请我喝酒?”

  我怔住。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影子动了——那是最小的一个,约莫七八岁,赤脚站在积水里,手里攥着半块冷馍馍,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怯生生的光。

  “哥哥……”他小声说,“你会回来接我吗?那天你说去城里找活干,就再也没回来……”

  我浑身一僵,仿佛被雷击中。

  那是真正的我。那个被卖进衙门做杂役前,在村口等哥哥回家的弟弟。可……可我没有兄弟。我是独子。

  除非……

  除非那是我心里,一直想成为的那个“被等待的人”。

  我想伸手,却动不了。铜镜在我手中剧烈震颤,竟自行飞起,悬于半空,镜面流转,浮现出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间茅屋,炊烟袅袅。女人在灶前煮粥,男人蹲门口磨刀,一个小男孩蹦跳着递柴火,嘴里喊着“爹、娘”。而我站在院外,隔着篱笆望着,像个外人。

  “这不是你的记忆。”陈半仙突然说,“是你娘封印前,最后的愿望——她想让你知道,若没有战乱,没有妖祸,你会有这样一个家。”

  我眼眶发热。

  “所以界眼不止照见执念,”他叹息,“它也照见遗憾,照见你从未活过的另一种人生。”

  满街的“厉锋”静静站着,不再进攻,只是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良久,我缓缓松开剑柄,任其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走向那个最小的孩子,蹲下身,与他平视。

  “对不起,”我说,“我没能回来接你。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活着,也不是为了当一把刀才活着。我是厉锋,我痛过,怕过,恨过,可我还活着。”

  小孩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化作一缕白烟,融入铜镜。

  其余影子一个个低头,或点头,或叹息,陆续消散。穿玄甲的那个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道影子是那个手持断雪的我,他凝视我片刻,终于开口:“下次出剑,别再迟疑左肩了。”

  我也看着他:“我会练的。”

  他一笑,转身走入黑暗,身影淡去。

  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晨光微露,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洒下一缕清辉,照在枯井之上。井口黑气尽散,只剩一口普普通通的老井,连着幽深不见底的通道。

  陈半仙打了个酒嗝,把铜牌往我手里一塞:“巡夜使,交给你了。记住——守的不是井,是心。”

  说完,他哼着小调,摇着铃铛,晃晃悠悠走进巷子深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握紧铜牌,低头看着寒心莲残根——它竟在掌心悄然萌出一点嫩绿。

  苏婉轻轻靠我肩上:“接下来去哪儿?”

  我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轻声道:“回京。”

  “回京?可黑骑那边……”

  “我要辞了千户。”我说,“也该换个活法了。”

  石板街的清晨,湿漉漉的青苔味混着昨夜烧焦的符纸灰气,呛得朱小福直打喷嚏。

  “阿嚏——厉哥!你真要辞了千户?那我怎么办?我可是靠你罩着才没被妖啃成骨头渣子的!”他一边揉鼻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结果掏错了,掏出半块芝麻糖,差点咬下去才发现不对。

  苏婉噗嗤一笑:“小福,那是你昨天偷吃剩下的吧?”

  “哎呀!不是不是……这是驱邪糖!专克心魔的!”他脸一红,赶紧把糖塞回去,又摸出个破铜铃铛晃了晃,“你看,这可是陈半仙留下的法器,虽说是旧的,但灵得很!”

  我瞥了一眼那铃铛,裂了缝,锈迹斑斑,连声音都哑了。可就在他晃第三下的时候,铃铛里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叮”——像井水滴落深潭。

  寒心莲在我掌心微微颤了一下。

  “别闹了。”我收起铜牌,将残根小心包进油纸,“先回黑骑驻地交割文书,再启程。”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阿蛮骑着匹黑马冲进来,马鬃上还挂着几片霜花,她翻身下马,皮甲上沾着血和泥,眼神却亮得吓人。

  “厉锋!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她一把揪住我衣领,“西市‘镜楼’昨夜塌了半边,里面困了三十多个活人,全是被‘影蛊’缠住的!李千户带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我皱眉:“影蛊?那不是百年前就绝迹的邪术?”

  “谁说不是!”阿蛮松开手,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缠着红布的箭,“可现场留了这个——是你娘当年用的‘断魂钉’样式。”

  空气瞬间凝住。

  朱小福吓得往后一缩:“不、不会吧?厉哥你娘不是……已经……”

  “闭嘴。”我打断他,心跳却不由自主快了几拍。

  苏婉轻轻拉住我袖子:“也许不是她。但镜楼……确实古怪。我昨夜路过时,看见楼顶有水波纹似的光晕,像是‘幻境迷踪阵’的残迹。”

  “幻境迷踪?”朱小福眼睛一亮,“那玩意儿我熟!只要找到阵眼,用三张镇魂符加一碗童子尿……”

  “你有童子尿?”阿蛮斜睨他。

  “呃……理论上……我还能攒……”

  “滚!”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转头看我,“走不走?”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镜楼方向。晨雾中,那座三层木楼歪斜如醉汉,窗棂间透出诡异的蓝光,仿佛整栋楼在呼吸。

  “走。”我说,“但这次,我不杀人。”

  “哈?”阿蛮一愣。

  “我要救人。”我补了一句,把铜牌别在腰间,“顺便修好这破铃铛——它刚才响了。”

  朱小福一听,立马献宝似的递上铃铛:“厉哥英明!这铃铛其实能聚魂引路,只是缺了‘灵枢芯’。我听说镜楼地窖里埋着一块‘玄阴玉髓’,正好能当芯子用!”

  “你怎么知道?”苏婉问。

  “咳……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的。”他挠头傻笑。

  阿蛮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反正死不了就行。不过厉锋——”她忽然压低声音,“李千户他们……可能已经被‘复制’了。我在外围看见三个一模一样的他,动作同步,连骂人都一样臭。”

  我心里一沉。影魇之后,又来镜魇?

  镜楼门口,碎瓦遍地,一只绣鞋孤零零躺在门槛上,鞋尖还沾着露水。我抬脚跨过,铜牌突然发烫。

  楼内一片漆黑,只有墙上铜镜反射出无数个我们——有的笑,有的哭,有的举刀相向。

  “别看镜子!”苏婉急喊,迅速掏出银针,在每人眉心点了一滴朱砂,“幻象会趁虚而入!”

  话音未落,左侧镜面“哗啦”碎裂,一个“我”从中踏出,手持长剑,眼神冰冷:“你逃不掉的,厉锋。你终究会变成我。”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连我左手虎口有疤都不知道,装什么装?”

  对方一愣。

  我拔刀,刀未出鞘,只用刀背一磕——“咔”,那“我”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朱小福看得目瞪口呆:“厉哥……你啥时候学会心理战了?”

  “跟陈半仙学的。”我淡淡道,“人心比妖难缠,但破绽也最多。”

  阿蛮吹了声口哨:“行啊,巡夜使大人,有点意思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楼梯吱呀作响。每上一层,镜中倒影就越扭曲一分。到了三楼,正中央一面古镜悬空旋转,镜面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小时候的我,抱着妹妹在雪地里奔跑。

  心口猛地一揪。

  “阵眼在镜后。”苏婉轻声道,“但要破阵,得有人自愿走进去,面对最不愿记起的事。”

  我看向那画面,雪地上,妹妹回头对我笑,下一秒,血溅满镜。

  “我去。”我说。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我摇头:“你们守外面。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阿蛮,放火烧楼。”

  “你疯了?”阿蛮怒吼。

  “我没疯。”我握紧铜牌,寒心莲嫩芽微微发光,“我只是……终于敢看了。”

  说完,我一步踏入镜中。

  世界在眼前碎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

  我站在一条长街上,青石板泛着幽光,两旁灯笼昏黄,照着“朱记糖铺”的幌子在风里晃荡。妹妹蹲在门槛上,正用小刀刻一块芝麻糖,刻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哥,你看!”她抬头冲我笑,脸颊鼓鼓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给你留了最后一块甜心糖呢。”

  我喉头一紧,动不了。

  这不是幻象——这是真事。那一夜,我答应带她去看灯会,却因巡夜耽搁。她独自出门,在半路遇上了“影蛊”寄生的货郎。等我找到她时,她嘴里还含着那块没来得及咽下的糖,心口已被挖空,脸上却仍挂着笑。

  风起了。

  糖铺的灯笼忽然全灭,妹妹的身影开始扭曲,地面渗出黑血,顺着石缝蔓延成符文。寒心莲在我掌心剧烈震颤,嫩芽骤然抽出一寸,散发出极淡的清香,竟将逼近的黑气逼退三尺。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

  母亲站在雨幕中,披着黑袍,发丝如蛇般浮动。她手里握着一根银钉——断魂钉,正是阿蛮昨日发现的那种。

  “娘……?”我的声音干涩。

  她没有看我,只望着远处崩塌的镜楼虚影,低声道:“你不该进来的。这阵法不是困人,是试心。它要你亲手杀掉记忆里的自己,才能活着出去。”

  “可我已经不想逃了。”我缓缓抬起手,寒心莲的光芒映在脸上,“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离开?为什么留下那封说‘厉家血脉不净,必生妖祸’的信?”

  母亲闭了闭眼。

  刹那间,四周景象再度变幻。我们置身于一座地下密室,墙上刻满镇压符文,中央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子,七窍流血,胸口插着三枚断魂钉——那是年幼的我,抱着她哭喊。

  “那是你姐姐。”母亲睁开眼,声音沙哑,“你并非独子。你有个双生姐姐,天生灵脉通幽,能引百鬼附体。我本想以断魂钉镇住她的魂魄,让她转世为人……可你父亲不忍,偷偷拔了一根钉子。”

  她指向石台上的女孩。

  “那一夜,她复活了,但已非人。她吸尽城中三百阴寿,化作‘影母’,而你……你是她分裂出的一缕阳魂所托之胎。你们本是一体。”

  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寒心莲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在回应什么。

  “所以……影蛊、镜魇……都是我在无意识中散出的气息?”我喃喃道。

  “不全是。”母亲摇头,“有人在利用你的命格唤醒沉睡的‘影母’。镜楼地窖里的玄阴玉髓,就是钥匙。而今它已被触动,若不在月圆前取出,整座城都会沦为活尸之地。”

  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破铜铃铛的声音。

  我猛然惊醒——那是朱小福带着的铃铛!它不该在这里!

  “他们进来了!”我脱口而出。

  母亲神色一凛:“蠢孩子!快回去!苏婉身上有‘引魂香’,她能带你回来,但只能维持一刻钟!”

  “那你呢?”

  “我是幻,是执念,是这阵法啃食你记忆所化的残影。”她抬手一挥,雨停了,街景开始崩解,“记住,厉锋,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妖,也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个想让‘影母’重生的人。”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飞灰。

  我转身狂奔,脚下的长街寸寸断裂,落入无底深渊。耳边回荡着妹妹的笑声、母亲的叹息、还有那声越来越急的铜铃叮当。

  “厉哥!醒醒啊!”是朱小福的声音。

  我猛地睁眼。

  仍在镜中世界,但面前多了三人身影——苏婉、阿蛮、朱小福竟全都闯了进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我怒吼。

  苏婉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冒烟,显然用了禁术:“我没别的办法……你快撑不住了,再不出来,魂就散了!”

  阿蛮举弓对准四周扭曲的镜影:“少废话!现在怎么办?”

  朱小福抱着破铃铛,哭丧着脸:“厉哥,这铃铛自己要响……它好像……认你娘?”

  我低头看去。

  那锈迹斑斑的铃铛内壁,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护魂引路,母子连心。”

  原来这不是陈半仙的遗物。

  这是我娘当年为护我魂魄,炼制的“归心铃”。

  寒心莲顺着铃身攀爬,嫩芽缠上铃舌,轻轻一震——

  “叮。”

  清越之声响彻镜界。

  所有镜面同时龟裂,那幅雪地血案的画面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我抱着妹妹奔向医馆的路上,母亲悄然现身,将一枚玉符贴在我背上,然后隐入风雪。

  我没有回头。

  但我记得那温度。

  “走。”我站起身,将归心铃系在腰间,“先去地窖,取玄阴玉髓。这一劫躲不过,那就——把它劈碎。”

  “叮。”

  清越之声响彻镜界。

  所有镜面同时龟裂,那幅雪地血案的画面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我抱着妹妹奔向医馆的路上,母亲悄然现身,将一枚玉符贴在我背上,然后隐入风雪。

  我没有回头。

  但我记得那温度。

  “走。”我站起身,将归心铃系在腰间,“先去地窖,取玄阴玉髓。这一劫躲不过,那就——把它劈碎。”

  灵溪谷的雾气比西市还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谁刚哭过一场。

  “我说厉哥,”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嘀咕,“这地方阴得连蚊子都不敢咬人,你确定玄阴玉髓在谷底?万一是个陷阱,咱可没第二条命往回跑。”

  阿蛮“嗤”了一声,反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怕死就别跟来,又没人拿刀逼你。”

  “我这不是怕死,”朱小福赶紧辩解,“我是怕你们死!我这符纸刚画好,还没试过灵不灵呢……”

  苏婉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灵溪志异》,边走边翻:“书上说,灵溪谷曾是前朝炼丹师隐居之所,地底有寒泉涌出,能养玉髓。但百年前一场大火,整谷人畜尽灭,只剩一座塌了半边的丹房。”她顿了顿,抬头看我,“厉大哥,你母亲留下的玉符,会不会和丹房有关?”

  我没答话,只摸了摸腰间的归心铃。它微微发烫,像有心跳。

  谷底果然有座残破丹房,半埋在藤蔓里,门楣上刻着“养真”二字,字迹斑驳。我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朱小福捂着嘴后退,“这味儿,比我家茅坑还冲!”

  阿蛮白他一眼:“你家茅坑还能炼出玉髓?”

  我径直走向丹房中央的石台。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幽蓝微光。我伸手一探——寒气刺骨,指尖刚碰到底下那块冰凉的东西,整座丹房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不好!”苏婉猛地拽我后退,“地脉被扰动了!”

  话音未落,石台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底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有……低低的呜咽?

  “有人?”阿蛮眯起眼,拉满弓弦。

  “不是人。”我盯着井口,“是‘水伥’。”

  朱小福腿一软:“水、水伥?那不是淹死鬼变的?它们不是只在河里……”

  “灵溪谷的溪水,早就干了。”苏婉脸色发白,“这井底的水,是活尸血泉。”

  我深吸一口气,归心铃忽然剧烈震颤,一股暖流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血脉在烧,像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厉大哥!”苏婉惊呼,“你的眼睛——”

  我知道。左眼视野泛起血红,右眼却清明如常。这是厉家血脉觉醒的征兆——阴阳双瞳,能看破虚妄,也能引动归心铃共鸣。

  “别慌。”我压低声音,“水伥怕阳火。小福,把你那张‘三阳符’贴井口。”

  “我、我画的是‘三羊开泰’……”

  “闭嘴!贴!”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符纸,手一抖,符纸掉进井里。

  “完了完了!”他抱头蹲下,“我害死大家了!”

  井底呜咽声骤然变尖,黑水翻涌,三道湿淋淋的人形缓缓爬出,指甲长如钩,眼眶空洞。

  阿蛮一箭射穿最前头那水伥的喉咙,箭头炸开一团赤焰——她用的是火油箭。

  “接着!”苏婉扔给我一个小瓷瓶,“朱砂混雄黄,泼它们眼睛!”

  我拔开塞子,迎面泼去。水伥惨叫后退,但第三只已扑到眼前。我侧身闪避,右手抽出腰间短刃,一刀斩断它手臂。黑血溅在归心铃上,铃声清越,竟让那水伥浑身冒烟,哀嚎着退回井中。

  “铃能伤它们?”阿蛮眼睛一亮。

  “不止。”我盯着井底,“它在召唤什么。”

  归心铃忽然自行飞起,悬在井口上方,光芒大盛。井水沸腾,一块拳头大的幽蓝玉石缓缓浮出——玄阴玉髓!

  可就在玉髓即将触手可及之际,井壁突然裂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玉髓!

  “谁?!”阿蛮箭指裂口。

  烟尘散去,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站在井沿,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归心铃,忽然笑了:“厉家的小子,你母亲没告诉你——这玉髓,本就是你家的东西?”

  我瞳孔一缩:“你是谁?”

  老者轻抚玉髓,声音低沉:“守陵人。也是……你娘当年托付玉符的人。”

  我喉头一紧,像被井底的寒气攥住。

  “守陵人?”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锈味。母亲临终前只提过一次——那夜她咳得厉害,指节发白地攥着我的手腕,说:“若有一日铃响如泣,你便去灵溪谷……找守陵人。”

  可她没说这人是死是活,更没说他为何藏在一口养尸的枯井里。

  老者不答,只将玄阴玉髓托在掌心,幽蓝光芒映得他脸上沟壑如同刻刀雕成。他忽然屈指一弹,玉髓轻颤,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极寒之气喷涌而出,瞬间凝出霜花,在空中画出一幅残影:雪夜,丹房,一个女子披发赤足跪在石台前,以血为引,将一块玉髓封入地脉。

  那是我娘。

  “百年前,厉家主母以命镇脉,换大周三十年太平。”老者声音沙哑,“如今血脉将断,铃鸣归心,地脉再难压制——你不该来,但来了,也便来了。”

  风穿破墙,吹得《灵溪志异》哗啦作响。苏婉下意识往后翻页,指尖停在一处批注上:“……养真丹房之下,有‘锁龙井’,囚‘玄冥’之魄。血祭双瞳者,可启封印。”

  “玄冥?”朱小福声音发抖,“不是说这是炼丹师遗址吗?怎么又扯上什么龙魄了?”

  阿蛮冷笑:“你还信书上写的?刚才那水伥,哪一只是正经淹死的?分明是拿人喂出来的阴傀!”

  我盯着老者:“我娘用命镇的是什么?”

  “是你爹。”老者抬眼,目光如针,“厉家世代守此井,也守一人——你父亲,当年走火入魔,吞了半块玄阴玉髓,成了‘玄冥’寄体。你娘不忍杀他,便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他封在此处。”

  我脑中轰然。

  难怪我从小听不见父亲的事。难怪每逢月圆,归心铃都会无端震颤。难怪昨夜镜界碎裂时,最后一幕不是雪地上的尸体,而是母亲背影下,雪地上拖着两条影子——一条是她,另一条,长角、蜷尾,缓缓蠕动。

  “他还活着?”我问。

  “算活,也不算。”老者叹息,“魂被压在井底最深处,肉身却与玉髓同化。每甲子一次,地脉松动,他便会苏醒片刻……而这次,是因为你来了。”

  话音落,归心铃猛地坠地,嗡鸣不止。我左眼血光暴涨,右眼却看见井口浮现出一道虚影——高大、佝偻、肩背扭曲如兽。他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走……”

  紧接着,整座山谷开始摇晃。远处传来树木折断的噼啪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爬起。

  “地脉要崩了!”苏婉惊叫,“封印撑不住了!”

  老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子,现在只有你能进井心——用你的血,重铸封印。否则不出三日,你爹就会彻底化为玄冥,届时千里化泽,生灵尽腐!”

  “重铸?”我冷笑,“拿我命去填?”

  “不。”他摇头,“拿你‘选择’去填。”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与我背上相同的玉符,轻轻一抛,玉符悬空旋转,显出两面纹路:一面刻“斩”,一面刻“续”。

  “厉家血脉,阴阳双瞳,本就是为这一刻所生。你若选‘斩’,便以亲父为祭,彻底灭杀玄冥,从此世间再无厉家;你若选‘续’,就接替你娘的位置,把自己锁进这井,镇他百年。”

  山谷震动愈烈,井口水声如雷。三具水伥伏在角落瑟瑟发抖,竟似也惧怕那即将破土而出的存在。

  朱小福瘫坐在地:“这……这不是人能做的决定啊……”

  阿蛮咬牙:“厉哥,别听他的!咱们先逃,再想办法——”

  我看着井口那道虚影。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望着我,眼中竟有一丝清明。

  像极了我小时候梦里那个会给我讲星宿故事的父亲。

  我弯腰拾起归心铃,铃声渐缓,仿佛也在等一个答案。

  然后我解下腰间铃,递给苏婉。

  “帮我保管。”

  她一怔:“厉大哥?”

  苏婉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刚碰到归心铃,那铃铛竟“叮”地一声轻响,像在哭。

  “你……你真要下去?”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圈红了。

  我没答,只把腰间黑骑佩刀抽出来,刀刃在谷底幽光里泛着冷青色。朱小福缩在一块青石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念叨:“厉大哥,要不……咱先烧张安神符?我这儿还有张‘驱邪避水’的,虽然可能只对井水有效……”

  “闭嘴。”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水伥!”

  朱小福“哎哟”一声,差点滚进溪里,手忙脚乱掏出一把黄符,结果符纸全湿了,软塌塌贴在掌心,活像刚捞上来的鱼皮。

  我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跃入井口。

  井下不是水,是雾。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