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自爆式警醒
王大厨精心烹制的这道大菜,万历品尝完毕后,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直接脑溢血。
“皇上!皇上!”郑贵妃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已然仰面栽倒的皇帝。
万历靠在郑贵妃怀里,气得浑身无力,只是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你……妈……”
张鲸见状,赶忙放狠话说:“皇上,奴才这就派缇骑,把那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抓来!”
万历一听,怒火瞬间又“蹭”地窜了上来,咆哮着骂道:“抓你娘个蛋啊!人家还没跪哭左顺门呢,轮得到你在这瞎掺和吗?!”
“滚滚滚滚!!!”万历一看到张鲸就心烦不已,顺手抄起身旁的金痰盂,朝着张鲸的脑袋就丢了过去,心里暗恼:让你们推荐,就推荐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
张鲸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地用脑袋接下这一击,要知道,那可是纯金的呀!
只听“咚”的一声,张鲸满眼金星,差点没晕过去……
在驶往暹罗湾的江南号甲板上,李铭与皇帝几乎同时读完那份奏报,随后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一锤定音了……”那笑声在海风中传开,显得格外爽朗。
过了好一会儿,李铭才渐渐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对王鼎爵说道:“你哥这战斗力,简直能和海刚峰相媲美了!海公就像是大明的神剑,锋利无比,而你哥呢,就好比是大明神棍,这一闷棍下去,谁能吃得消啊!”
王鼎爵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那些人也真是够糊涂的,怎么就举荐了他呢?难道他们在推荐之前,连最基本的背景调查都不做吗?”
谷王锡爵虽说不是江南集团的人,可他爹、他弟都是啊,而且他儿子,都是李铭的弟子或者股东,推荐这样的人,不就像是在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李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哥这一通操作虽然痛快,但也算是把自己复出的路给基本堵死了。”
毕竟大厨是有首辅命的,应该不会让这只扑棱蛾子肆意折腾下去吧。
王鼎爵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哥虽然性格比较冲动,但这次上这道本,估计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出山了。”
回想起过年时和大哥的一番交谈,感觉他的心态转变还是很大的。
或许大哥也已经看开了,不再留恋官场的纷争,决心就此隐退,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吧。
王梦祥虽已从南海集团董事长职位上卸任,可他作为江南集团的创始股东,在集团内外的话语权依旧不容小觑,退休后,他也没闲着,常常四处走动,倾听下属们的想法,一年到头,倒有大半时光不着家。
陪着父亲在国内外辗转数年,王锡爵的想法悄然发生了变化。
王锡爵饱读经史,学术功底深厚,曾任国子监祭酒,还掌管过翰林院,算得上资深学士,他一直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已然具备执掌天下的本事。
毕竟,历朝历代的统治手段,说白了,就是“外儒内法”,国家看似靠道德来维系,实则内法才是关键所在。只是法家的那套法子不宜赤裸展现,得精心包装,把“法术势”藏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公文里,以无懈可击的模样推行到天下,这也正是非翰林出身难以入阁拜相的缘由。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轻视道德,王锡爵深信,自上古传承至今的王道,至今依旧管用。社会道德水准越高,法家的手段就越没用武之地,要是能重回三代之治那般的理想社会,法家怕是就要彻底“失业”了。
作为朝廷着力培育的储相人选,他清楚知晓,三代之治不过是难以企及的儒家政治愿景,在实际的治国层面,目标应聚焦于尽力维持“百姓不饥不寒”这一基础标准,并使其长久存续。
原因在于,饥荒的出现会显著加剧社会的不稳定,进而对朝廷的统治根基造成严重冲击……故而,只要确保大部分民众能够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日子能勉强过下去,不至于揭竿而起,便已足矣。
若妄图追求更高的治理目标,则显得脱离实际,毕竟历朝历代都缺乏足够的能力,让多数百姓实现“衣帛食肉”的生活水平——即便是孟子所勾勒的王道乐土,也仅仅是设想七十岁以上的长者,方能享有与统治者相似的食肉待遇。
况且,那些身处高位、衣食无忧的“肉食者”,也缺乏让所有人皆能食肉的意愿,道理颇为直白,对于在饥饿边缘苦苦挣扎的平民而言,只需给予些许糙米劣谷,便足以令他们心怀感激,而若是面对一群时常食肉的民众,倘若某日他们无法再获得肉食,那必然怨愤丛生!
但江南集团统治区域内所发生的剧变,不仅极大地动摇了王锡爵心中坚守的信念,更将他自认为具备宰辅之才的那份骄傲,击得粉碎!
在江浙闽粤以及海外一些行政区的见闻,使他察觉到孟子所构想的王道乐土,并非是那种遥不可及的高远标准。
孟子具体是怎么去想象的呢?
他曾这样阐述:“五亩大小的住所,四周种植上桑树,年届五十的人便能够穿上丝织品制作的衣服了;鸡、小猪、狗和母猪等家畜,饲养时不要错过它们繁殖的时节,七十岁的老人就可以有肉吃了;拥有百亩的农田,只要不耽误农时,一个八口之家,就能够免受饥饿之苦了;认真地兴办学校教育,反复向学生强调尊敬长辈、敬爱兄长的道理,那么头发斑白的老人就不会再背负或者头顶重物在路上行走了,七十岁的老人能穿上丝衣、吃上肉食,普通百姓不会挨饿受冻,做到这些却不能统一天下的情况,是从来不会有的。”
而这样的情况,与江南集团在海外为当地百姓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是高度契合吗?
孟子还十分笃定地讲,倘若能够让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都穿上丝绸做的衣服,让七十岁以上的高龄老人都能有肉吃,让广大老百姓不用担心饥饿和寒冷,如果做到这一点,却仍然无法实现天下的统一,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江南集团治理下,普通民众早已告别饥寒交迫的困境,并且这种生活水平的提升并非仅限于老年群体,当地的学校甚至为青少年提供了免费的食物,包括肉类、蛋类和奶制品等营养丰富的食品。
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呢?对于一位大厨来说,这可能是一个让他深思到难以入眠的话题,王锡爵通过亲眼目睹江南地区的实际情况后意识到,一直追求恢复古代理想化社会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只有那些无法使人民摆脱贫困、只能依靠剥削来维持统治的政府,才会采用诸如控制民众思想之类的手段。
在压制民众的同时,也削弱了国家的整体实力,这样一来,不仅缺乏开拓疆土的能力,也没有动力去改善民生,最终只能坐等衰败。
有识之士都明白这种做法是不正确的,自王阳明时代起,许多负责任的学者就已经认识到明朝存在的问题,并开始寻找解决之道,希望能够带领国家走出周期性动荡的怪圈。
但张居正变法的失败表明,传统的儒家与法家相结合的方式并不能拯救明朝,因为张居已经是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了,很难再找到比他还优秀的宰相来推动变革。
王锡爵自认为颇具宰辅之能,然而内心深知,自己与张相公相比,仍存在诸多不足,在他看来,自己即便位居相位,恐怕也只能充当一个“裱糊匠”的角色,难以为大明的困境寻得真正的解决之道。
当王锡爵处于灰心丧气的状态时,江南集团所开创的全新世界闯入了他的视野,那看似充满活力与希望的新世界,让他不禁心生疑惑:这难道就是大明这道复杂难题的正确答案?
王锡爵在科学知识方面极为欠缺,宛如一个在知识海洋中迷失方向的行者,在那大雪纷飞的恶劣天气中,他仰头望向天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啸:“老天呀!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我!不!会!”
不过,即便是他这样在困境中迷茫的人,凭借着最为质朴的良知,也清楚地认识到社会应当不断向前发展,只有让百姓的生活日益改善,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拥戴统治者。
这,才应当是政治家不懈追求的目标!将其与所谓的“驭民五术”进行对比,高下之分顷刻间便显现出来。
江南集团所推行的这套模式是否能够直接移植到朝廷之中呢?王锡爵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这是行不通的,张居正的遭遇已然清晰地表明,文官集团对于任何可能让他们感到不适的改变,都会坚决抵制。
要想改变这种现状,除非将现有的全部文官都予以罢免,然后用全新的组织和原则来替代他们……
而这样的设想,与江南集团所构建的干部体系又有何异呢?
王锡爵这下彻底清楚李铭的意图了,他深知李铭的作为关乎百姓利益,也牵扯到家族的前途命运,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他明白李铭所追求的是多数人的幸福;从家族层面考量,他也不愿看到家族陷入可能的困境。
然而,他毕竟是天子门生,身为朝廷的命官,多年的教育和忠诚的观念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使得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参与到革皇帝命的行动中去。
在这种两难的困境下,王锡爵做出了一个极端的决定——选择自爆,他希望通过这种惨烈的方式,给皇帝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