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难以刺探的江南集团
张鲸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下头，说道：“我信你。”
“可光我信你，这没啥用啊。”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关键是陛下不会信，我要是把你这话原封不动地讲给皇上听，那还不得被皇上狠狠惩处，说不定直接就给打死了。”
“没错，皇上会觉得，厂公你是为了自保，故意在这儿危言耸听呢。”徐先生神情严肃，声音沉稳地说道：“但是，厂公啊，咱们真得做点什么了！皇上这次虽说没处分你，可恐怕只是出于对那些言官的逆反心理罢了，只要稍微仔细琢磨琢磨你最近这段日子的遭遇，就能明白，皇上对你的恩宠那可真是岌岌可危了啊！”
“是啊，我愁的不就是这事儿嘛。”张鲸闷头抽了两口烟，忧心忡忡地说道：“你是想让我把江南集团那边的事儿彻查清楚？”
在东厂里，番子们伺察监控所记录下来的秘密，他们管这叫‘事件’，而把整个调查、弄清楚这些事儿的过程，用东厂的黑话来说，就是‘打事件’。
“对。”徐先生微微颔首，回应道：“这段时间，我问过厂里的人，也去北司打听过了，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知道内情的，或者能不能找到相关的卷宗留下来，结果呢，当时参与对江南集团进行监控的那些个人，全都死了，就算是那些没被烧死的，也在一年之内陆续出了意外，一个个都得急病死了。”
“都死光了……”张鲸和手下太监一阵头皮发麻。堂堂东厂特务，竟然被另一帮特务吓尿了。
“这恰恰说明了，江南集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徐先生却一脸兴奋道：“而且是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抄九族的那种！”
“他们要谋反吗？”张鲸艰难道。
“这要调查过才知道。”徐先生幽幽道：“对厂公来说，首辅家要谋反，不正是求之不得的吗？”
“那倒是。”张鲸点点头，宦官职场经验一，对皇帝有有，就立于不败之地，如果成为皇上不可或缺的那个，那就可以战胜任何人！
“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往江南打桩吧？”不过他还是很怵头。
‘打桩’也是东厂的黑话，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特务组织，东厂早就形成一套专业高效的‘打消息’手段。
主要分为‘坐记’和‘打桩’两种。
前者可以理解为东厂公开派驻番子监视各衙门和京城各城门，各衙各城门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必须及时禀明东厂特派员。
但东厂人手有限，真正干活的只有一千多番子，光盯着京城都人手不足，更无法直接监控京外了。
虽然可以靠锦衣卫派驻各省各府的千户所、百户所打探消息，但锦衣卫毕竟不是自己人，而且两者在皇帝还是竞争关系，所以东厂还是希望靠自己拿到一手消息。
不得不承认，特务这个职业有着远超出社会平均水平的创新思维和组织能力。
他们采用在各地‘打桩’的方式来弥补人手的不足，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在各州县广泛发展线人，利用这些兼职特工来监控地方上的风吹草动。
东厂发现老实人是不乐意也干不好这活儿的，反而那些游手好闲、四处浪荡的乞丐地痞流氓，天生就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而且这些不三不四之辈，也乐于为东厂服务，好打着东厂的旗号招摇撞骗、横行霸道。双方自然一拍即合。
东厂便靠着这种手段，在全国各地打下了无数暗桩，非但不花费什么成本，反而还能靠着狼狈为奸、敲诈勒索大大的生发。
据张鲸所掌握的情况，近年来东厂在江南地区却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员去充当暗桩，以往精心打下的那些暗桩，也大多被连根拔起了，更别提要将暗桩成功打入江南集团内部了，这简直难如登天。
“确实是这样。”徐先生微微点头，缓缓说道，“江南集团或者说李铭，对那些游手好闲、懒惰无行的人员极为反感，在他们的影响和授意下，江南当地的官府每年都要开展大规模的‘除恶棍’行动，在这项行动中，境内的帮会、道门以及打行等组织，都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几乎都会被消灭殆尽，而且，平日里官府还会经常进行‘扫游惰’行动，主要就是清理街面上的乞丐和混混，一旦发现，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抓捕。”
徐先生向大珰们解释了江南集团在扫黑除恶方面采取的独特方式，即依靠民兵和工人自卫队，这些力量来源于集团的农场和工厂，虽然名为民团，但实际上在武装训练和军纪方面都远超朝廷官军。大珰们对这种新做法表示惊讶和好奇，同时也意识到了江南集团的强大实力和影响力。
“这话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一群没什么根基的底层人，训练了一下，就能比正规官军还厉害？这怎么可能。”那些大太监们又纷纷表示怀疑。
徐先生再次露出那种像是和不同物种交流时无奈的眼神。
“好了，好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张鲸摆了摆手说道：“要是不方便直接对他们下手，那想办法收买他们内部的人呢？这行不行？”
“二十年前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做到。”徐先生叹了口气说：“那时候江南集团刚刚创建，别说收买他们的人了，就是安排个眼线进去都挺容易的，但是从万历元年开始，他们成立了保密局，还搞了个什么‘太子行动’，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现在已经是一块严丝合缝、水都泼不进去的铁板了。”
“我不信，哪有收买不了的人。”众太监都不相信。
“还真别不信，那些在江南集团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脑子都快僵化了，在他们心里，江南集团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徐先生又叹了口气说：
“现在就算是进去当个普通工人，也得小学毕业才行，而且得在江南集团自己办的学校里学上六年，出来后脑子都被洗得不正常了，一个个都特别精明，想收买他们？你这边刚提出来，他们表面可能会假装答应你，转身就跑去举报了，到时候，当天晚上你就得被保密局的人给抓走……”
从徐先生那满是痛心与急切的语气里，能明显感觉到，他这是吃过亏、掉进过坑的。
“那就把他们给抓回来，用严刑拷打，我还就不信了，还有东厂撬不开的嘴！”掌刑千户阴阳怪气地说道，“也用不着专门跑去江南，他们在各个县不是都设有办事处嘛，随便抓几个回来就行！”
“你这家伙可真是蠢到家了！这不明摆着是打草惊蛇吗？！”还没等徐先生说话，张鲸就先怒斥起来，“皇上那边没点头，绝对不能去招惹李铭！”
厂公心里是真的怕了李铭，毕竟之前已经有过教训，要是李铭再来煽动那些言官闹上一波，到时候啊，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这些没了靠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