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厂公很不爽
“厂公慎重点是对的。”徐先生刷得合上折扇,冷冷道:“说难听点儿,李铭和冯保狼狈为奸这么多年,东厂八成早就让他渗透成筛子了,恐怕我们这边一动手,那边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东厂胡同再走一次水,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敢?!”大珰们怒道。
“有什么不敢的?三大殿都烧了七八回了,东厂烧个两三回算得了什么?”徐先生冷笑一声。
“打桩打不进去,来硬的也不行,那还打个屁消息?”张华啐一口。
“我是说江南不好下手而已,而且他们在国内还是很收敛的,很难拿到他们确凿的把柄。”徐先生淡淡道:“但在海外就不一样了,江南集团一直在向海外疯狂移民,一年少说两百万,来自全国各地的移民,他们根本甄别不过来。”
“而且据说他们仗着天高皇帝远,行事十分张狂——传说他们在海外自立官府、编练军队、编户齐民,连百姓也视其为‘官府’,眼里根本没有朝廷!”
“这么夸张吗?”张鲸嘶嘶倒吸冷气。
“派人去海外看看不就知道了?”徐先生沉声道:“如果传言属实,他们的把柄将一抓一大把。”
他又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洋洋自得道:“而且最妙的是,我们完全可以在江南集团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清他们的底细!”
“哦?”张鲸登时眼前一亮,能在不惊动李铭的情况把事儿办了,简直夫复何求。“请先生细说!”
“很简单,就是一切按他们的规矩来!只要我们派出的人规规矩矩,他们的保密局再厉害,又与我何干?”徐先生竖起三根手指道:
“目前正大光明去海外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移民,这是最主要的一种,去海外的差不多九成九都是走这条路,全国一千四百个县都能报名,也是审查最松的一种。”
“我们可以多派点人混进去。”张鲸点头道:“瞎猫总能碰上死耗子。何况那么多瞎猫呢。”
“但他们的移民办,也不是完全不加甄别,那些办事员都学过类似捕快的相人之术,一看你是地痞流氓,或者像是公门中人,直接就不要你,反正有的是人想去,所以他们从来都是宁枉勿纵的……”
“那咱们那些桩脚还都不能用……”张鲸又点上一锅烟,吧嗒吧嗒抽起来道:“看着就没一个好东西。”
“是,最好重新招一批面相忠厚,和普通百姓无二的密探。”徐先生点点头道:
“第二种途径是当船员。原先江南集团都是自己办海运的,但现在他们地盘太大,人口太多,只靠自身运力已经远远不够了。所以多年前就已经允许私人在他们的框框办航运了。”
“江南集团对这些所谓‘私营货运’控制的很严。船长、大副之类的,都得是从他们的船员学员正经毕业,还要在他们的航运公司干满一期合同才行。”
“这么多事儿啊……”大珰们暗暗咋舌,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想当官的才需要上学考试,没想到江南集团治下干啥都得考试……
“对水手的要求就简单多了,只要有船员证就行,这个到船员学院上个半年快训班,就能考出来,我们可以安排人去考证,只要考出证来就有船东招上船,这个好处是可以到处看,了解他们港口还有水师的情况。”
徐先生接着道:
“第三种是自由行。这个只要出海前,到集团各地办事处办个海外通行证,就可以在马六甲以东活动了,申请的主要有商人、游历的和探亲的。”
“探亲的不必说,这种得真有亲戚在海外才行,商人申请自由行的很少,哪怕打算去海外经商呢,也会先办个移民,谁会跟几十上百亩的地过不去?而且听说还有一种投资移民,申请之后做生意便利很多。”
“所以探亲的之外,申请自由行最多的,就是热衷游历的读书人,这种行动比较便利,但会成为他们重点盯防的对象……”
“那就多管齐下吧,招他几百个密探撒下去,总能听到个响的!”张鲸狠狠点头,下定决心道:“此事由先生全权负责,不要让原先东厂的人参与,一定要保密,听见了没?!”
“喏,厂公!”众大珰齐声应喏,末了张华小声问道:“干爹,这得多久啊?”
“管他呢,花的时间长一点,也不是坏事……”张鲸磕磕烟灰,老神在在道:“皇上总不能搞到半截,再走马换将吧?”
万历皇帝近来很不爽,准确说,自从张居正死后,他就一直很不爽。
尽管接任首辅的申时行和稀泥的能力更胜一筹,可是稀泥里淘不出银子来啊。
虽然张居正也不会皇帝要多少给多少,但至少在一番讨价还价,总能达成妥协,然后掏出银子来。
到了申时行这儿,好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任凭皇帝软磨硬泡,就是一个子儿不掏,弄得皇帝日渐觉得他面目可憎,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其实这真不怨申时行,老申这种八面玲珑的性子,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不会把事儿办这么绝。
可他真是没办法了,北方持续数年的旱情,今年丝毫没有好转,河南山西陕西三省已经无力向太仓输送钱粮,反而还得朝廷不断输血赈济。
去年冬天,万历把自己房子点了,整个乾清宫烧成了框架,工部给出重建的预算高达二百万两。
而且以皇帝的尿性,势必要将这个工程交给他舅舅管,到时候超支是必然的,四百万两能完工就谢天谢地了。
边疆也开始不安生,云南那边,莽应里又开始频频北伐,诸司力不能敌,纷纷求救,永腾震动,沐国公和云南巡抚冯应龙频频上本,请求增兵。
兵部便先调播州的壮兵南下协防,谁知播州宣慰使杨应龙见状也趁机作乱,引苗兵攻入四川、贵州、湖广的数十个屯堡与城镇,搜戮居民,奸淫掳掠。
总之西南的局面急剧混乱,新一轮用兵已经在所难免了。
但申时行对此举棋不定,因为他娘的屋漏偏遭连阴雨,西北也乱了……
甘肃副总兵李联芳带兵在边界巡视时,不幸遇伏,全军覆灭。
这还了得?虽然在文官眼里,武将就是狗,但打狗欺主啊!而且副总兵怎么也算一条大狗了,因此朝中群情激愤,大臣们纷纷上本,叫嚣着要出兵报复狗鞑子!
申时行内阁虽然力主用外交手段解决,希望维持跟鞑靼二十年来的和平,但就连皇帝也嚷嚷着要跟鞑子开战,他哪敢不做两手准备,把开战的钱粮的准备好。
他都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哪还会满足皇帝的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