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不按套路出牌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去年腊月那般,再次在翊坤宫里炸响。
“竟敢在朕面前装疯卖傻,真当朕好糊弄!”听完汪泉的禀报,万历皇帝瞬间被怒火点燃,气得满脸通红,胡须都仿佛根根竖了起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李铭那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多弄些钱财罢了,可这李铭,竟然如此不识趣,一百块都不肯给,这不是明摆着不把朕放在眼里吗?朕贵为天子,如今连这点面子都兜不住了,传出去还如何统领这大明江山!
“瞧瞧,一个已故首辅的女婿,就这般张狂,简直无法无天!”郑贵妃在一旁也是满脸怒容,她觉得自己的面子也一并被李铭踩在了脚底下,“这李铭太过狂妄自大了!若不狠狠教训他一番,只怕他真要以为这大明朝是他李家的天下,全然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万历皇帝越想越气,破口大骂起来:“都是朕平日里对他太纵容,太客气了,才让他如此肆无忌惮,竟敢跟朕对着干!”说到激动处,他猛地抓起手边最新一期的《航海王》,用力一撕,那书瞬间变成了碎片,被他狠狠丢在地上。
接着,他又像是要把满心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般,使劲地踩踏着那些碎片,嘴里还不停地怒吼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一些。
“他向来对“皇家”二字不屑,可朕偏要让他真切知晓,“皇家”二字的沉重,犹如泰山压顶,绝非他所能轻视!若没了这二字的庇护,他便会如丧家之犬,一无是处!”
言至此处,他陡然提高声调,那咆哮之声仿若要冲破殿顶,在宫殿内回荡:
“张诚,速速给朕拟旨!朕决意恢复祖制,重启海禁之策!不论是所谓的中国海运,还是江南集团,但凡不是皇家所属的船只,一律不许再入海通商!官民船厂严禁建造三桅以上的违式大船,现有此类船只者,限三个月之内悉数销毁!各沿海州县,若有胆敢准许非皇家船只靠岸贩卖货物者,皆以走私同谋论处,定要施以重法,绝不姑息!”
张诚听闻此言,不禁瞠目结舌,心中满是震惊,他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平日里也算见多识广,颇有见识,此刻,他深知这道禁令一旦施行,必将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那将是沿海一带民生与经济的巨大动荡。
“你莫非是失了心智?还是说你要与朕公然作对,逆朕之意?”万历皇帝双目通红,仿若恶狼一般,死死瞪着张诚,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在这盛怒之下,张诚哪还敢有丝毫异议,赶忙伏地,口中连连称不敢,随后,他依照皇帝的旨意,跪在地上,飞速地草拟起诏书来。
在书写的过程中,张诚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原来,即便皇帝此刻处于盛怒状态,却也并未将事情做绝,还是留有了一丝余地……
其一,皇上仅表明要对违禁者予以重罚,却未明确这“重罚”具体程度以及惩罚方式,其二,还设定了三个月期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无非是警告莫要不知好歹。
张诚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皇帝此道旨意虽说强硬,但好在尚有转圜余地,他只盼李铭这次能识趣,别再做出不识好歹之举。
拟旨完成后,他小心翼翼吹干墨迹,膝盖前行,双手将旨意捧给万历审阅。
万历面无表情地浏览了一遍这道旨意,随后点头示意可加盖印章,继而将其昭告天下。
“呼……”做完这些,万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看来,李铭已然无路可走,在领略到自己的雷霆震怒后,唯有乖乖进京请罪这一条路径!即便姓李的执迷不悟,那些与他合作的豪门势家,也会将他捆绑起来押送进京请罪!毕竟江南集团也好,皇家海运也罢,本质上都是商业经营,做生意旨在求财,和气方能生财,更何况是触怒了皇帝呢!
在这个大明王朝,皇帝的意志犹如天意,天若要某片云彩降雨,那便只有这片云彩能降下雨水。
若得罪了皇帝,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还妄图赚钱?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那些富商巨贾之所以追随他,无非是看中他能带领众人赚取财富。
而如今,他不仅无法引领众人致富,反而不断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他坚信,此次姓赵的绝不敢再与自己对抗。
自然,这次万历可不会如以往那般客气,之前或许只需区区三四成,而此次,他要加倍索取!起码得将六成收入交给宫里,往后一切都得由朕说了算!
还需再缴纳一笔数额巨大的罚款,至少得达到七位数!
哼,还得让李铭前往午门外苦苦跪求三天,如此方能稍稍平息他心头的愤恨!
然而李铭以及江南集团后续的反应,却再度让万历大为震惊。
在重新审议海禁的旨意颁布之后不久,一直严密监视他们的番子前来禀报,皇家海运……哦,如今应称为中国海运北京分公司,竟然关门歇业了。
且那处已然人去楼空,不仅办公家具被一并搬走,就连颇为贵重的黄铜大门以及大玻璃窗也都拆了下来运走,这般情形,显然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没过多久,天津卫这边也传来禀报,称大沽口码头已然空荡荡的,皇家海运以及江南集团所属的所有船只,统统都撤走了。
“海面上压根儿就看不到他们一艘小船了。”张宏看着传来的揭帖,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万历此次倒是顾不上发火了,李铭和江南集团的这般消极表现,着实把他给惊到了,怎么又不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啊?
他实在是琢磨不透江南集团为何如此安静,如此逆来顺受,难道说商人就是这般软弱,只能逆来顺受?就像当年有名的沈万三一样?
“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万历只觉得心里憋闷得厉害,甚至隐隐还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说他们还藏着什么厉害的后招?”
“莫非是打算安排六科的人把旨意封还回来?”他胡乱猜测道,“然后说朕下的这是中旨乱命,根本没法执行?”
“或许吧。”张宏微微点头,随后又轻轻摇头,说道:“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那些言官向来把祖制定为至高无上的准则,怎敢说恢复祖制是乱命呢?”
“那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万历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皇帝的态度十分明确,即便封还一道旨意,又能有何作用?不过是让江南集团的处境愈发艰难罢了。
张宏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张鲸呢?这个东厂的太监到底是干什么的?”万历突然想起自己平日里的出气筒,顿时怒喝道,“查个江南集团的底细,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查清楚?”
“皇爷息怒啊。”张宏赶忙替自己努力的干儿子辩解道:“东厂其实已经查清楚了,只是收集到的情报数量太多,内容也太过惊人,张鲸担心其中有什么差错,所以不敢直接呈递给皇上,他正带着人在一处秘密之地,仔细地整理甄别这些情报,只留下真实可靠的内容,好向皇上禀报。”
“哼,让他加快速度。”万历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狠狠攥了下拳头,说道:“要是再让朕失望,看朕怎么收拾他!”
这边万历还在奇怪江南集团为何如此安静,宫外却早已一片哗然!
在江南集团所管辖的势力范围中,位于江南东南的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动荡之中。
近日以来,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这一极具震撼性的新闻所占据。
作为江南集团的重要舆论阵地——《江南日报》,向来需要维持其庄重、得体的形象,不便直接展现出惨状,然而,字里行间却满是悲愤之情,那质问之声仿佛要冲破纸张。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怀揣着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朴素愿望罢了,我们从未有过造反作乱的行为,一直本本分分地为地方发展、为百姓福祉努力着。
回顾过去的二十余年,江南集团在经济上的贡献有目共睹,仅纳税这一项,就累计向朝廷以及各级官府缴纳了高达三亿两的白银,除此之外,我们还积极开展慈善捐赠活动,捐出了一亿两白银用于各类公益事业,不仅如此,为了表示对皇室的敬意和支持,我们还向宫里进贡了超过四千万两的白银。
将这些数字相加,已经超过了四亿四千万两白银,可以说,我们辛苦赚得的大部分钱财都交给了皇上,这样的付出难道还不够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贡献,安明书屋出版的《江南日报》还将隆庆皇帝当年颁布的特许状以及给皇家海运的亲笔题词完整地拓印出来,刊登在报纸上。
这一系列的报道,无疑如同火上浇油,让民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各方人士纷纷加入讨论,口诛笔伐之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指责万历皇帝言而无信、毫无道义,行事残暴,全然不顾百姓的生死存亡,整个江南东南一带,都被笼罩在一片愤怒和不满的氛围之中。
此时,报纸的扩音器作用尽显,江南地区舆论呈现一边倒态势,批判万历帝竟成了政治正确……
在这种似乎只有发声批判才是正确立场的舆论环境下,那些秉持传统“忠君观念”的保守派选择了沉默,同时,那些原本试图在冲突双方之间寻找平衡、促进和解的中间派也失去了动作,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