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海瑞赴死
海瑞满怀忠诚地为万历出谋划策：“陛下当下与对方交谈，尚有很大的优势，能够争取到一个极为有利的局面。若陛下信得过老臣，让老臣前去交涉，老臣定会全力确保陛下的否决权得以保留，要求所有文武官员都郑重宣誓效忠，而且所有法令都需加盖玉玺才能生效。如此一来，陛下手中的实权依旧很大……”
“说完了？”海瑞说得激情澎湃，万历却语气冷淡地回应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啊？”海瑞一愣，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海爱卿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万历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宝座上稳稳坐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身为大臣，竟让朕去和逆贼谈判，这简直荒谬至极！”
“可这总比国家覆灭、自身身亡要好呀！”海瑞嘴唇微微颤抖，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根本不懂何为皇帝！若不能号令四海、唯我独尊，让天下人皆顺从，违逆者必受惩处，那还称得上什么九五至尊？！”万历双臂高高举起，激昂的声音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五年前，朕就曾立下誓言，定要夺回大权！若再做那被人操控的傀儡，朕宁可一死！这天下乃是朕祖宗艰辛打下的基业，若朕无法真正做主，那便让这一切给朕陪葬！”
言罢，万历决然地一挥手，冷冷道：“海瑞，你走吧，朕不想再瞧见你。”
海瑞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急切地劝道：“皇上，您可要三思啊！当下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
万历冷哼一声，道：“朕没在赌气！张诚，即刻去传谕，所有矿监税使马上离京，不得有丝毫耽搁！”
“遵旨。”张诚暗暗松了口气，不满地瞪了海瑞一眼，随后退出殿外去传旨。
海瑞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懑，手指着万历，痛心疾首地大骂道：“朱翊钧，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太祖皇帝的宗祧，怕是要毁在你手里了！你瞧瞧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身为大明帝王的担当？你这般作为，有何颜面去见大明历代先帝？你根本不配为朱家子孙！”
万历怒不可遏，重重地拍着龙椅扶手，咆哮道：“住口！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你这老匹夫，竟如此无礼放肆！如此辱骂朕，还敢称自己是忠臣吗？”
“主有过却不劝谏，算不上忠；怕死而不敢说话，算不得勇！劝谏若不被采纳，那就以死明志，这才是真正的忠！”海瑞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回应道：“你肆意奢靡，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怠于政事，荒唐无度，毫无明君之相；占着皇位却毫无作为，简直就是德不配位，你根本不配当这一国之君！”
“你满口虚言，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对传授你知识的师父，毫无感恩之心，忘恩负义；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毫无尽到父亲的责任；对待陪伴在身边的妻子，百般冷落，毫无温情；面对家中的奴仆，更是暴虐成性，毫无怜悯。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住口！住口！都给我闭嘴！”万历皇帝被气得七窍生烟，满脸通红地指着海瑞怒吼道：“朕算是看清了，你就是那个脑后生着反骨的逆贼！当年我爷爷就不该心软留你性命！今日，朕就成全你，宰了你吧！”
见皇帝已然怒不可遏，守在殿外的净军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冲了进来，他们手持长枪长戟，迅速将海瑞团团围住。
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海瑞动手，海瑞就如同那令人敬畏的门神一般，让人望而生畏，只见他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些净军顿时吓得两股战战，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漏尿，狼狈不堪。
海瑞满心悲凉，仰头望向天空，发出一阵长笑，叹道：“那人说得太对了，这天下最大的祸害，就是君主啊！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父死子继，世代相传，这简直是最恶劣的制度！”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万历，令后者不禁打了个寒颤。
“既然忠言逆耳，无法唤醒执迷不悟之人，我便以性命为代价，为你敲响警钟，但愿能减少无辜百姓的苦难。”言罢，他猛然冲向一名侍卫手中的长戟，意图以死明志。
那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手中的长戟无意间穿透了海瑞的胸膛，一品朝服上的白鹤图案瞬间被鲜血浸染，连带天空与云彩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红晕。
侍卫惊恐万分，丢弃武器，伏地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大人恕罪，小人实非有意！”周围的侍卫也纷纷效仿，跪地求饶，哀哭声四起。
万历帝目睹这一幕，心中骇然，虽口中曾逞强，实则不敢对海瑞有丝毫伤害，面对海瑞遗体，他首先念头竟是如何撇清责任，妄图将此事归咎于意外，然而，海瑞一生刚正不阿，又怎会留下把柄让他钻空子？
很快，有内侍前来通报，说是大学士们在平台求见，与此同时，六部的百官们纷纷聚集在午门外，焦急地等待着海宫傅出来，此前，他们已通过海中平，知晓了海瑞今日求见被拒以及到登闻鼓院敲鼓的经过。
海中平手中甚至持有海瑞上疏的副本，所以百官已然清楚他入宫的缘由，说意外那简直无人相信。
若海瑞身上没有伤，或许还能咬定是他病情突然发作所致，可如今，他胸口有那么大的创口，全身都被血染红，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万历寻思着，要不先拖延几天，自己慢慢想对策，于是，他让张宏去平台传话，称海宫傅突然病倒，皇上已安排御医为他诊治，等海公醒来，自然会送他出宫。
申时行可不是好糊弄的，坚决要求入宫探视海瑞，张宏自然不敢怠慢，便以外臣不得擅入禁宫为由进行搪塞，说完就赶忙躲进了宫里。
这让大学士们越发不安，然而左后门已然紧闭，他们也只能徒呼奈何，只好回到文渊阁彻夜等候消息。
宫外的百官同样也没有离去，在午门两侧的朝房中守候，所有人都意识到，海公可能出事了。
这一宿，万历同样没有睡着，一闭眼就是海瑞扑向金戟的血腥一幕，要么就是自己孤身一人，被李铭大军包围的恐怖场面，吓得他一晚上坐起来好几回，光内裤就换了三条。
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他才迷糊过去，谁知刚睡着，便被一阵锣鼓唢呐声吵醒了。
“哪个宫里死人了？！”万历暴跳如雷，坐起来就想杀人，“大清早的吹什么吹？逼朕发飙么？！”
“皇爷，是西长安街上……”张宏顶着一对黑眼圈说道。
“瞎扯，一面鼓能敲个戏班子出来？”万历怒道。
“不是就一面，而是有上千面啊。”张宏硬着头皮说道，“昨晚老百姓得知海瑞进了宫却没再出去，便纷纷跑去敲登闻鼓，张鲸事先让人把鼓藏了起来，他们就从京城各处把鼓找来，放在长安右门外敲打，可能是怕皇上听不到，又弄了好几百面破锣，还有唢呐，于是就弄出这么个动静……”
“这帮天杀的混账东西！”万历气得暴跳如雷，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两宫娘娘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派人来问是怎么回事。”张宏趁着万历稍微缓口气的时候问道。
“你就回去禀报说，海瑞被朕给杀了，外面那些人是在给他开堂会呢！”万历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张宏一听愣住了，他心里十分疑惑，海瑞明明是自杀的，皇上为何要这样说呢？这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刺激吗？
“就按朕说的去办！”万历脸色狰狞，大声吼道，“赶紧给朕换冕服！”
